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西陵公主
中秋過後不久,大豐朝最尊貴的公主獲得了她的封號,併成為開國以來第一個獲得封地的皇女。
此後所有正式文書裡,都該稱姜遙為西陵公主。
而此前,男帝沒有與多少大臣商量過。
有人興奮,有人震驚,有人質疑,有人認為豈有此理,有人覺得早該如此。
無論如何,文武百官最終表現出來的都是交口稱讚。
忙著到處租小商鋪開分店的笑姑書局,沒忘記大力包裝西陵公主從前的事蹟,在京城中宣揚她的賢能和才華。
城東那座恢弘的金色府邸,正門終於掛上御賜的匾額,還未揭匾就引來諸多百姓圍觀。門扉之後,竇翎差人將前庭後院打掃乾淨,準備迎接西陵公主。
原先公主府的修造工程拖拖拉拉,現在因為男帝一句話,連金頂都做得又快又漂亮。
用不著等初春,姜遙很快就能開府建牙,入住於此。
皇宮御書房中,在遠近目光的簇擁裡,姜遙懷抱聖旨行過大禮,睜開篤定的眼,一切塵埃落定。
在她面前,觸目所及不論是否完整皆為男子,既無女官,也無侍女,摻雜著不善意味的目光投射在她一人身上。
在她身後,玉姿和瑤光殿的宮人止步門口,不可再向前一步。
迎著各種猜測,姜遙邁出穩穩當當的步伐。
“西陵是個好地方,雖非重鎮,但書香氛圍極好,百姓平安喜樂,與遙兒你氣質很是相稱,就是太遠了些,管理起來不方便。“男帝捋了捋下巴稀疏的鬍鬚,領著姜遙到殿內會見幾名大臣,都是他為她悉心挑選的,”朕將這幾位愛卿指給你,開府與封地事宜又多又雜,你若嫌辛勞,大可請他們多出出主意。”
姜遙早有預料,男帝並不把磐州放在眼內,那裡沒有涵蓋特殊意義的名山大川,也並非稅賦豐厚的膏腴之地。姜遙要磐州,男帝一點都不會猜忌。
然而,雖然磐州是姜遙的封地,此後稅收和管理權都歸姜遙所有,但男帝不放人,她就無法就藩,只能委託別人代行治理權。
一句“朕老了,不想皇兒遠走”,就能將姜遙鎖在京城。
這也是為甚麼,姜遙在要求太子輔助她索要封地的時候,表明當太子監國,她就要離京就藩,對雙方而言都是好事。
殿中男大臣們或站或坐,見到西陵公主後齊齊起身彎腰行禮,笑意謙和,“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即便面上已盡力假裝,卻無多少俯首稱臣的服帖姿態,姜遙完全能看穿他們底下那副“我來教教你”的得意神情。
姜遙比他們以為的更瞭解他們。
這些男大臣普遍品秩不高,畢竟男帝不會把像陳見採那樣的高官送給姜遙用。
能指導一位無比尊貴的金枝玉葉,甚至能代替她治理一州,是面前男大臣們這輩子做過最有價值的事情了吧。
如果姜遙曲意逢迎,忍讓一時,也許這場會面會變得短暫,那些不適很快就會過去。只是,如今的姜遙發現自己不是那麼能忍了。
當著她的面還敢心不誠,如何能慣著他們。
姜遙沒有馬上答應,而是以一種銳利且充滿質疑的視線掃過一張張正準備吹噓的嘴臉,直到準備他們表情變得無所適從,方踱步走近,大袖一揮,呵呵笑道:“人力怎可比得過走獸呢,既然大人們這麼客氣,便都說說各自有何特別之處,能比犬馬還好驅使?”
有的詞語自己說是謙虛,別人說就是辱罵了。
可她的語氣似是誠懇,似是戲謔,被審視半晌的男大臣們拿不準她的想法,皆是一窒。
作為上位者的男帝沒察覺異常,催促道:“對,趕緊都說說啊。”
剛有人想開口就被姜遙打斷:“也許是害羞吧,很正常。不如賜下紙筆讓他們寫下表章讓我仔細過目,最好分列綱條,越詳盡越好,畢竟我對這些事不甚瞭解。”
剛剛得到封地的西陵公主很興奮,喚內侍拿來紙筆,“既然都是曾經歷開科取士的大才,想必文章必定都寫得很好,我還未見過狀元文章,能看一眼榜眼、探花的也不錯。”
男帝被她逗樂,提醒道:“沒有榜眼探花,他們都是同進士出身。”
一名男大臣趕緊撇清:“臣是景和八年的進士。”
大豐殿試,狀元、榜眼、探花為一甲,進士為二甲,同進士為三甲。雖都一併稱作進士,但名次地位的鄙視鏈盡數體現。
姜遙:“哦,沒注意。筆都拿到了吧?現場寫吧。”
姜遙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她清楚知道男帝近期對她的縱容幾乎達到頂峰,即便任性一點也無傷大雅。
開玩笑,她可是天子的救命恩人,讓他們寫寫作文怎麼了?
