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揭幕
西陵公主府。
機會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就這麼一段從正堂走到正門的路程,徐娘子已經和幾名貴女熱切攀談起來。
“哎呦,好姐姐,繡都能把字繡得鐵畫銀鉤的,寫字還得了,不像我,初通人語沒多久,還在練橫豎撇捺呢。”徐娘子跟幾個翰林院的千金手挽手,捧得人眉開眼笑,馬上就要答應親自教她寫字。
阿巧跟在後方,越聽越不對味。徐娘子說要當個正常人,怎麼還跟人說自己“初通人語”,這不是撒謊麼?
但阿巧懂事,阿巧不說。
另一邊廂,梁霄等著貴女們走得七七八八後才起身,望著釵裙叮叮噹噹遠去的背影,伸了個懶腰。
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梁霄提了提腰上彎刀,剛要往外抬腳,就被人一巴掌拍回原地,後背瞬間升起火辣辣的疼痛。
好大的力氣!
梁霄迅速握住那人手腕,一個撤步反身扣去,彎刀正欲出鞘,卻見那人被壓在案几上一動一動,顯然從前沒經歷過甚麼危險,被梁霄嚇到了。
“我,我是刑部尚書府上次女,我叫單去川,家中與啟運鏢局素有來往!”女子穿著釵裙,動作沒那麼方便,或者壓根沒想著和梁霄對打,只顧著極力解釋自己並非故意,“我從小苦練箭術,臂力比旁人大些,一時不察還請大俠恕罪。”
梁霄鬆開了她,擰著粗眉看她慌忙站起,臉上驚恐未退,卻還硬是擠出一抹笑來。
“找我何事?”梁霄問。
在入席時,西陵公主向大家介紹過每一個與會來賓的身份,啟運山莊那夜大火無人知曉,在京中現世的梁霄是堂堂正正的鏢局之女。
當朝廷的神經無法在偏遠的地區延伸,就需要當地豪強代為奔走,啟運鏢局經常代理皇鏢,運送文書或是貢品,確實與刑部有過合作。
但梁霄完全不認識單去川,或者說除了姜貍這裡人她一個都不認識。
單去川抱拳道:“我自幼習武,難得遇見同道中人,倍感激動,一時唐突驚擾,還請足下見諒。”
梁霄可沒見過這麼文縐縐的習武者:“說點人話。”
單去川:“我想和你做朋友。”
……
衣袂生華彩,燁然若神人。
這是所有人見到西陵公主的第一反應。
姜遙出現了,眼中半是淡漠半是悲憫,似是憤怒似是寬恕,叫人不敢逼視,不敢妄言。
人們下意識低頭,只敢盯著她緩緩移動的鞋履,不敢抬起半分。
她步履穩重,不緊不慢地領頭出門,其她人在她身後排開。她一出現,就把門外所有抱怨之聲全都堵了回去。
門前一片山呼:“殿下千歲千千歲。”
帷幕揚起,人們匆匆走出馬車和轎子,整齊地向西陵公主下跪。姜遙讓拂秀閣的成員好好站著,成員們便看著她們的母父兄弟在自己面前跪倒,心像是抽了一下,又像是被填補了一點。
“平身。”
玉姿:“吉時已到,恭請西陵公主揭幕。”
兩邊宮人牽起一條結了幾朵大紅花的鮮豔綢緞,橫在臺階上。其餘宮人捧著托盤示意,成員們便學著姜遙的樣子,從托盤裡拿起金剪。
咔嚓咔嚓幾聲,紅豔綢緞乾脆利落地被分成許多截,飄然落到地面,隨後爆發出鑼鼓聲、爆竹聲,漫天都是碎金彩紙。
熱烈盛況之中,姜遙受身邊人起鬨,笑意更深,揚手扯下紅布,公主府的匾額終於顯山露水。
人們抬頭仰望,心頭震駭。
不是誰的題字,姜遙自己寫就的“西陵公主府”相當恢弘霸氣,在耀眼的金光中如同騰雲而出的龍鳳。
震駭之餘,亦有不滿。
憑甚麼女兒可以站到那麼高的位置?憑甚麼平民能接受高官的跪禮?
對此,徐娘子見慣不怪,她特意擠到前方,居高臨下地鄙夷回去,表情相當得意,起到了一個很好的榜樣作用。
士族們對徐娘子有新仇舊恨,此時更是恨得牙癢癢,可時至今日,誰還能動她?
姜漱更狠,她性子本來就狂傲,怎受得了別人有半分不敬,當即舉起剪子衝著人揮舞,底下人退避三舍。
姜貍沒站在皇姐身邊,而是挑了個較為角落的位置,維持著自己似有若無的小透明設定,剛好和棠煥、林舉荷站到一塊。
姜貍冷冷地看著神色各異的官員,覺得有趣又覺得滑稽,但即便是當做看小丑表演戲法,胸口仍似有一團火在燒,肩膀被一隻冰涼的手搭上,是林舉荷。
林舉荷作為書局老闆,沒少遭到士族攻訐,早就免疫,她低聲提醒:“殿下,稍微收一收殺氣。”
姜貍只好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換上一副笑顏,她吹開鼻尖的彩紙,看到另一邊有人分神。
棠煥的餘光還在瞄宋姨娘,她不擅長偽裝自己,偷看的動作特別顯眼。
拂秀閣成員很多,挨挨擠擠站在臺階上,從她們的位置只能看到宋姨娘的半顆頭。姜貍倒是知道一點宋姨娘的事。
“她是透過年年月月大酒樓和姐姐搭上線的。”姜貍告訴棠煥。
棠煥收回目光:“這樣也好,如今棠府逐漸落入三房手裡,難得有個自己人。”
就不知道底下棠府來的人作何想了。
……
不滿,當然是不滿,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西陵公主府內部極其氣派,光是開府宴就分了三大圈。最裡面的是正堂,西陵公主本人和拂秀閣眾人一同飲宴,中間一圈是其她以各府主母老太為主的女眷,最外圈才是男子官員及其男兒所在。
哪有人飲宴不是以闔府為單位的?
