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開源
其實棠煥老師講課講得非常好,但是上課就是上課,甘小燈尚且隔三差五地調節生物鐘,又有唸書極快的自滿,這課上得是時而醍醐灌頂,時而昏睡不醒。
甘小燈對實踐部分最感興趣。
對於她這種滿腦子生計的底層勞動人民而言,怎麼做比為甚麼更容易被捕捉進耳朵。
棠煥老師說,戒掉脂粉香膏,少用或者不用,因為這會佔去不必要的開支和精力。
甘小燈本來就和那些敷粉塗朱的娘子相公是兩個層面的人物,這一條相當於是廢話。
棠煥老師說,調整坐姿和步態,直到感到身體最舒適為止,昂首挺胸,不必瑟縮,不要害怕衝撞到旁人。若遇蠻不講理者,不必懼怕,不必悔恨不曾強身健體,人面對那刻所需要的只是一點血性。
甘小燈大多數日常是在寂寥無人的大街上度過的,然而最近在白日出沒,見得鄰居少年們多是偏著身子含著胸行走,連帶她都不懂如何邁步了。
於是,今日才會借來一輛大板車擋在她們身前,好讓她們熟悉一下正常走路的滋味。當頭高高抬起,看到的街道會大不相同。
棠煥老師說,做買賣時優先考慮女子老闆。
反正都是要買,甘小燈樂意至極。
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女老闆多了,聘請女工的崗位也會多起來,哪日甘小燈若是離了這份胥吏的行頭,也能在鄰里街坊中混口飯吃。
難不成,捨去打更行頭這日這麼快就到麼?
昏昏夜色之中,偌大的府衙前庭唯有半空一點冷燈,以及竹桌和地面的兩三盞桑皮燈籠照映。
甘小燈格外愛惜自己工作用的桑皮官燈,在進門時就擺在了簷下花草叢裡,是個遠離戰場的位置。
她本人右手掌心長棍截截伸出,末端沾有一道血氣,正指著一個失去門牙滿嘴血腥的中年男子。
地上或趴或躺三五人,青紫遍體、醜態畢現,起不來也不敢起,蓋因稍稍拱起脊背,就會被甘小燈鞭打在地,這女人鐵石心腸,無論如何求饒都沒有作用。
事實上,甘小燈內心也怕,她不知如何收尾,主觀上沒有故意,只不過等反應過來時已將每一個意圖頑抗的男子再次打翻。
甩棍拍打在皮肉表面,激出道道斑駁血痕。
這些男子不論美醜高矮皆為甘小燈的同僚,此刻怕是情誼盡數散卻,徒留惡名人間。哀風習習穿堂而過,主官早已下值,府衙內無人主持公道,只有甘小燈站得最高最直。
沒辦法,那便由她來吧。
“前輩,也就我好心,還能教給你做人的道理,往後你可不要在別人面前浮蕩輕佻,更不要把肚皮露在外面,不然被人打死都不知往哪裡埋。”馬上要打下一更了,甘小燈決定快速結束,她微微俯身,在前輩耳邊低語幾句,伸手抽出他腰後的一本書。
“我三日前借給你的書,今日就糟蹋成這樣,前輩在出錯的道路也算登峰造極。”甘小燈擦了擦封皮,心疼得很,她當時就不是自願借出去的。
前輩的眼睛猛然圓睜,臉色逐漸變紅變綠。
甘小燈:“這書可是絕版,價值十兩銀子,這頓打就當是賠罪吧。前輩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其餘沒借過書的人顯然還想掙扎,但抬頭看一眼甘小燈就偃旗息鼓。實在太疼了。
沒有人敢問她的武器從何而來,也沒有人敢威脅說向主官告狀。因為剛剛他們威脅過,沒有用,甘小燈還說見一次打一次。
甘小燈心臟砰砰直跳,不確定等天亮這些人會不會報復回來。她很喜歡這份工作,而且她還要為戴姑娘寫夜間報告,不能因為這種事丟了職位。
但正如暗夜女鬼戴姑娘所言,她就是看見火苗就想碰一碰的人,她很想知道這幾個同僚能被她欺負到甚麼狀態。
……
西陵公主府。
擴員之後的女閣從姜遙這領取到第一個任務——千方百計聯絡她們認識的磐州親友。
筵席散去後,眾人便帶著任務歸去,只有少數幾人留下,繼續開會。
場地換到後院中的一貫佇立的拂秀閣,姜遙將這個老地方改造得更寬敞,牆中央的橡皮板切去一半,另一半換上刷了黑漆的木板,可用白堊筆直接寫字。
還是頭回在晚上開會,會議由姜貍主持,姜遙坐在她右手邊,竇翎照例在側邊速記。
林舉荷、棠煥、花嫵、錢賀年、徐娘子以及梁霄分坐在長桌兩側,彙報最近的工作進度。
首先是林舉荷的笑姑書局。
秘書金照動作很快,已經物色好幾家長在犄角旮旯裡的店面,人手不用擔心,會寫字校對、會操作印版的員工書局有很多。
“目前打算新開的刊物有:針對策論社評的《聞稿》,以商旅資訊、小道訊息為主的《開窗時報》,還有連載新奇話本的《鳳鳴摘》,版面體量都不會太大,也不再限於在京畿發行。有賴於棠煥老師和錢家姐妹的襄助,第一期的稿件我差不多整理好了,之後運營就看投稿情況如何。”林舉荷語速舒緩,錯落有致,她頓了頓,頗為青睞地望一眼花嫵和徐娘子。
林舉荷:“先前醫館委託書局印刷的冊子已經在市場上取得迴響,還要多謝徐娘子慷慨。”
花嫵與徐娘子本不相識,因一本生理健康的小冊將兩人無意連在一條生產線上。
“哪有哪有,我假借巧姑名號取得聲望,總要做點巧姑會做的事。”徐娘子還是第一次參與這麼正式的工作會議,屁股都沒坐熱就被誇獎,平時頗為厚重的臉皮竟也微微發赤。
花嫵笑意盈盈,朝兩人頷首示意。
林舉荷說回分店事宜:“與深閨後宅不同,即便將報紙單獨售賣給女工,也會不可避免地在坊間流傳,讓所有人都看得見,對此,諸位有甚麼好辦法?”
