第194章 錢四
空曠的室內,只有一方鬥櫃,鬥櫃頂部擺放一銅鎖木匣。掌櫃摩挲著木匣表面,很乾脆地給了姜貍兩個訊息,沒收錢。
“穩妥的賺錢方法有一,全城最豪奢的地主要建一個酒窖,正出重金聘請營造工人,你可以試試。”
“回報大的賺錢方法有二,新任通判大人的官位是買來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訴她。”
姜貍回想起昨日所見,高聳朱簷下衣衫襤褸的工匠,暗暗皺眉。
姜貍:“重金聘請,你確定?”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掌櫃背過身開啟木匣,從裡頭抽出一張泛黃的紙,“這是那家地主頒發的懸賞,上頭清清楚楚寫明,只要營造手藝合乎家主的心意,一萬兩銀子一分不少。”
一萬兩白銀,絕大多數大豐人窮盡一輩子都賺不來,是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然而,“‘合乎家主心意’這個標準太模糊,哪裡就穩妥了?”姜貍悄悄按住腰間匕首,墨色眼瞳毫無感情地朝掌櫃望去。
能提出這個法子,必定是知曉姜貍的同行人中有擅長營造之人。
掌櫃是怎麼知道的?
掌櫃對姜貍的警惕很不滿,“昨日城門來了一隊行商,其中還有兩個異邦人,這事整個闞州都知道。”
闞州不常有外地人,姜貍眼生,很容易就能和那隊大張旗鼓的行商聯絡到一起。
“異邦人?”姜貍問。
掌櫃輕彈告示:“對,那個地主就是個異邦人,所以我想,貴賓或許能滿足那位的要求。”
在闞州這種地方,竟然能讓一個異邦人當上大地主,那得是一個多麼不好對付的主兒。
姜貍按下心中訝異,又問下一個問題:“你所說的新任通判買官事宜,可有實證?”
目不識丁的富家子無故上位,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其中有貓膩,難的是如何從官官相護的瓜葛中牟利。
掌櫃哼了哼,睨她一眼:“就算你有牌子,這個問題也要付我十兩。”
姜貍依言給錢。
掌櫃掂過白銀,頓時眉開眼笑,“嘻嘻,這個問題的答案,等你見了那地主自然會知道。”
十兩白銀打水漂,姜貍氣急敗壞,一個箭步刺去奪掌櫃懷裡的木匣,卻被一個反扣壓制住。
大意的姜貍沒想到掌櫃會武。
掌櫃冷笑:“若無斤兩,如何能守住這鋪子?”
姜貍掃其前腿,解放雙手,三招之內探得深淺,對方功夫不高,但自保沒有問題。
姜貍疑惑問:“你有此實力,何必屈尊守著一個空的銀庫?”
“守自家產業,不算屈尊。”掌櫃微仰起頭,像是抱金叵羅一樣懷抱木匣。
姜貍肅然起敬:“敢問掌櫃名諱。”
“錢賀秋,因為排行老四,大姐一般管我叫錢四。”
竟然是錢家人親自來守這家破落當鋪,就為了闞州這個沒甚麼賺頭的地方?
錢四上下打量姜貍,似乎在重新認識對方,半晌,她不確定地問道:“我姐在信裡提到過,你就是戴姑娘?”
姜貍遲疑著點頭,心中暗道,皇天不負有心人,居然給她碰上一個能給京城發信的地方。
錢四有點生氣:“我姐在信裡說,她已經將撈錢的法子授予你,你為何不信?”
“非也非也,我這不是啟動資金不足,多問幾個有備無患嘛。”身份揭露,姜貍反過來穩住錢四,展臂一把攬過對方,“話說,姐姐甚麼時候給家人寫信?”
誠然,出發之前,錢賀年已經為姜貍備好一套人人喊打的方案。
這個方法的關鍵在於,利用闞州與外界溝通不暢的特性。其可行性在於,姜貍不長住於闞州,賺完就跑毫無負擔。
……
剛吃完早飯,阿達蘭蒂就被叫去開會。
地點在姜貍入住的客房,沒有桌椅,大家挑著喜歡的地方或站或坐。
流雲等人不在。宋歸寒和她的人來得早,穩穩坐在最舒坦的大榻上。
環視一週,與她們淺淺打過招呼後,阿達蘭蒂依靠著松木牆面站著,旁邊半枯的花盆。
明明書面翻譯都能做一點,口語卻幾乎毫無進步。截止目前為止,阿達蘭蒂的大豐話還只停留在“你好,吃了麼”的階段。
不過看房內幾人神色,應該都不知道姜貍準備講甚麼。
阿達蘭蒂推測,今天該告訴她該扮演甚麼角色了吧?
昨日穿著這一身不倫不類的服飾在街上走,招到不少好事者圍觀,雖說看她高壯且攜帶武器,都沒敢近身,但也煩人得緊。
少頃,考賽爾抱著一壺糜酒進門,嘴裡叼著那張《大豐吃喝玩樂圖鑑》,滿面紅光地坐在宋歸寒身邊套近乎。她倒沒放肆到在開會時候喝酒,說是打算待會去附近找個草坪,試試野餐這種遊樂活動。
阿達蘭蒂覺得她有病,她們從西域走到大豐,哪一頓不是野餐?
