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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闞州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92章 闞州

姜貍覺得宋歸寒的適應能力過於強大,前幾日還誠惶誠恐,生怕被抓捕歸案,此刻臉上卻已寫滿“這個刺史不如換我來當”的不屑。

但這種不屑很有用。

闞州城門有鐵一般的規矩:“凡進城者非皇族與士人,一律要交門稅。”

同時,也有水一般的執行方向:“貨物多的,按照貨物量給錢;人多的,按照人頭給錢。”

因為進城的百姓寥寥無幾,多的是附近農閒期間趕集或採買的鄉民,姜貍一行人並沒有排隊太久,很快就到達被為難的位置。

鑑於她們商隊龐大且全是女子,守城衛兵的刁難更是到了登鼻子上臉的地步。

然而,由於宋歸寒拿喬裝相太到位,路引文書從車廂裡直接甩出,語氣毫無情面:“就憑你們,也配站著和我說話?”

殊不知,男衛兵們就吃這一套,竟是被硬生生唬住,生怕得罪甚麼大人物一樣,點頭哈腰地放行。

對此姜貍想說,寒夫人形象管理很到位,請繼續保持。

但該交的門稅還是交了,這使得姜貍從並不富裕變得一窮二白。

進城以後,景緻大為不同。

長街落滿桂子,盡是耀目顏色。

包子餛飩十里飄香,坊市間人頭攢動,商鋪林立,吆喝聲不絕於耳。

單走在街道上,並沒有多少人心險惡之感,只覺煙火氣十足,百姓勤勉。

一行人皆身懷武器,自散去各自打探情況,搜尋資訊。

尤其是趕路了好幾天,眾人都著急找口熱菜吃。於是吃飯的吃飯、賺錢的賺錢。

缺錢的姜貍沒空欣賞人傑地靈,一進城就急匆匆要找錢家錢莊,殊不知錢賀年對此地的嫌惡不是沒有來由,逛遍最繁華的集市愣是沒找到。

和錢家商鋪在京中遍地開花大相徑庭。

金鑲玉的牌子在姜貍掌心溫了又溫,正是欲哭無淚時,驟然聽到流雲報喜。

流雲興致勃勃,她在長街十里外、聞不到一絲包子味兒的地方找到一家錢家錢莊。

門匾似乎是被砸過又重新拼在一起,風大一點就裂開,風小一點又合併,搖搖欲墜撲簌簌,看得人擔驚受怕。

裡頭更是一副被洗劫過好幾輪的模樣,姜貍都有些不忍心踏入。

說是錢莊,更像是當鋪,百物蕭條。

高櫃之上只露出半個腦門,絳紅抹額一顛一顛的,想來主人正抱著暖爐打瞌睡,任地板被姜貍踩得咯吱作響也沒反應。

姜貍曲起兩根手指敲擊櫃面,咚咚兩聲,掌櫃猛地驚醒,心有餘悸般往外瞧,卻又皺起眉毛。

一個十五六的小女娃,瞧著不像是大戶人家的侍女,也沒拿甚麼大件來,一雙黑眸閃動星子,瞧著有點天真的愚蠢。

要麼是家中長輩抹不開面,遣小輩來借錢,要麼就是少年好奇心旺盛,到處搗鬼。

“去去去,別搗亂,知道這是哪兒嗎,你家大人呢?”掌櫃隨便擺了擺手趕客,再扶正招財納福的抹額。

“我有一物,請掌櫃的看好。”姜貍輕搖著頭,將金鑲玉牌往上一拋。

一道翠綠的弧線,充滿銅臭味的牌子被掌櫃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短暫地消失了一會兒,少傾,猶猶豫豫地回來,滿臉堆笑。

掌櫃:“尊敬的貴客,你想要多少?”

姜貍環視一圈破落的店內環境,也不為難人:“你這有多少?”

掌櫃很為難:“庫房裡還有幾件死當的冬大衣……咳,二百兩,我看貴客初到闞州,人生地不熟,要不外加送你一條情報?”

在姜貍的死亡凝視下,掌櫃交了底。

於是姜貍得到了五百兩現銀,以及一條據說是絕密的訊息,“闞州城內客棧全是黑店。”

姜貍:“這一點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所以她才讓大家分散去找能下榻的地方。

“哎,除了一處。”掌櫃伸出大半身子,神秘兮兮地拉近距離,“騰元坊椿稻街,把角兒第三家。”

說著說著又轉身消失不見,高臺後頭一陣翻動雜物的聲響,片刻後掌櫃似乎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喜呵呵地將一枚戒指贈予姜貍。

掌櫃:“有了這個,貴客大可安心住下。”

姜貍默默接過,暗道合著除非得到引薦,不然那家其實也是黑店。

戒指是木頭刻的,挺粗糙,戒面雕了幾個字,但磨蝕得厲害,姜貍看不清內容。

“行吧。”

姜貍將銀兩、金鑲玉牌、戒指都一一收好,便揮別掌櫃,與在門口候著的流雲匯合,兩人一路往南尋去。

仔細與京城景象比對,流雲愈發哀嘆民生多艱。

“原來商市就城門處的一小片,離了那處熱鬧,全是這種一吹就倒的房舍。”流雲唉聲嘆氣。

京城也收城門稅,但這是商稅,收了就是預設可在城內任何一處行商,而不是定死在某個狹小的商貿區。

但顯然闞州稅要收,商也不讓通行。

何止商賈,流雲挽著姜貍的手驟然收緊:“深秋時節,今年又早寒,鬧市裡還能看見衣衫襤褸之人。”

