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鴻臚寺
好訊息，千鱗衛千辛萬苦，終於揪出忠武軍內貪汙軍餉的叛徒；
壞訊息，無人在意，砍了吧。
所有人都在關注爆炸案和厲國來的部隊。
被敵人目睹大豐的驚天醜聞，朝廷簡直顏面掃地，後果就是加強對厲國使臣的監控，不讓其在城中亂走。
西路公主府。
風蕭蕭，拂過橙黃橘綠，姜遙與長史竇翎在花園中散步。
“厲國比我想象中精明一些，使臣到來的時機很巧。”姜遙嘆道。
竇翎：“要再晚些，便要不到多少好處了。”
豐、厲兩國勢同水火，實際上相互都不太想打仗。
大豐就不必說了，正是內憂外患。而厲國方面，雖然最近幾場邊界線上的小摩擦都取得勝利，但十多年前的大敗影響深遠，至今還未恢復元氣，真要大動干戈怕是非常勉強。
是以厲國才會趁著邊線戰況佔上風，馬不停蹄派出使臣要點好處。
“領頭的那個好像名聲挺大的，你可認識？”亭亭松樹下，姜遙轉身問竇翎。
豐、厲兩國相互嚴防死守，訊息流通不暢。姜遙年輕，對厲國人士的熟悉程度遠不如身處官場數十年的竇翎。
竇翎回答：“趙知節，早年雲遊在外，涉足許多國家列侯，後來效忠厲國，建樹頗多，是個四海皆知的賢臣，能打仗也能著書，門生遍佈天下。厲國派此人來，應是考慮到使臣的性命安全。”
姜遙笑道：“也是，如果派些無名小卒來，父皇怕是先把人關個一年半載再說。”
雖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但仇人見面哪裡講道理？這世間，禮節文明覆蓋的底色，是野蠻和瘋狂。
派個名人過來，既能表達尊重，也能在談判桌上多一份氣勢，而且天下人都認識趙知節，男帝可不敢讓他橫死在大豐。
“我聽說過他，當年就是他主張送質子換取兩國和平的，這樣的求和派也會變嗎？”姜遙不解，既然如此為何這次與當初處理方法全然不同。
竇翎：“丫頭們道聽途說，使團裡率先挑釁的是兩個副官，似乎不像是趙知節的門生。”
不同於喜歡到處看新鮮的西域使者，厲國使臣自我閉塞，不與大豐人交往，姜遙也沒親臨接見現場，很缺乏對方的資訊，難以揣摩。
情報是武器，必須讓自己人去一探究竟。
這個任務很自然被姜貍搶到手。
……
月黑風高，鴻臚寺前多了兩道頎長的黑影。
姜貍和梁霄穿著夜行衣，用黑布蒙面，躲在院牆外的陰影裡。
雖說姜遙再也不質疑姜貍的身手，但既然能合作何必單打獨鬥，於是梁霄也被塞進暗訪任務裡。
“你不是不愛進城嗎？怎麼答應得如此乾脆？”姜貍調侃道。
梁霄：“剛好下午探望完友人，閒著也是閒著。”
梁霄也沒想到，她一介粗人還真和千金小姐交上了朋友，而且感覺還不賴。
“咳咳。”梁霄展開鴻臚寺的圖紙，圈出幾處客房，正經問道：“殿下，你打算怎麼做？”
話說走到門口才商量作戰策略，是不是太臨時抱佛腳了？
姜貍一擺手，拽了拽圖紙，說：“別瞎研究了，這都幾百年前畫的，用不上。待會兒我搜西邊你搜東邊，各繞場半圈後匯合，看看哪裡能進去。”
鴻臚寺歸屬於禮部之下，是大豐招待外國使者的地方，然而三進的院落大半都是官衙辦公的場所，能住人的客房不算寬闊，還好厲國使臣也不多，約莫十人，分去兩個院子剛剛好。
文官多的地方，素來守衛鬆懈，腿腳靈便一點的小賊都能進去摸點東西，但官衙自有威嚴，鴻臚寺又沒有值錢的物件，沒幾個小賊會自討沒趣。
而今晚，姜貍和梁霄清楚看到門前燃著的火把，以及寒光乍現的盔甲侍衛，瞧著就不容接近。
兩個人的效率果然更高，不消多時便完成搜尋，梁霄報告道：“前門後門和狗洞都封死了，守衛很嚴，嘖，使臣這麼金貴？”
姜貍瞥她一眼：“守衛防的就是使臣，跟我翻牆吧。”
翻牆不難，難的是不知牆內是否安全，見姜貍不為所動，梁霄主動把耳朵貼在牆面偷聽裡頭聲息，驀地聽見姜貍確鑿道：“就是現在。”
言罷腳尖一點，輕巧躍過青黑院牆，梁霄來不及震驚，連忙提腳跟上。
一落地，梁霄就被姜貍拉到一幢客房後頭蹲下，頭頂就是亮著燭光的窗格，前方拐角處伸出一小截刀鞘，屬於守在房門口的侍衛。
窸窸窣窣，房內有人低聲聊天。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保持安靜貓在原地，呼吸放緩，全神貫注地竊聽。
因為顧忌大豐侍衛，房內人幾乎在耳語，聲音黏黏糊糊聽不真切，只能勉強辨認是一低一高的兩個男音。姜貍聽了一會兒受不了，伸出食指給窗戶紙戳了個洞。
