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宮人
太子剛得到召見時倍感驚喜,畢竟父皇很久沒有主動面見他。
然而,這次召見好像很著急,連梳洗打扮的時間都沒有留,他就被太監強硬地請出太子府。匆匆入宮,他一路上觀領路太監神色,莫名覺得楚歌四面,寒風乍起,無端掀起波濤。
說是召見,其實不亞於審問。
然而論君臣關係,男帝與魏章印,比男帝與太子更加深厚。魏章印詭計多端,一收到風聲就會抓緊時間偽裝自己,慢一步召見就會將證據全部銷燬,男帝卻將他留在後面。
為甚麼先詔太子而非魏章印?
原因非常簡單,即便男帝不願意承認,但內心多少還是認為太子頗為愚笨,問起話來相當輕易。
果不其然,天子的怒火難以承受,太子很快就交代乾淨,在男帝腳邊下跪哭泣,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
豈知這副軟弱嘴臉更加讓男帝鄙棄。
同樣是哭,二皇子的哭喪帶有強烈目的性,而太子的淚水只是展現了他的無能。
太子到死都不會明白,如果他能夠理直氣壯一些,站在儲君的角度痛陳利弊得失,也許男帝還會另眼相看,結果會大為不同。
……
西陵公主府再舒坦,姜貍也不能就這麼住下,補過小半天覺後欣然回到疏芙宮。
她的令牌給了流雲,只好不走尋常路,翻過重重宮牆,從窗子進入寢殿。
姜貍發現,宮裡的戒嚴愈發嚴密,還好她的輕功也越來越爐火純青。
“殿下!”流雲尖叫道。
姜貍還以為家裡發生大事,結果流雲只是情緒激動,一見面就撲過來,姜貍剛落地,差點沒接住。
流雲在宮裡等了一宿,心想這會議怎麼開了這麼久,還以為姜貍會一如既往地在半夜歸來,結果一直等到白天。
“如今皇宮不比以前,光是內宮守衛就多了一倍,白日巡邏更是密密麻麻,殿下小心為上。”流雲抱著姜貍的腰,原本年長一歲的流雲要高些,如今兩人身高相近,體態相近,乍看像是雙生兒似的。
“我也發現了這點。”姜貍笑道,“但這些侍衛都不如我,放心吧。”
流雲也不勸了,她現在明白這位殿下是個較勁的主,越是刺激越是吸引她,說不定就是因為白天更危險才會選擇白天回宮呢。
內殿早就備好乾淨衣物,在家裡還是穿寬鬆點更舒適,流雲一邊幫著姜貍脫下緊巴巴的短打,一邊謹慎檢查有無皮外傷。
這樣其實蠻多餘的,如果姜貍腳下出差錯,絕不能輕易抵達,但凡能順利歸來,身上定是毫髮無損。
流雲卻每回都樂此不疲,一番搜尋後驚呼:“殿下,你的手臂怎麼又壯了一些?”明明前幾天兩人還差不多的。
姜貍瞧她面色不虞,捧過她雙臂開解道:“我過幾次營地,那裡場地開闊,練起箭來無遮無擋,堪稱酣暢淋漓。疏芙宮太小啦,有勁沒處使,你們到達瓶頸期是正常的。”
姜貍指的,自然是疏芙宮的所有宮人。
姜貍總是往宮外跑,每日待在疏芙宮的時間不長,這並不意味著宮人們都無所事事。大多數時間,流雲會肩負起責任,帶領她們鍛鍊或上課。
每人都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也都學成拿手招式,正苦於一直沒有實踐的機會。除了流雲和少數車婦,大部分宮人都沒機會出宮。
流雲低頭繫著腰帶,偏頭瞄一眼殿外小院,從前覺得歲月靜好,如今感慨太過狹小,跑跳兩步就到頭。
剛剛和皇姐交完心的姜貍,步履格外輕快,更衣後解放手腳,在殿內亂竄,竄累了伸個懶腰,凝望四方宮牆上的雲彩,摸摸肚皮,叫嚷道,“小云,開飯開飯,在殿內擺一桌吧,叫上所有人一起。”
“殿下?”
