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準備旅遊
在疏芙宮宮人發出一片哀嚎的同時，阿達蘭蒂抬起了頭，嶄新的牌匾閃爍碎金般的光澤，在陽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西，陵，公，主，府。”她字正腔圓地念道。
乍聽之下西域大使的發音進步了許多，卻不過是來之前跟下屬認真請教過，此時也只勉強認出今日的目的地，旁邊的楹聯是一個字也認不出來。
阿達蘭蒂厚實的肩膀邊緣伸出一頭烏青的毛茬，正是下屬考賽爾的腦袋。
考賽爾踮起腳，瞟一眼公主府緊閉的大門，不耐煩地頂了頂阿達蘭蒂，用沙南丸語說：“站著幹嘛？去敲門啊。”
阿達蘭蒂嚴厲斥責：“要講禮貌，我們要先遞拜帖，然後……”
“嘖，那就去遞拜帖。”考賽爾依舊沒習慣大豐的習俗。
恰在此時，大門霍然洞開，幾名衣著顯赫的貴女走了出來，驟然看見有異邦人屹立門前，頗感新奇。
阿達蘭蒂和考賽爾身穿市面上常見的棉袍，盡做大豐打扮，但兩張黝黑厚唇的臉在陽光下相當扎眼。
阿達蘭蒂自覺避讓開，這幾人有的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有的並不認識，都不算熟人。
豈料旁邊的考賽爾像是乳燕還巢一般，熱情地迎向其中一人：“荷！你也在這裡。”
見到巫醫考賽爾，林舉荷十分歡喜：“考賽爾醫師！我剛剛還說著要稍上珍味堂的八珍鵝前去與你一敘呢，就怕你又在忙碌。”
“今日公務要緊，我們謹遵大豐的禮節，代表西域拜訪公主殿下。”考賽爾掛上一副無比正經的神色。
她最近兩點一線，奔波於住所和百萼醫館，和大豐醫師們一起翻譯醫書，因此大豐話進步神速，不再是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
考賽爾輕拍林舉荷緊握的手背，優哉遊哉地朝其她人打招呼：“諸位好。”
阿達蘭蒂曾經應西陵公主要求，讓巫醫考賽爾幫忙，對她一位朋友施以金縷法救命，想必就是這位叫荷的女子。
她們看上去頗為熟絡，可阿達蘭蒂聽不懂，只好順著考賽爾的動作朝她們微笑致意。
棠煥微微頷首，躬身還以一禮。徐娘子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行走的香料貨源一樣，正欲寒暄，就被身旁阿巧拉了拉。
玉姿出現在臺階上，將兩位使臣請入府中，結束了這場路邊社交。
考賽爾依依不捨，還沒打聽清楚八珍鵝在哪條街，就被阿達蘭蒂無情帶走。
“不是說公務要緊？”
姜遙正式開府那天，阿達蘭蒂禮到人未到，並非她不想應邀出席，而是西域與大豐定下和約之後，第一批胡商終於抵達京城，恰好就在開府宴那日。
阿達蘭蒂作為客居在京的胡人領頭，必須前去接見胡商，確認清楚大豐邊關是否執行了減免商稅的政令。
更何況，胡商裡有西陵公主需要的東西。
先前西陵公主神秘兮兮地找到阿達蘭蒂，展示了幾幅植物的畫像，希望她能透過商路幫忙尋找，可出重金。
植物畫工精美，但西陵公主知之不詳。阿達蘭蒂能看出來，這是別人口述，西陵公主依言繪製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位賢才，如此熟悉萬里之外的風土。
重金之下，必有勇婦。這批西域商人相當精明能幹，不但帶來西陵公主所需的種子，還帶來許多奇怪的生物。
比如，粉白色的豬崽和有著白色羽毛的小雞。
若說大豐人沒有西域人那麼愛吃肉，其實不然，事關此地普遍養殖的黑土豬要一年多才能出欄，土雞也是如此，導致肉價昂貴。
據胡商介紹，她們送來的豬崽和小雞長大很快，只要一半的時間就能出欄宰殺。長途跋涉送活的動物實屬不易，阿達蘭蒂重重地賞了她們。
想必殿下會喜歡。
阿達蘭蒂兀自琢磨著，一旁心寬的考賽爾沉浸在府內的景觀裡，不斷對玉姿發問，時而大豐話時而沙南丸話：“你說我們有空能來小住？長住可以麼，我早就不想住客棧了。”
客棧固然周到、吃喝不愁，但沒有家的氛圍，也沒有這樣的大樹小湖，有時候考賽爾寧願睡醫館病床。
玉姿笑眯眯的，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倒是阿達蘭蒂率先反應過來，沒慣著嬉皮笑臉的下屬，呵斥道：“注意點，不許顯擺那半桶水大豐話。”
從正門一路向內，走過兩道金瓦紅牆的院門，三人來到會客的克允堂。
西陵公主像是剛剛被叫醒，眼底帶有霧濛濛的睏意，顯得整個人溫和不少，一見到阿達蘭蒂，立馬關切道：“千鱗衛沒有為難你吧？”