官衙不是私宅，用料並不盡心。
沒有隔閡，兩名副官的對話一下子變得清晰許多。
和猜測的一樣，厲國內部不和諧，使團的副官和主官並非同屬一派，甚至兩名副官的職責就是監視主官趙知節，正在商量如何削弱趙知節在使團裡的威望。
姜貍欣喜地發現，副官確實有意提出和親，以此來羞辱大豐。
梁霄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眼，示意沒這麼簡單，往下聽。
“……加之我們再提出重新劃定兩國邊界，就算豐帝不應，也要賠付萬萬兩黃金才算了事！”
好大的口氣。
聽起來，對方其實不打算真的要一位公主，而是想著提出一件乍聽不可能答應的條件，然後經過討價還價達成實際目的。
連不熟悉大國相爭的姜貍都知道，“重新劃定邊界”無異於送給厲國城池，這是男帝絕對不會答應的。
但萬萬兩黃金，如今空虛的國庫也掏不出來。
姜貍黑眼珠子一轉，眉毛一挑，捏了捏梁霄肩膀，示意去趙知節那邊看看。
蒼雲閉月，鴻臚寺內還亮著橘紅燭光的房屋不多，圍著聚集侍衛的更少，梁霄聽從姜貍的指示，果然能成功避開巡邏的盔甲侍衛，抵達另一處院落。
“殿下像開了天眼似的。”梁霄附耳揶揄一句，姜貍沒回應。
主官趙知節的屋子更大，這使得她們與房中人的距離更遠，偷聽難度倍增。
姜貍打出幾個手勢，示意梁霄原地不動，她到房頂檢視。
姜貍偷摸到另一道牆角，毫不猶豫地騰起，剛好卡在侍衛的視覺死角。梁霄見狀，也學著姜貍的樣子在窗戶紙上開洞，隱約能看見一箇中年男子愁眉苦臉的側影。
厲國的服飾與大豐差異很大，男子更愛簪花，官服更繁複且詭異，有種濃厚的異域風情。梁霄莫名覺得奇怪，風俗不同，且長期互不想通的兩個國家，語言習慣竟然大差不差。
梁霄過去行鏢數載，深知隔著一山一川，鄉音就大為不同。
奇怪歸奇怪，梁霄並不分心，認真觀察房中人的一舉一動。
即便上了年紀，愁容滿面，趙知節也算得上是個美男子，怪不得聲名遠播。他正端坐在桌前，與下屬商議面見男帝時的說辭。
不過觀其滿目哀愁之態，不像是傳達主官的命令，更像是在說服。
雖然聽不清談話內容，但他應當口齒伶俐，下屬幾乎被他說動，神情略有動容。
驀地，屋子另一邊爆發喧譁，房中下屬逃也似的跑出去檢視情況，只留下趙知節一人。
梁霄正想著要不要跟過去，肩膀就被人捏了一下。
熟悉的觸感讓她很淡定，姜貍回來了，揚起拇指指向喧譁的反面，兩人趁亂離開了鴻臚寺。
“殿下，是你弄出的亂子？”一抵達安全的窄巷，梁霄就等不及提問。
姜貍頷首：“我怎麼可能讓他成功勸服別的使臣。算是弄清楚了，副官等人才是厲帝的人，趙知節好像改投效別的派系了。哼，兩派都沒把我放在眼裡，我會讓可惡的厲國人知道，強扭的瓜最甜。”
估計裡面的人有好一陣忙碌，姜貍見來都來了，閒著也是閒著，拉著梁霄再度光臨鴻臚寺，想看看辦公的府衙處有無新發現。
很可惜，鬆懈的守衛意味著此處一文不值，兩人並沒有發現驚喜，梁霄找到一堆破舊的廢紙，姜貍找到幾塊散發臭味的碎布。
梁霄：“看來此處官員很怕洩露大豐機密給厲國，把文書都轉移了。”
“未必。”姜貍在案前抹出一道灰，嫌棄地拍了拍手，“鴻臚寺很久沒有接待過使臣，恐怕此地官員平時工作很少，不怎麼來點卯。”
姜貍不死心，又造訪幾間邊角小屋，連官員歇息的地方也沒放過，手法之乾脆利落，令人咋舌。
梁霄感覺姜貍幹這事有點熟練過頭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姜貍找到了一件舊官袍，發散著黴味兒，估計是被哪個官員下值後換下，然後再也沒有來取回，可能壓根沒再上值。
懶惰是要被懲罰的，姜貍將官袍笑納，兩人這才滿意地離去。
男帝那邊似乎想拖延會面時間，也許她們能利用這件官袍假裝禮部官員，私下與厲國使臣會面，言語上挑撥一二。
非常遺憾，姜貍與皇姐有些不一樣，皇姐是在乎大豐的顏面的，甚至梁霄多少也有愛國情懷，而姜貍對大豐沒有產生任何情愫，挑起兩國紛爭可謂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沒有施展武力，已是姜貍最大的仁慈。
誰料，第二天一早，鴻臚寺就傳出使團主管趙知節暴斃，死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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