流雲提醒,午膳時辰已過,許多宮人都已吃過。
姜貍趴在窗邊思考人生,小院中可見宮人們要麼散步消食,要麼聚在樹下閒聊看書。
見慣營地裡整齊劃一的軍容,姜貍感覺自己作為長官太不嚴厲了,要給她們開個大會做個動員才行,不然到宮外豈不成一團散沙,“那就開個下午茶沙龍,烤兩隻雞和鴨多放孜然,還有,我想吃蜜瓜。”
流雲依言照做。
有尚宮局的照顧,小廚房燃料充足,灶頭日夜燒得興旺,不消多時就備好一大桌子葷菜和點心。
就算吃過又如何,還未等流雲通傳,宮人們就被這濃郁香味勾進殿內。
原先的飯桌不夠大,宮人們找來一塊大圓木板固定在上頭,再鋪上絨布桌布,凳子不太夠,就從自己住處搬。
順帶一提,很多宮殿的宮人都是沒有自己住處的。若是輪崗的侍衛,還能有個歇息的瓦房,而宮內伺候的宮人是全天候待命,更談不上有自己的隱私,到晚上就隨便找個暖和的地方一躺了事,隨時都會被起夜的主子踢醒。
如果能得到主子賞臉,便能棲身室內,比如高床下頭放鞋那處、暖爐旁邊,以及四方牆角,其她人只能睡在室外。每年冬天,內宮裡都要凍死不少人。
疏芙宮對姜貍的價值只有一張床,但對宮人來說就是一輩子,她很願意給被困在此處的宮人改善環境。
姜貍不得寵,疏芙宮是諸多殿宇裡最小的一個,上下宮人加起來也有十三人,偏殿是不夠用的。姜貍讓流雲在偏殿多放幾張床鋪,正殿也隔出幾間小屋,勉強能全住上。若是到了冬天,就在暖閣裡墊一張大通鋪,排排睡。
姜貍自己挺滿意,她不得寵,也就免了去皇后男帝面前請安的麻煩,穿越以來這麼久,中途皇后閉關,前後也不過只讓姜貍去過兩回,還是跟著很多皇親國戚一起。
她不明白,為甚麼那些人會以能夠定時給別人下跪為榮光?
姜貍之前不讓宮人對她下跪,往後還能讓她們不用對其她人下跪。
宮人們預感有大事宣佈,好奇而安靜地坐在桌子旁邊,眼睛一眨一眨的,相互用眼神對話。
三公主好像瘦了點,還曬黑了。
三公主今天似乎很高興,是遇見甚麼喜事了?
三公主最近好忙,好像很久都沒能這麼親近地觀察她。
“都有自己位置吧?來來來,快坐好。”
姜貍特意給自己披了件紅披風,一本正經:“先前流雲應該和你們提過,最近要抓緊武術訓練,不可懈怠,接下來,我會說明原因。”
“殿下……”
夾肉的筷子突然停止。
姜貍:“簡單來說,我已經決定好離開皇宮,還要帶上你們。原因是我沒辦法保證我走之後你們不會受到為難,所以只能全部帶走。”
“這件事情沒法商量,沒法願意走的走、願意留的留,所以,這是命令。”姜貍的目光逡巡在宮人之間,後者的面容或是瞭然或是感動,沒有一人覺得詫異。
的確,之前流雲給宮人派發短刀短劍,宮人頗感不解。只要不對上重甲侍衛,她們在宮裡根本沒有敵手。再說,宮裡的危險從來都不是來自於純粹的力量對壘。
反而身上藏著刀劍還要麻煩些。可流雲說,她們必須短時間學會將武器藏在身上而不被發現。
一開始只在疏芙宮內實行,連文官裴掌言和尹尚食都沒能騙過,後來逐漸能在侍衛眼皮底子下泰然行走,毫不露餡。
同時,她們的訓練逐漸脫離強身健體,往真刀真槍的格鬥方向進展。
雖然沒有明說,但聰明的宮人心裡已有預料,三公主願意帶她們走,實在求之不得。
或許在更早更早的時候,當看到頂頭上司三公主經常往宮外跑的時候,就已經種下嚮往的種子,就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最先有意無意透露這一刻的是流雲,算是在宮人之中做了個簡單的問卷調查。
“如果三公主想離開皇宮,你願意跟著走嗎?”流雲問。
“咱們殿下出息了!居然能開府建牙,我還以為只有像大公主那樣……”“嘖,你蠢死算了。”
“這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嗎?這是殿下願不願意帶我的問題啊!”
“啊!我肯定得跟著,殿下最喜歡我做的烤牛腱了,殿下不願意我就纏到她願意。”
“哈哈哈,說得好像你纏得住殿下一樣。”
流雲靜靜聽著,將這些全都報告給姜貍。但姜貍還是擔心的,怕她們一時興起,怕她們過慣安逸的日子,生不出破開紅牆的利爪。
大多數時候,姜貍作為三公主都是親切的、和善的,只有在指導訓練時才會稍顯嚴厲,但這種嚴厲還遠不如內侍省管理食材的太監趾高氣昂。
三公主很少命令人,而現在她說,“這是一個命令。”
連下達命令都是為了她們好。
此刻圓桌旁,姜貍表情嚴肅,詳細講述著出宮可能會遇到的各種危險,宮外和宮內一點兒都不一樣,潛藏的危機防不勝防,歹人也更明目張膽,她們還必須改頭換面隱藏身份。
宮人們卻像是聽不見似的,紛紛舉起面前的桂花酒,一同指向姜貍,“願誓死效忠。”
宮人們更加知道,高貴奢華的囚籠,也是囚籠,沒有不逃離的理由。
流雲與姜貍碰了碰杯:“殿下,我們不是池塘裡軟弱的蝦,我們是身強力壯的龍,知道外頭有汪洋大海,誰還想被困在牆裡?”
眾人歡欣鼓舞深表認同,即便拿龍來開玩笑,也沒有人要流雲慎言。
“好哇好哇,我們現在徹底是一夥的了。”姜貍噗嗤一笑,起身逐一拍了拍大家的肩膀,像是想注入內功一樣,“事不宜遲,下午我要進行魔鬼訓練!看看大家最近進步得如何。”
她的人,總不能比梁霄教出來的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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