玉姿垂手而立，為兩方翻譯。
阿達蘭蒂咧嘴一笑，聲音雌渾：“並無，勞殿下費心，刀具的事沒有留下任何隱患。”
姜遙當即神色舒緩，“那便好。”
刺殺男帝所用武器是藏於鹿腹的尖刀，出自於西域匠人之手，是寧王假借飲宴邀約，向西域大使阿達蘭蒂下的訂單。
考賽爾亦笑道：“上個月有幾個白麵閹人來找過我們，也只問是否參加過寧王的宴會，那會兒我們天天都在王侯家飲宴，哪裡記得那麼清楚？”
至於紙質的票據，當然早就燒燬殆盡。
此事已了，再不必提。
阿達蘭蒂這次來，除了親自恭賀姜遙開府，還為了完成兩人之間的交易。
“大使果然好手段，本宮感謝至極。”姜遙細細檢視胡商帶來的貨品清單，竟比預計的還要豐富，“這幾樣若是獻予天子，定能得豐厚賞賜，說不定兩位還能京中住上三進院落。”
阿達蘭蒂一拍桌面：“胡商昨日抵達，今日我就帶著單子來找殿下，這份心意難道殿下不懂麼？”
“是本宮失言，對不住大使。”姜遙失笑，仰頭自罰三杯，又奉上時令葷素招待，處處關懷備至。
桌上有奶酒，阿達蘭蒂與考賽爾也痛飲三杯，舉止豪邁，面色如常。兩方約定好貨物的交易地點和金額，用兩種語言結下契約。
姜遙手指在桌面輕敲，望著對方那一口大白牙：“胡商已到，大使也確認過我大豐沒有食言，與和談盟約一致，關稅已降至三十分之一，不知之後兩位有何打算？”
“殿下剛剛提醒我了，拿著這幾樣物件去找天子領賞。”阿達蘭蒂揚起清單，有幾樣奢物被姜遙不要，剛好用來獻寶，“之後嘛，到處走走。”
姜遙很感興趣：“大使想去別的州府遊玩？”
阿達蘭蒂直起身，瞥向一旁的山水屏風，流露出嚮往的神情：“除了草原和沙漠，這世上有這樣多前所未見的風景，我既生有一雙腳，兩隻眼，怎能不親自去看看？”
考賽爾：“我也一樣！”
與朝廷的交易已然確認，公務告一段落。談到未來的安排，兩位異邦人一身輕鬆，她們手上有西陵公主給的恩准，可以在大豐境內暢通無阻，焉能不極盡享受？
想到此處，考賽爾就不得不掏出銀叉子，叉兩塊鱖魚來吃。
姜遙眼睛微亮，像是陪她們激動似的，“兩位有沒有想過找個嚮導？”
阿達蘭蒂聞言抬頭，眼神一貫銳利：“嚮導？我們打算打馬南下，有河渡河，有海渡海，走到哪算哪。”
姜遙雙手合起：“這樣不行的，大豐地形複雜，旅遊一定要事先做好規劃，有位做過攻略的嚮導陪著一起走，遊樂體驗肯定優越許多。”
做過攻略的嚮導？聽起來並沒有去過實地，是專業的麼？
阿達蘭蒂疑心姜遙不會是想要她們保護誰吧？
考賽爾全然不察，順著姜遙的話答應：“好啊好啊，人多熱鬧，聽聞很多美食店必須要有本地人才能找到呢，名山大川也一樣！”
以異邦人的相貌骨骼，在大豐行走頗為凝滯，有個大豐人帶路當然好，況且還是西陵公主舉薦，想必是靠譜的。
卻不曾想，聽到考賽爾滿口答應，姜遙反倒猶豫不定，沒輕言落實。
阿達蘭蒂還沒見過她這麼不果斷的模樣。
……
奉北道，啟運山莊。
柳晚青正坐在推演沙盤前，拆開來自京城的密信。
得知寄件人身份的時候，柳晚青感到十分驚訝，連忙解下腰間破鱗放到一邊，正襟危坐地展開絹帛。
湯齊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邊，瞧她這樣便問：“怎麼？京城出大事了？”
柳晚青凝眉：“是大公主親自寫的信……噢，是西陵公主了，她取得磐州作為封地，還有……我先繼續看。”
姜遙很少直接聯絡她，一般由都是姜貍負責啟運山莊這條線。
“確實是大事，而且是值得慶祝的大事。”湯齊瞬間喜上眉梢，連桌上的爛賬看起來都沒那麼礙眼，“今晚山莊多殺十頭豬，讓姐妹們沾沾喜氣！”
柳晚青頭也不抬地打擊她：“不成，快入冬了，她們訓練量大，冬日更需要吃肉儲存體溫，我們畜牧不足，現在要節省一些。”
湯齊不服：“到月底莊子內新種下的主糧就能收成，餓不著大家，山莊的儲備都是我統計的，我心裡有數。”
這方面柳晚青確實拗不過湯齊，只好作罷，專心看信。
湯齊佔上風，嘴邊含笑，正準備開始算賬，就在鼓足勇氣開啟賬冊的時候，對面人“蹭”的一下突然起立。
“殿下要我即日回京，護送三公主安全離開。”柳晚青震驚地說。
甚麼，三公主要離開？
不對，三公主需要保護？
信上沒有明說是因為甚麼，但柳晚青不難猜到。
從三公主勸說她建立軍隊的那個夜晚起，柳晚青就知道三公主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遲早會走出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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