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京城大爆炸
阿巧覺得京城精彩極了，每當她覺得自己長盡見識，總會有新的震撼來襲。
聞所未聞，卻確鑿無疑，京城發生了大爆炸。
阿巧望著東南角升起的蘑菇雲，心有餘悸。橙紅光斑閃爍，阿巧的店員紛紛靠了過來，也是一臉驚駭。
阿巧是城南徐娘雅鋪的掌櫃。若她還在開店，想來此時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是一身傷痕。
今日中午，一向視財如命的大老闆徐娘子居然大手一揮，讓員工們外出學習，說是錢家學堂出了新課程，還有大量免費的脆皮燒肉作茶歇小吃，機會難得不可不蹭，阿巧當然屁顛屁顛地帶著店員來城西上課。
這是阿巧待過最大的教室，像是將客房打通後的通透模樣，來上課的工人特別多，足足霸佔了三層樓，將巨大的教室都填滿了。
同學的面孔都很眼熟，有些還是徐娘雅鋪的老主顧。阿巧感覺整個城南的女人都彙集於此，可能因為茶水點心比平時更具吸引力。
日理萬機的錢老闆居然也在，她對阿巧有知遇之恩，阿巧自然上前奉承寒暄幾句，得知同樣的課程今日在城西還開了數家。
阿巧是老學生了，敏銳地察覺到蹊蹺，但沒有深究。
直到大地突發震動，老師們讓她們不必驚慌，阿巧躲到桌子底下，看到窗外遠處亮起火光和濃煙。
而錢賀年站在窗邊，側身躲過飛沙走石，眼中有種見怪不怪的神情。
等周圍平靜下來，學生們也沒了上課的心思，紛紛跑到窗前看熱鬧。滿大街都是東倒西歪的燈籠和牌匾，以及跑出家門打聽的居民，見有兵馬飛馳而過，還想攔下官兵八卦原有。
官兵自然不理，錢賀年眼尖，嗤了一句：“京兆尹反應還挺快。”
京兆尹可是大官，阿巧連忙凝神眺望，意圖記住大官的臉面，卻連馬屁股都看不清，心中暗道，“切，我可做過公主的座上賓，才不稀罕小小府尹呢。”
京兆尹為官二十八載，從未有過如此倒黴的年份。
一朵烏黑的蘑菇雲自京城的東南角轟然升起，火球四濺，經久不滅，甚至皇宮大殿都有震感，天子震怒……不過今年他怒過許多次了。
方圓五十里都有所波及，方圓五里房屋盡毀，爆炸點周圍屍骨不存，人命融成血水，瞬即蒸發。
京兆府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勘查。
可謂流年不利，那邊廂天子遇刺仍是疑點重重、千頭萬緒，京兆尹還在糾結卷宗該怎麼寫才能讓上頭滿意，這邊又來一個與太子有關的驚天大案。
因為太過明確，爆炸的發生地很容易就查明——少府局。
少府局是為太子府營造兵器與鐵銅器的地方，儲存有火|藥，也許是因保管不當而發生的悲劇。
太子府的人反應很快，立馬跳出來宣稱少府局的火|藥儲量很少，不可能造成威力如此兇猛的爆炸，此事定有蹊蹺。
這裡可是京城，龍脈靈氣匯聚之地，平時不說多政通人和，起碼也是頗蘊安寧，最厲害就是文人之間的口水仗，何曾發生過此等災禍。
爆炸案發生後，整個少府局都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子、幾片破碎的黑瓦、幾絲肉糜，所有證據都消失殆盡，就算神仙來了也無從下手。
由於少府局所制武器專供太子親衛，規格很高，一般百姓禁止靠近，青天白日下遭賊人跑進去縱火的可能性很小，最有可能就是內部生變。
短短一個下午，同樣害怕擔責的大理寺、兵馬司、城防營，甚至刑部兵部都齊聚這片廢墟，高低官員相互吹鬍子瞪眼。
只能繼續查，大力查。
……
這事是姜貍乾的，也不是姜貍乾的。
製造這起爆炸的原因並非因為考賽爾，也不是因為二皇子，而是皇姐。
回到爆炸發生的三日前，金鏡湖邊，姐妹倆吵架之餘不忘聊正事。
姜貍想在離京之前幹一票大的。
姜貍認真思考過，只要京城中的皇姐不受到威脅，那麼就算她人在外面，也不必憂心忡忡。
