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邀請你
梁霄看著人哭得鼻青臉腫的，想走，怕對宋歸寒她們不禮貌，留下來吧又對自己不禮貌。
謝天謝地，姜貍帶頭離開屋子，梁霄屁顛屁顛跟在後頭。
“讓她們獨處一下吧。”姜貍感覺她和梁霄兩個人面無表情地杵在那裡，挺多餘的。
這是一棟三層的木製小樓，作為宿舍使用，每層六間屋子，每間屋子有四人到六張床。每層還單獨空出一間整齊擺放桌椅板凳的自習室，平時有甚麼小型室內活動，就將桌椅移到一邊。宋歸寒她們就是被安排在自習室裡會面的。
兩人出了房門，立馬被走廊裡的穿堂風撲了個清醒，從柵欄處可以看到在遠處校場活動的一個個活潑小人。
梁霄嗯嗯兩聲，餘光瞟一眼校場，問姜貍：“殿下之後打算怎麼安排她們？”
實話說，對於參軍而言，宋歸寒等人的年紀並不理想。無名山營地在招兵買馬時，主要針對的是青少年女性。
年輕人領悟力強、接受能力高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年紀稍大的人思維大多固化，強行接觸非但成功機率低，反而還會讓營地陷入暴露的危險，實在得不償失。
差不多消化完流民後，現任營地負責人梁霄採用的是以前湯齊那一套方案，用糧食布匹換農家女。
這裡面有學問，糧食布匹不能少到讓人覺得低於女兒在家時的勞動力，也不能多到引起賊惦記，專門去拐賣女子來討錢。
姜貍：“先放你這一個月，到時候我來接。待會等她們洗把臉，你就給她們做個體能測試，然後和兵員一樣訓練就行。”
“如果測出來身體素質不一樣，她們會分開到不同班，這樣沒問題吧？”梁霄問。
梁霄雖然不認為宋歸寒她們會背叛，但多少會擔心她們和其她人有代溝。
如果說之前營地裡還有少量年長者，可現在繼湯齊之後又抽走兩批隊伍北上，更有社會閱歷的年長者早就走得七七八八。如今營地裡全是乳臭未乾的奶娃娃，梁霄每天雞同鴨講，訓得頭疼。
何況是一個王妃和八個高門家僕，身份和年齡都和其她人天差地別。
“最好是讓她們分開，我的人可以團結友愛，但不能搞小團體。今天之後，就別讓她們老抱團取暖追憶往昔了，儘快融入新生活。”姜貍邊走邊順著風向望去，校場上分了好幾個班級，有的在慢跑，有的在跳高，“而且，我想宋歸寒比你更懂得怎麼應付少年人。”
宋歸寒可是能將人從小培訓為殺手的大師，不過可能溝通方法不太光明。
姜貍補充：“而且，她們比你想象中耐性更強，技能更多，你嘗試開發一下。”
“行吧，我聽你的。”梁霄感覺姜貍有時過於熱心，有時又挺無情的，不過這樣也好，她管理起來也不用顧忌太多。
等下了樓走到平地，梁霄才反應過來，“剛剛你說一個月後來接？接去哪裡，奉北道？她們可是……”梁霄壓低聲音，“她們犯的可是弒君大罪，不是簡單偽造個路引就可以矇混過關的。”
梁霄是鏢師，對朝廷怎麼設定路卡更有見地，平時地方胥吏怎麼吃拿卡要怎麼來，但天子之怒一旦釋放，再混蛋的胥吏都要站著做人，認真篩查。放走一個這種重量級的逃犯，就是滅族大罪。
有太多人見過寧王妃，梁霄能保證她的通緝畫像能精細到汗毛。
姜貍自然知道這個道理，非常淡定地說：“她們跟著我走。”
“哦。”
半響，梁霄猛地轉過頭：“你能走？去哪裡？”
她一個公主不好好待在京城享福，要去哪裡？更何況，連西陵公主那樣受寵的帝女都不能就藩，姜貍就能擅自離京？
姜貍默默回望一眼，意思很明顯，以她身手誰能攔著？
梁霄想想也是，姜貍有能力帶著宋歸寒避開關卡，而其她幾個心腹露面不多，簡單做個易容就行。
梁霄嘻嘻一笑：“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帶上我？”
她真的很不擅長當教官，一天天的心火旺。
姜貍再次展露她的無情：“不行，我找不到比你能有能耐的營長。”
“一直待在這裡，怪寂寞的。”梁霄輕吹一聲口哨，神情不似語氣輕巧。
無名山的兵員來來往往，基本進來一批，訓練完基礎就送走，跟流水似的，只有幾個教官和梁霄固定待著，說不定甚麼時候也會被姜貍調走。
梁霄待久了也能理解，無名山峽谷離京城太近，規模一起來就很容易被發現。不過新人和離別都太多，就算是梁霄，也會吃不消。
下樓之後，兩人往另一處建築走去，穿過寬闊的被踩實的泥沙地，校場的對面就是指揮所，旁邊還有幾棟面積矮小一些的宿舍樓，裡面住的是教官。
指揮所設有大型會議室和辦公室，也是姜貍光顧最多的地點。