先前橋報能保持一定的秘密性質,完全是因為高門裡過於森嚴的禮教,男性長輩很難直接發現後宅的變化。
工人的世界卻是完全不同的。
都要吃飯,都要打工,女工和男工基本就在同一屋簷下勞動,閱讀報紙也不是多麼私人的行為,甚至一份刊物在同僚之間互相傳閱是很常見的事。
目前來講,女工的識字率是比男工要高一些,但這不代表所有男工都是文盲看不懂字。
場面一下寂靜下來,有人偷看徐娘子,湯齊不在,在座之中只有徐娘子最熟悉工人的情況。
徐娘子不確定道:“隨著月事帶一起售賣?男工應該都嫌晦氣不看吧。”
棠煥也道:“要麼只能在女子學堂看?”
卻見三公主姜貍在黑板前叉腰搖頭,說:“不需要如此。”
“為甚麼我們要增發報刊?是因為識字的女工們產生了讀書看報的需求,但男工目前是沒有這個需求的。”姜貍振振有詞,“但沒有的需求我們難道不可以創造嗎?”
林舉荷直覺自己工作量快頂穿紅線:“殿下的意思是?”
姜貍:“衣物茅廁都可以分女男,怎麼報紙不行?多發行一份男子專看的小報糊弄一下,多印點壯陽藥和我名下賭坊的廣告,這錢不賺白不賺。”
男工沒有太多閱讀的需要,但肯定有賭博和看菸草廣告的需要,且這種需要不分京畿和地方鄉縣。
林舉荷用扇子遮住額頭:“男報的文章我可寫不來。”
“我可以。”徐娘子自告奮勇,她日日接觸的小商號難免有男東家,對其心理拿捏得飛起,“據我所知,很多人到中年的男子非常樂於抒發自己狗屁不通的文采,這些人很樂意投稿的。”
姜貍兩手一拍,這事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姜貍讓梁霄彙報一下屠夜人的進展。
“今早剛收到回信,蜀州的任務已經完成。”場上只有兩位公主知道蜀州的任務是甚麼,梁霄沒有就此多說。
今日開府宴,陳見採自然也是來了的,可惜她只能和男官員一起坐在前院的冷風裡,沒能入正堂慶賀,想起來姜貍都覺得可憐。
希望這則訊息會給她帶去一點暖意。
姜遙默算了下時間,驚歎道:“從京城到蜀州,馬程至少要二十日,竟然這麼快就完成了任務並且有回信?”
八月初出發,而今剛剛九月,一來一回起碼要四十日。
梁霄不太習慣西陵公主坐得這麼近,偏頭老實道:“屠夜人馬術是專門練過的,快馬奔襲不帶任何行李,半月足夠。”
其中細節很多,她沒再一一細述。尤其是離開蜀州之後,屠夜人還去往其它地方,完成姜貍佈置的任務。
梁霄說回營地的訓練:“第二期屠夜人馬上就能出營,到時可為西陵公主府守備。”
“大善。”姜遙回頭向竇翎示意,“過兩日開幾個公主府崗位的空缺,讓她們進來。”
竇翎:“是。”
之後梁霄又簡單交代幾句營地的情況,她感覺自己在西陵公主面前不太能撒謊,總是嘴瓢想說漏姜貍的秘密,求助般望向姜貍。
“咳,先前秋獵我有新發現。”姜貍戳了戳桌面,那裡多了一包黃澄澄的油紙包,裡面滾著幾顆黑色藥丸,正是失敗丁組二五零號。
姜遙皺起眉毛,疑惑道:“這就是阿貍剛剛說的壯陽藥?”
姜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剛剛研發了另一樣新型藥物,花嫵你來講。”
眾人眼睛刷刷過去,只見花嫵特別小心謹慎地從袖口裡拿出一個棕色瓷瓶,往紙面倒出一點,形成一個烏金色的小山堆。
“這是玄金粉,溶於水後無色無味,單獨服用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有兩味藥與失敗丁組二五零號互斥,長期同服有害。”花嫵小心去看姜遙的眼睛。
姜遙不解:“同服?這種下毒方式會不會太刁鑽?”
姜貍:“姐姐,咱父皇已經一直在服用其中一樣了,你猜猜是哪樣。”
一個是剛從秋獵拿回來的,一個是剛剛研製出來的,這還要問嗎?
姜遙無語,敲了下姜貍的腦殼,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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