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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拐個彎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52章 拐個彎

在生命的終章,宋歸寒沉浸在自嘆自憐的氛圍裡,驟然看到陌生人,難免生出幾許被撞破的難堪之感。

人獨處的時候總會比較矯情,幻想顱內大戲,念出難為情的臺詞,或是把玩回憶裡的得意與脆弱,這樣的場景焉能被第二人知曉

因此,縱使在自己熟悉的房間裡,宋歸寒一手還把著窗栓,面對擅闖者竟先生出一瞬驚恐,隨後惱羞成怒,將整個身子轉到正面,惡狠狠地盯著對方。

那人是個女子,年齡直覺說是十五六可以,說是二十七八也可以,穿著皇宮裡常見的宮裝,卻將袖口紮緊,裙襬也和褲腿一同掖進馬靴中,饒是這樣,衣裳也產生了多處破損,本應鮮亮的紅色與青色岌岌可危,腰間佩了把黑色匕首,顯得不倫不類,離經叛道。

女子腳上那雙馬靴應當浸在落葉中很久,沾滿了褐紅色的汙泥,以及楓葉的殘片。

望過來時,眉毛輕輕挑起,眼底有幾分好奇和探究,更多是打量和警惕,整體神色過於鎮定,有種超脫這張稚氣的臉的穩重。

火盆裡日記的封皮有些厚,燒得比內頁緩慢許多,房間裡兩人連呼吸都很輕,只能聽到火苗噼啪作響。

宋歸寒眯起眼睛,試探道:“你是從皇家圍場來的,為何來找我?”

剛進房間,姜貍就被空氣中湧動的暖意燻得飄飄然。

四面牆有三面都豎立著厚重的博古架,架上有一大半都空置了,像是急著出遠門的主人慌亂收拾行李,也不管拿到的物品合不合用。

地面中央鋪著柔軟的地毯,踩上去比落葉林舒服百倍,毯子之外孤獨地放著張梨花圈椅和等高的案几,案几上雜物多得擺不下,不少零碎物件都只能放到地板。

圈椅正前方有個銅製火盆,正在燒著甚麼。

聽到宋歸寒的問題,姜貍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馬靴底,對方觀察力很敏銳,而且很聰明,懂得率先將主動權把握在手裡。

當然,姜貍本也不認為能獨自謀劃數十年復仇的人會和蠢字沾邊,但方才各自打照面的第一眼,姜貍確實短暫地被矇騙了心智。

宋歸寒年紀大概五十出頭,珠圓玉潤,從容有度,縱使被自己的突然出現嚇到,下意識裹緊衣袍,也如同準備款款落座前的整理衣襟。

她應該覺得自己很兇吧,但此時眼中居然還帶著幾分看晚輩的慈愛。

乍眼看去,宋歸寒像是京城裡常見的儒雅貴婦,暴露出的只有善意,與愁苦、惡毒、復仇之類的負面詞彙相去甚遠。

對方沒有問姜貍的身份,但姜貍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自報家門:“我是姜貍,當朝三公主。”

就這麼說出來,還真是羞恥。

姜貍以前喜歡用假名掩飾真身,但最後都瞞不了多久,況且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已經這麼多了,也從來沒有誰會以此作要挾。

雖然有賭的成分,但多宋歸寒一個不多。

希望這個身份能給她接下來的話提供可信度吧。

意料之中,宋歸寒將信將疑,她沒見過所有皇室子,也見過姜遙和姜漱兩位公主了,哪有公主會穿成這樣,還擅闖王府。

“冒充公主是要砍頭的,姑娘如此身手大可有話直說,不必瞞騙。”宋歸寒抬起一隻手,想移動到房門那邊喊人。

姜貍看穿她的動作,便有話直說:“皇帝沒死,你的計劃失敗了。”

宋歸寒伸出的手一緊,拳頭上躍動著烈焰的橙紅。

“你也看出來了,我剛剛從圍場過來,都是親眼所見的第一手資料,騙你沒有好處。”為表善意,姜貍解下腰間匕首,匕首落入地毯,發出一聲悶響,“皇帝受了點皮外傷,刺客都被抓了,還有後廚那些鏢師也是,審了一晚上,估計該招的不該招的都招了。”

這個動作沒有多大用處,宋歸寒不會武功,在她眼裡姜貍有沒有刀都差不多危險,但姜貍說的話是她現在想聽的,所以她沒有表達不滿。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宋歸寒盡最大的努力,也只能做到這一步,面對被整個王朝保護的帝王,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力量十分弱小。

“哈,果然如此嗎?”