姜貍這次特別留意這些建築，之前建立營地頗為匆忙，基本都是第一批入營的夥伴自行造的房子，後面陸續修補增建，造型都比較放任自我，質量也參差不齊。
比如剛剛的宿舍樓隔音就不太好，走廊上都能聽到宋歸寒和阿羽等人在咒罵男帝。
姜貍突然改變主意：“阿羽她們很擅長改造宅子，據說被炮轟都不壞，不如就讓她們留在這裡，順便陪陪你。”
梁霄：“怎麼，公主殿下要在我們這建堡壘？”
姜貍努努嘴：“也不是不行，這樣就算被朝廷發現，還能打一打。”
營地裡就小一千人，怎麼打？梁霄都懶得理她，等到了營長辦公室，開啟櫃子丟擲本兵員訓練記錄給她堵嘴。
姜貍文不太行，一看字多的書就安靜。
正如梁霄所述，營地裡新來的全是小年輕，學習速度很快，等成長起來就能作為保護者護送工人和醫師離京。
書局要擴散成點，工人和醫師也要逐步從京城出走，擴散全國。
梁霄的記錄很到位，她作為武者很容易看出誰的武學天賦在哪裡。姜貍閱讀了一會兒訓練資料，她沒見過這些人訓練，但資料會忠實反映每一個人的努力。
姜貍坐著看書，梁霄在旁邊時不時瞄窗外，時不時調整沙盤，腰間彎刀啷噹作響，最後梁霄沒忍住，湊到桌子旁邊伸頭。
幸好，姜貍圈出的十來個人也是梁霄所看好的，估計下一批出師的屠夜人就在這其中。
梁霄心情好了不少。
“對了。”姜貍從衣襟裡摸出一封紅底金紋的信封，“這是我姐姐給你的。”
梁霄：？
“你有幾個姐姐……”梁霄接過來一看，居然是西陵公主的喬遷宴。
姜貍回答：“有兩個。大姐姐開府建牙，大喜事一件，當然少不了宴會啦，聽說好酒好菜不少，到時候記得來啊。”
梁霄縮了縮鷹鉤鼻，猶豫道：“我也能去？”
她不是公主背後的隱藏人物嗎？不是暗衛頭子嗎？還能光明正大地赴宴？
“為甚麼不能？”姜貍合上記錄本，眨了眨眼，“你的身份很合適，一個過路的江湖客，一個獨行的英雌人物，驚悉傳說中那位謫仙般的大豐公主廣開筵席，與民同樂，你深受感召，特意前去一睹其風采。”
梁霄默然：“我突然不是很想去了。”
“所以你原先是想去的。”姜貍起身拍拍她，滿臉欣慰，“想去就去，不要害羞嘛！我走啦，還有請帖要發。”
梁霄：“滾啊！”
……
錦繡湖畔，百萼醫館。
姜貍以茶代酒，敬了花嫵一杯：“姐姐要我代為傳達歉意，沒法讓全體醫師一起參加，只能邀請你和幾位管理層一起。可大家都是一起打江山的姐妹，到時肯定都有好禮相贈。”
花嫵比梁霄心思細膩，姜貍的態度也截然不同，說話都溫柔許多，沒辦法，誰讓花嫵說話也比梁霄好聽。
不行啊，姜貍告誡自己，對下屬不能有區別對待。
在姜貍對面，花嫵撚著茶杯，發出同款疑問：“到時候會有很多名流吧？萬一有人認出我來……兩位殿下的心意我瞭解，但還是不要了，我也不是沒去過公主府。”
花嫵平時很喜歡三公主的一點是，望向她的眼神裡永遠不會有鄙夷或同情。就算是在最初相互試探的階段，三公主也是非常自然地展現質疑和鋒芒，而在現在合作階段，三公主眼裡則充滿敬佩和信任。
三公主很純粹地看上她的情報收集能力和管理能力，並由衷地認為她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得到她的輔佐是一件很榮幸的事。
可是，這樣的三公主很容易忘記，花嫵過去遊走歡場，有很多男性名流都與她有過接觸。如果花嫵赴宴，會給兩位公主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姜貍好像沒聽清弦外之音似的：“有人認出你又如何？他們自己會閉嘴的。還是說，是你不想再見到那些人？”
花嫵苦笑：“我要是那麼臉皮子薄的人，這麼多年根本活不下來。只是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那些人位高權重，要給兩位殿下使絆子太容易了。”
姜貍很感動，握住花嫵的手：“我讓你和醫師們操勞那麼久，今時今日，怎麼還會讓幾個男人干擾到大局。無論是我和姐姐，還是錦繡湖畔，都不會有人能使得了絆子。”
誠然，錦繡湖畔一朝換了日月，怎會不引人伸手撥正反亂？多少溝渠地汙穢蠢蠢欲動，多少僄客還想危害人間，但是花嫵和姜貍都一一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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