好吧,很多府邸飲宴都是女男不同席,但,但哪有這麼分坐席的,就好像男子們被完全排除在外一樣。
秋風蕭瑟,最外圈的桌椅安排在西風中,飯菜幾乎一上來就變冷盤,吃得人直哆嗦。
抱著高攀西陵公主心思的少男們,更是在此時徹底澆滅鬥志,畢竟連西陵公主的邊兒都碰不到。
四周全是巡視的宮人。
中間一圈的主母們也是多有抱怨,她們既不明白西陵公主為何看重女兒,也不明白西陵公主為何不趁此機會覓得如意郎君。
更憐惜那待在凜冽西風中的丈夫男兒。
但是,既然規矩如此,憐惜是沒有用的,膏蟹正肥,她們只能嘆著氣將蟹黃往嘴裡送。
一陣鑼鼓喧天,好戲開場,分散了她們的注意力。
“殿下這裡連旦角都是女兒身呢。”
“甚麼話呀,旦角本就是女角,瞧那小生功夫真好,啊,也是個女兒演的。”
“從前倒是沒見過演得如此活靈活現的女戲子。”
“或許是你府上沒請到呢?”
漸漸的,她們發現這場織女羽衣戲與以前看過的不太一樣,像是改過摺子。
但這是在西陵公主府裡,即便心有疑惑也沒人敢說不是,都安靜下來觀看,只是偶然有人輕聲點評一兩句。
“其實……劇情這樣發展好像更合理些,畢竟那是天上仙女,就該法力高強,蔑視情愛吧?”
……
她真的可以嗎?
甘小燈在心裡反覆問自己,不知不覺就走到目的地。她抬頭看一眼府衙的大門,依舊森冷嚴肅。
此時已過四更,按照規定,她必須到府衙裡報到,寫下巡邏記錄。
最近管控很嚴格,上官三令五申讓所有夜裡打更的巡邏的統統注意可疑人物。
甘小燈反手握住梆子槌,走了進去。
不同於萬籟俱寂的街道,一跨過門檻,府衙內的說話聲立馬就衝入甘小燈的耳廓。
府衙前院的空地上,擺著一張張竹製桌椅,滿地是瓜子皮和酒壺,幾乎看不出來是京師衙門的屬地。
幾個青年或中年的男子正在說著垃圾話,酒氣、草煙和水煙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極其怪異的味道。
甘小燈的到來,更是讓歇腳的男子有了更具體的調笑物件。
“聽說今天可多青年才俊向西陵公主求愛呢,可惜呀,有的人長得醜,這輩子都過不上那樣的好日子。”
“不然也讓我們也湊個熱鬧,吃上喜酒。”
如果不是甘小燈確認此處只有她一個女子,她也許不會馬上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自己,除了這些人,平時根本不會有人說她長得美還是醜。
孃親嫌棄她屋子是狗窩,姐妹讚歎她門路多又好,同學誇獎她課本讀得快,老師譴責她老是上課睡覺。
好奇怪,西陵公主能過好日子,是因為她是公主,和青年才俊有甚麼關係?和她,和他們有甚麼關係?
但同樣的場景,甘小燈經歷過太多,這些人根本不講正常邏輯,無論她說甚麼都會讓對方借題發揮,她充耳不聞,從板子上取下紙筆開始記錄。
意料之中,一道黑影靠了過來,一箇中年男性同僚要藉著酒氣上頭,來找麻煩了。
按照慣例此人一定要藉著前輩教後輩的功夫動手動腳。若是以前的甘小燈一定會義正嚴詞地拒絕,若是上過課甘小燈一定會大罵回去,若是上過很多課的甘小燈……
“啊——”
甘小燈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長棍,一下將那位前輩捅出去老遠。
“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有鬼。”甘小燈挑了挑眉,她給過很多機會了,只能怪對方不珍惜。
說不通,就只能動手了。
同桌圍坐吃酒的男子們頓時醒了三分,罵罵咧咧的,氣勢洶洶地向著她襲來,被甘小燈手上的甩棍鞭打,沒兩下就倒在地面痛呼。
一切發生得太快,勝利來得太輕易,甘小燈有點不敢置信。她沒習過武,也沒刻意鍛鍊過,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每天過得按部就班。
她不過是手上多了一份暗夜女鬼——也就是三公主贈送的禮物,一根看上去像棒槌的甩棍。
棠煥老師說得對啊,他們都是紙老虎而已。
甘小燈很興奮,她甚至想地上這群螞蚱再跳一跳,讓她多打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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