窗邊等腰高的案几上本來有一盆金背菊,被人挪放到木地板,花瓣落了一層灰。
房間的主人姜貍趴在那案几埋頭苦讀,讀的卻不是書,阿達蘭蒂看不清那是何物。
直到宋歸寒開口提醒了一句,姜貍才捨得直起身,走到房間中央,清了清嗓子。
姜貍一口氣講了好長一段話,阿達蘭蒂聽不懂,下意識看向考賽爾,結果後者雙眼迷糊地盯著演講者看,一點要翻譯的意思也沒有。
阿達蘭蒂若無其事地撓了撓頭,她現在看到姜貍手上拿著的東西了,是一塊朵菊花,目光下移,地上的盆栽缺了一朵。
她還在研究其中深意,下一瞬,所有人都直直朝她看來。
“沒聽懂。”考賽爾言簡意賅。
“不出聲就當你答應了。”姜貍得逞的表情很好懂,阿達蘭蒂皺起眉頭。
姜貍熟練地避開視線,再一次緩慢有力地講述賺錢計劃。
賺錢嘛,無非騙和搶。
她們不打算長居於闞州,用一些簡單粗暴的法子無傷大雅。
錢賀年原話:“被人打就跑,沒甚麼大不了。”
姜貍回憶著錢賀年的教導,畢竟騙,不,賺錢這事還是她最在行。
姜貍:“既然富商寒夫人進城,勢必要做出些合乎身份的動靜才行,比如,高調宣揚她的高雅愛好——賞菊。”
宋歸寒翹著腳,看戲般聽她說下去。
姜貍豎起一根指頭:“今天開始,我們大量購入城裡的菊花,無論品種,無論品相,無論花期,甚至球莖、種子都可以收。”
“若是對方問起,就擺出寒夫人的名號,說寒夫人獨愛菊,花多少銀兩都在所不惜。”
大部分人沒聽懂,不由得看向寒夫人。
宋歸寒倒是摸出點門路,指節頗有深意地敲擊著膝蓋,神情自若,“老身確實喜歡秋菊,尤愛金背菊。”
商賈之道,莫過於低買高賣。
這件事做起來不難,昨日她們四處踩點過,城內人雖也養花,但普遍興致不如京城人濃厚,有餘力養秋菊的人家不算太多。
姜貍要求,就算不養菊花的人家,也要去問一問。
務必讓全城人都知道寒夫人的愛好。
事實上,流雲等人已經正在執行。
客棧樓下傳來陣陣響動,部下汗流浹背,將一盆盆花往客棧後院搬運。少的買到一兩盆,多的買到一板車呢。
眼看後院馬上要填滿,店小二扯住流雲,雙方就後院荒蕪地的租金討價還價。
此時阿達蘭蒂終於透過考賽爾知道下一步行動,兩個異邦人大眼瞪小眼,相當困惑。
阿達蘭蒂:“戴姑娘只有五百兩,這,夠用嗎?”
阿達蘭蒂在京中多收禮、多做客、小花銷,並不太懂真實物價。
姜貍踮起腳拍她肩膀,作出一副老成樣子朝樓下喊道:“一盆多少錢?”
流雲仰頭:“便宜的十文,最貴的兩錢,均價在五十文左右。”隨後再度投入到激烈的對峙中。
樓上人從欄杆處俯視,樓下人像是螞蟻搬家一樣,將全城的菊花都往一處搬。
“你看這滿園紅綠紫黃,加起來都用不著五十兩。”姜貍大為滿意,一邊一個挽住阿達蘭蒂和考賽爾的手臂。
“而你,我的朋友,就是古今中外最負盛名的鑑賞菊花的專家。明日開始,便一直坐在這裡,等人送花上門。”
這話當然是說給阿達蘭蒂聽的,後者瞥一眼樓下大堂的位子,不明所以。
都說了她不懂鑑賞,珠寶不懂,花更不懂。
考賽爾管她懂不懂,阿達蘭蒂是要扮鑑寶師還是金背菊她都無所謂,但是,“我可不會陪你們一起玩。”
阿達蘭蒂去到哪都需要翻譯,考賽爾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考賽爾給自己設計的旅遊路線極其明確,明日是要去參觀歷史悠久的老廟,嘗一嘗地道小吃的。
小戴說好要當嚮導卻忙著買菊花,考賽爾都沒為難她,她可不能反過來為難考賽爾。
姜貍給人順順毛,滿口答應:“放心,明日我來當阿達蘭蒂的翻譯,姐姐儘管去玩。”
考賽爾睜大雙眼:“你學會沙南丸語了?”
“會,一點點。”姜貍咧開嘴,“‘你好,吃了麼’,算嗎?”
倒是阿達蘭蒂反應過來,往考賽爾肩上劈一掌:“我會個屁賞花,她這是要我當啞巴,是非好歹全憑她一張嘴。”
這邊安排妥當,姜貍轉頭去尋房間裡的宋歸寒。
既然有營造的技藝自然不可浪費,能賺一點是一點嘛。
可惜,姜貍所掌握的那位異邦人地主資料太少,約莫知道姓胡,暫且稱作胡地主。
只知道胡地主喜好性格陰晴不定,許多前去揭榜參加修繕的工匠都半路被打回,最終錢沒有,力氣也浪費掉。
雖說錢四認為姜貍隊伍中的異邦人或許能助一臂之力,然而這畢竟要靠實打實的技術,無論是阿達蘭蒂還是考賽爾都不是這方面的人才。
而且大豐之外有太多國家,只是大豐人普遍將相貌異於中原人的人都劃為異邦,殊不知其它國與國之間或許也是生死仇敵。
萬一她們兩個黑髮黑皮,而胡地主是個金髮碧眼的呢?
尷尬事少,萬一打起來她可勸不住。
“我想,地窖和酒窖是差不多的。”姜貍對幾位賬房姐姐充滿希望,“咱可以先畫個圖交上去,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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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樂!
錢賀年-錢大,錢賀月-錢五,錢賀秋-錢四。
錢家排序按照年齡定,但名字規律不一定。
可惡,原來黃|菊會被口口,原先的蟹黃|菊緊急改為金背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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