她上輩子也是到處跑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並不覺得外面能有多危險，只不過那時候自由自在，現在多了責任和牽掛。
若說京中可能威脅到皇姐的武力機關，莫過於太子府的魚鷹衛。別問，問就是直覺，姜貍總覺得失寵後的太子可能會發瘋。
“魚鷹衛是由世家清白子弟組成，忠誠度高，若要離間不是不行，但要花費許多時日，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姜貍一本正經地說道。
姜遙：“所以呢？”
姜貍：“所以，我想從少府局入手。”
太子府的魚鷹衛，其兵器品級遠勝尋常士兵，獨享一所兵器製造局，就叫少府局。魚鷹衛沒了少府局，就是沒了兵器供應，相當於失去一臂。
姜遙饒有興致地聽著：“繼續。”
姜貍伸出一隻拳頭，放在兩人中間，突然五指張開，嘴裡配音“砰”，好像有甚麼從手心昇天。
看懂的姜遙不禁蹙眉：“太危險了。”
“不危險怎麼能讓姐姐看到我的實力。”姜貍沒放棄過這點。
姜遙：“你想怎麼做？”
“問得好。”姜貍清了清嗓子，揹著手憑欄遠眺，“魚鷹衛配有銃箭，所以少府局是有火|藥的，而且據我們所知，管理不嚴。我認為，內部很有可能出現差錯，有人為了牟利，在火|藥禁嚴期私囤燃料，等寒潮一到就加價售賣。結果被上司發現，兩方爭執不下，推搡之中不慎點燃滿倉庫的燃料，造就悲劇。”
雖中央的原始政令只禁火|藥，但層層加碼下來，連煤炭乾草等燃料的購買都困難重重，價格水漲船高。
姐妹倆共享同一個情報源，姜貍知道的姜遙也知道，姜遙疑惑：“此事似乎已經被崔家壓下去了，還能如何？”
此事為真，就發生在剛剛，少府局內某個倉房走水，形成小範圍火災，不過補救及時，很快就被崔遒等人處理完畢。此情報由某個夜香婦提供。
太子窩囊，崔家卻還有聰明人。少府局損失不大，幾個當事者該罰罰該關關，旁人很難用此事做文章。
少府局燃料儲存量很大，短短一兩日很難搬空，崔氏還想將影響降到最小，行動只會更慢。不過不容她們猶豫，最多還有十日，崔氏就會將倉庫清理乾淨。
姜貍意有所指，笑道：“姐姐只需將這個訊息告知二皇子，便可撕開一個契機。二皇子鬥法鬥得瘋魔，說不定會做出甚麼事情來。屆時就算查明一切，姐姐也可以聲稱偶爾聽聞小道訊息，覺得太子府遇事不急不躁、決斷迅速且分明，很值得宗室們學習，又覺甚是有趣，才在閒聊的時候脫口而出，哪成想被二弟記掛上。”
姜遙注意到，姜貍理直氣不壯，總會偷偷用餘光瞥一眼裴靜鳴，便挑眉道：“裴掌言，你教她說的這些？甚至還想到了二弟肯定不會替我保密。”
“臣只是答疑解惑。”
送完信的裴靜鳴正坐在下風處喝茶，拿杯子的手頓了頓，怪不得來的路上看尹尚食走得那麼快，她就不該貪這一口。
沒辦法，裴靜鳴知道姜遙本來是想將鹽礦的事透露給二皇子，好讓二皇子能咬開太子一塊肉，發揮得好的話，還能踩一腳魏掌印。
但姜貍想要鹽礦，不想讓鹽礦暴露在朝廷視野裡，求裴靜鳴幫忙。
重點是，裴靜鳴同意姜貍的想法，也覺得很有必要打擊一下魚鷹衛的銳氣，尤其是知道這把刀有大半掌握在崔氏手上的時候。
當然，姜貍很喜歡簡單粗暴的方法，這讓一貫以靜制動的裴靜鳴深感吃驚，不過厲國使臣已經入境，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只能冒險行事。
上司說她上天入海無所不能，裴靜鳴難不成還要唱反調？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出主意。
姜遙兀自沉思，思前想後竟得出皇妹的計謀更好的結論，但還是不欲她親自犯險，“罷了，西陵公主確實不該知道西南有私礦，但可以無意得知京中秘辛，那便依你們所言。只是阿貍，我會盡力鼓動二弟，此事讓他的人去做便是，你湊甚麼熱鬧。”