御書房很寬闊,太監很勤快,桌椅筆墨說來就來,男大臣們像當年在考場殿試似的,伏在案前執筆寫作,大汗淋漓。
姜遙自然不會在這等,藉口想探望皇后,便帶著男帝離去,留下幾個太監監督。
……
無名山營地。
梁霄很討厭看到人哭哭啼啼。
然而此時此刻,在她面前,幾個中年女子抱得緊緊的,眼淚鼻涕到處甩,她們彼此也不嫌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上演生離死別。
梁霄坐在窗臺上看著室內,搞不明白,乾脆掏著耳朵側過身去。
她瞥一眼同樣袖手旁觀的三公主,揶揄道:“她們不就幾天沒見嗎,至於這樣?”
看著宋歸寒這不復淡定的模樣,姜貍也不確定,下意識替她說話:“是個人就需要宣洩,哭就哭吧。”
哭又不能幫她贏,梁霄扯扯嘴角切一聲,她死爹的時候都沒哭。
五日前,天剛矇矇亮三公主就突然來訪,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她肩上還扛了個朝廷重犯,說要來避難。
還好,那人能跑能跳,三公主不是強擄人過來的。
才怪!
三公主當這裡是甚麼地方啊?朝廷重犯也敢隨便劫?還往她這塞?
梁霄很心累,如果她知道之前三公主就帶過另一個朝廷重犯來,她會更心累。
梁霄憤怒抗議,和三公主比試三箭,皆落敗,被迫去幫宋歸寒寄信,聯絡散落在鄉下的心腹親朋。
這沒有難度,梁霄本來就在致力於訓練第二期屠夜人,各種潛伏暗探信手拈來,找幾個藏得不算聰明的人易如反掌。
更何況,那些人才剛剛離開京城,都沒有走遠。
宋歸寒給了她們盤纏和車馬,但她們始終在周邊徘徊不定,都不想回去家鄉。
這幾日陸陸續續找到七人,今日集齊最後一個。
前幾日好好端端的,幾人見面的時候雖含淚眼,但還講禮數,握握手抱一抱點到為止。
像是約定好似的,等到最後一人團圓就集體崩潰。
“啊啊啊,早知道我自己混進去殺了!養了他們這麼久,一群沒用的東西。”
“你第一關搜查身體就過不去,別說了嗚嗚……”
“夫人!你這個樣子,叫阿羽好心疼啊。”被梁霄稱作最後一人的那位眼皮子都哭腫了。
宋歸寒穿著營地統一的葛布訓練服,在這個天候顯得單薄,與她們熟悉的儒雅貴婦相去甚遠,顯得很落魄。她一手託著阿羽的後腦勺,另一手挽著兩人,懷裡後背都佔著人,聲線同樣飄忽:“好阿羽,不要再叫我夫人了,別哭了好嗎?”
其實宋歸寒本來沒想著要哭,見到大家平安無事心中甚是欣慰,團聚時光其樂融融。
只是,不知是誰先落下一滴淚,其她人跟著決堤,根本止不住。
她們有的是宋府的家生子,親眼見證過宋歸宇的死;有的是宋歸寒進入寧王府後才認識的丫鬟,得知她的身世後毅然決然要幫忙。
心腹之所以是心腹,是因為她們最懂宋歸寒復仇的決心,在無盡長夜裡相互守望。
過去三四十年裡,她們不曾哭過。
本打算即使事情敗露,斷頭臺前也不會落下一滴淚,不會低下高傲的頭顱。
姜貍作為旁觀者看得更清楚,那口氣沒有松,她們只是太累了。
超脫了忠心的概念,心腹們對宋歸寒有種偏執的臣服,從骨子裡將宋歸寒的復仇當做自己的復仇,以宋歸寒的事業當做自己的事業。
這邊廂,梁霄突然想起在城裡聽到見聞,手肘頂了頂姜貍,揶揄道:“聽說你那位牡丹皇姐不得了,不但府邸被澆灌金頂,據傳皇帝還要為她改元?她甚麼時候自立為王啊?”
“是改年號。”姜貍將她的手肘推回去。
目前大豐的年號是景和,如今已是景和十五年。
姜貍心裡一清二楚,哪裡是為了皇姐改年號,是男帝覺得今年流年不利,又是天災大旱又是遇刺,所以想著轉運而已。
梁霄摸摸下巴:“啊,年號,明年是甚麼年來著?丁丑年?”
“雖然我也沒有這個資格,但我提議你有空還是讀下書吧,給你的報紙放哪了?要看的。”梁霄還真是很刻板印象中的大老粗,姜貍無奈地將一隻手按在她肩上,拍了拍,語重心長,“別管明年是哪一年,我還指望著你能把大豐朝止步在元年呢。”
梁霄咧嘴一笑:“妥妥的!”
這邊笑了,另一邊還哭著,姜貍轉頭望向宋歸寒,恰好對方也注視著這邊。姜貍微微挑起下巴,示意她不用在意別人,能發洩就都發洩出來。
“你們真的幫了我很多,不要再跪我。”宋歸寒伸展手臂將身邊人扶起,人太多,太重,被墜得再次跌落,只得嘆氣道:“過去我一直強迫你們服從命令,從今以後,你們便是自由的人,我們平等相待,你們不要再看我眼色了。”
“謹遵夫人命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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