姜貍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街角蹲著幾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人,身上薄薄一層單衣,全是破洞,那幾人瞧著骨節腫大,估摸是工匠。

姜貍順著街角抬頭,一棟金碧輝煌的屋簷鶴立雞群,在寒酸屋舍後方冉冉升起。

這些工匠,估摸是屋簷主人請來大興土木的。

……

這邊廂,阿達蘭蒂為了解決口腹之慾,也不顧黑不黑店的,直接帶著宋歸寒幾人在街上挑了挑,選擇一家閤眼緣的酒館落座。

循著招牌,點了十來張胡餅,兩盆羊雜湯,蒜泥白肉,再加一人一碗蔥香餛飩。

她們人員搭配乍看之下頗為怪異,眼鏡異邦人和鼻孔向天闊老太同坐一桌,不光引得附近食客好奇打量,連男店家也頻頻往這看。

不過她們並不在意。

考賽爾摸出自己的銀叉子,準備開飯。

阿達蘭蒂則是兀自沉思,她仍是不懂裝扮成鑑寶師的意義何在。

姜貍最喜歡裝神弄鬼,但阿達蘭蒂從未做過,她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殺人見血也坦坦蕩蕩。

阿達蘭蒂覺得自己不可能演得和宋歸寒一樣好。

察覺到阿達蘭蒂似有若無的目光,宋歸寒迅速瞟一眼她的斜後方,隨即食指一下一下敲著茶碗,恢復老神在在的姿態。

阿達蘭蒂遲疑著轉頭望去,斜後方那桌只有一個年約十四的少年,正在埋頭吃麵,一副要連碗一起吃掉的氣勢。

“那人有問題。”宋歸寒說。

進門之後,就這人附近有一圈空桌,而且這麼多人都圍觀她們,就她不看,肯定有問題。

考賽爾不滿:“我們又不是來找問題的,先吃飯!”

熱氣騰騰的大饃和羊湯被端上來,考賽爾是醫師,當仁不讓為大家先嚐一嘗。

“嗯,可以吃。”

於是動筷,澆一碗羊肚,餛飩湯又到了,吃兩口滾燙入腹,冷盤蒜泥白肉登場。此後傳杯弄碗,香氣四溢,四周食客無不食指大動。

宋歸寒邊舀一勺餛飩,邊注意到,那位問題少年短暫地看過來一眼,卻又很快垂下頭。

在那短暫的一眼裡,宋歸寒捕捉到了渴望和厭惡。

渴望是顯而易見的。問題少年應該沒甚麼錢,麵條裡連根菜都沒有,正是能吃下一頭牛的年紀,顯然沒吃飽,羨慕別桌飯菜。

至於厭惡……宋歸寒在桌底輕踩一腳阿達蘭蒂。

宋歸寒:“你們是不是有同胞在這裡幹壞事啊?”

阿達蘭蒂正皺眉,旁邊考賽爾不樂意了,一嘴肉和湯還沒嚥下去,含糊著表示反對:“我們最奉公守法了,哪有你們大豐人狡猾……誒!”

卻被某處水牌吸引目光。

“這裡居然有糜酒誒!”考賽爾嚥下食物,恰在此時看到姜貍進入酒館,拉著人熱情介紹,“在京城你姐總是用奶酒接待我們,其實西域的酒類別可多了。”

考賽爾抬手往水牌那一指,“就是京城人都不拿糜子釀酒,不識貨。”

隨後扔下姜貍,自顧自點菜點酒去。

“大白天的喝酒麼?”

姜貍順勢坐下,抄起筷子大快朵頤,這魯莽舉動把流雲嚇得不清。

不是說到處都是黑店麼?

姜貍舔舔嘴角:“沒事,你看她們都還活著。”

話說,自從進城以後,姜貍耳畔那一縷呼吸就消失不見,看來鹿行雁離開隊伍去幹自己的事了。

也不和她說一聲。

考賽爾很快帶著兩壺糜酒擠進來,一壺她自己喝,一壺給每人一人分一口。

通透的酒液自壺口傾倒,於杯中聚成漂亮的琥珀湖泊。

酒香醇厚。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大家都喝一口酒來暖暖身子。

宋歸寒撚著酒杯沒動作,她本也不畏寒,穿著狐毛還有點熱,此時她看到那問題少年嫌惡地看了這糜酒一眼,就要離開。

宋歸寒給身邊賬房一眼,後者會意,將那少年攔下。

姜貍好奇看她。

少年衣衫破舊不說,也不合體,乍看上去是窮人家的孩子,但嘴裡一口光潔的白牙,顯然是富貴人家才能養出來的。

以及,一雙不解且憤懣的眼。

姜貍看過沿路百姓,眼中多是麻木,得過且過地被壓榨欺負,甚少有這類尖銳的情緒。

少年被賬房抓著,一動不動,一語不發,直愣愣盯著宋歸寒看。

宋歸寒問:“我要綁架你,可有官家人來贖?”

少年冷笑一聲,將頭歪到別處。

就是沒有的意思。

宋歸寒再問:“你為何不喜異邦人?”

少年眉頭擰緊,似有猶豫,然後翻了個白眼。

就是有恩有仇的意思。

宋歸寒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麼好懂的人了,輸出一口氣,問:“你爹死了?”

姜貍一口酒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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