二皇子性格惡劣，不會維護姜遙，更不會替她保密。“太子與魏掌印共同擁有同一鹽礦”，這種訊息從姜遙這裡傳出，定會被魏掌印察覺是她身邊的人潛入魏府，偷竊書信。
姜貍亮起一雙墨色的眼，是在場三人最興奮的，大呼：“好耶，我會看著辦的！”
開玩笑，她不親自督導，怎麼造得出轟動局面。
像之前只燻黑半個倉房的火勢可不行。
勸也勸不好，姜遙還是去了一趟皇子所，按照皇妹的計劃行事。她也想知道，姜貍的實力到底有多靠譜。
……
三日後，爆炸發生當日，風呼嘯著。
兩個身穿藏青吏服的男子神色躲閃，並排走在城南街道，一人一邊推著一輛運貨的板車。
板車上蓋著黑布，看不見運的是甚麼貨。
男子只緊張地盯著前路，渾然不覺身後有人跟蹤，就這樣一路來到少府局門前，兩名看門的魚鷹衛尤其嚴肅。
“何人來擾？”
“官爺，來送好東西的，是於大人訂的貨。”
一聽是那位惹出大事的“於大人”，看門魚鷹衛臉繃得更緊，厲聲叱罵，驅趕這兩人離去。
只見那黑布悄悄掀起一角，裡頭裝的竟全是白銀，重達千斤。
此處書院林立，人來人往，還會許多有頭有臉的商賈經過，魚鷹衛自然不能讓多嘴計程車人或是商賈瞧見這白花花的銀子，又道這兩名男子定是於大人的買家，也算案犯，便粗暴且迅速地連人帶車推到門內。
啪嘰一聲，大門再度緊閉。
與此同時，姜貍頭戴暗紅儺面，立在距離少府兩裡外的高塔中，視野開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這是一座用於報時的鐘樓，內有黃銅大鐘和一個敲鐘報時的男吏，此時男吏被敲暈，昏死在地面。
姜貍暗中觀察二皇子動態三日，她早知道對方會選擇在今天搞事，前一晚就在少府局倉庫的橫樑上吊了十多袋麵粉。
別說，崔遒還挺持家的，少府局入夜也沒點幾盞燈，姜貍來回運送麵粉十數次都沒人發現。
姜貍藏有許多火|藥，都在城外——紅頭山和無名山營地都產火|藥，品質比大豐產的更好，但沒理由浪費這種地方，更不值得姜貍城內城外來回跑。
麵粉是很多百姓乃至達官貴人的口糧，然而並不安全，用得好的話威力巨大。
二皇子的下屬就不如太子的，畢竟沒有親衛，只能招攬一些地痞流氓來打下手，好一點的，能招攬到江湖客。
姜貍觀那兩個男子的步伐，是些許功夫在身的，估摸著是在江湖混不上飯，就來給二皇子幹髒活。
兩個男子不笨，應是打算縱火，大豐的火|藥配比不精確，燃燒效率不高，煤炭燒起來也需要時間。
這個方法能讓兩人全身而退。
不過姜貍不是很在意他們退不退。
冷風漸息，姜貍舉起弓箭，箭頭對準少府局內某個通風的窄窗，窗內晦暗不清，這個距離看不清楚室內的麵粉袋子。
好在射擊靠的不是視力，是手感。
姜貍張弓如滿月。
咻——
力頂千鈞，一箭射穿排成一線的麵粉袋子，雪花般的白色粉末洋洋灑灑地佈滿倉室，門外人只聽到一聲極輕的響動，稱得上無知無覺。
姜貍再添一杆箭，箭頭燃著火種，依舊是瞄準。
咻——
麵粉落下前，火種翩然而至。
到處都是助燃物，粉塵爆炸，火|藥爆炸，連環爆炸。
這是以大豐的度量衡無法測量的高溫，少府局成了貨真價實的熔爐，無人倖免。
兩裡之外仍有餘波，高塔搖搖欲墜，銅鐘撞出陣陣轟鳴。
姜貍踩著熱風離去，瞬即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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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做飯的時候，麵粉遠離燃氣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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