奇蹟沒有降臨,失敗始終讓人沮喪,宋歸寒跌撞幾步,掄起拳頭重重地捶向立柱,她的所為非常突兀,和剛剛儒雅的樣子區別相當大,放在現代社會就是精神病發作,一般人攔都攔不住。

一旦捶起來就無法停止一樣,手臂做著機械的拳擊動作,直到棗紅色的柱子捶出裂痕,不知疼痛,觸目驚心,關節滲出血,一點一滴匯聚成流。

姜貍知道宋歸寒是在洩憤,她必須洩憤,這股氣不洩出來人能憋出內傷。

在宋歸寒還想以頭搶柱的時候,姜貍才出手阻攔,手捶破能治,頭可不行。

姜貍抱著她的腰部往後走,地面有地毯,所以就算她要反抗,兩人一起摔了也沒事,大不了一起躺一躺。

不過看樣子宋歸寒應該洩憤完了,正後知後覺感到疼痛,垂頭喪氣的,姜貍感覺這個精神狀態挺適合和她談事。

姜貍將人搬到房間另一邊的圈椅上,她不想窺探別人隱私,剛好這地兒遠離火盆和雜物。

姜貍自己也坐到旁邊的圈椅裡,直起腰板,一本正經:“接下來終於可以進入正題。”

“正題?”宋歸寒詫異道,“甚麼正題?”

弒君這種大事還不是正題嗎?

鑑於剛剛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暴露無遺,宋歸寒本來不打算反駁罪狀,結果這人不是來問罪的?

經歷這麼多年,宋歸寒早已不知道是在復仇,還是隻為了自己的一腔執念,或是別的甚麼。

大事終了,宋歸寒已經不欲再想了,就這樣吧。

可面前這個人說,不行啊,你要想的。

因為,“你的女兒宜安郡主,她還活著,並且現在應該快出京畿道了。”這個人如此篤定。

說這話的時候姜貍很不安,她綁架的活計幹得不多,缺乏經驗,手裡都沒有一件宜安郡主的信物,萬一宋歸寒不相信她,都沒法證明自己。

早知道中秋那晚就應該陪著她們三個出城。

但姜貍很能演,眼神相當堅定,彷彿她說的就是真理。

宋歸寒先是愣住,沒想到這人連她女兒的事都知道,她吸了一口氣,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

沒甚麼不好相信的,畢竟連圍場發生的事她都相信了,對方更沒必要在女兒的事情上偏她。

“是你把能割破窗戶琉璃的機關給她的?”宋歸寒關切道。

甚麼機關?

姜貍不清楚當晚細節,但她反應很快,之前看過年年月月大酒樓的報告,知道宜安郡主和王理理有短暫來往。

姜貍半猜半確定:“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宋歸寒眼神變得犀利:“那就是你的朋友帶走我女兒的?”

姜貍:“不是,那是我另一個朋友。”

宋歸寒眼神快要殺人:“你們目的是甚麼?”

又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姜貍來找她做甚麼。

“這個嘛……”

總不能說本來打算用你女兒來要挾你,姜貍這一趟最主要還是為了告知宜安郡主安好的訊息。

但既然宋歸寒這麼問了,姜貍便說:“給你除了自殺以外的路,走不走?”

語氣自然得像是街口打驢車,問路人二十文錢走不走。

宋歸寒無奈:“天已經亮了,再過一會兒這裡就會淪陷,我能走到哪裡去?是,姑娘身手矯健,或許可以將我藏起一時,但弒君謀反這種大罪,就算是寧王府的一根草也要連根拔起,我走到天涯海角也會被緝拿。”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般,天邊魚肚白映上窗格,外界已然由暗夜轉向白晝。

姜貍搖搖頭,這個難題她是真知道解決辦法。

“你覺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哪裡都是天網恢恢,是因為你的名字被登記在黃冊上,註定一生不可超出戶籍地百里。”姜貍定定望著她,“但如果你去一個不需要檢視文引的地方呢?”

宋歸寒:“怎麼去?途徑之地但凡還有活人,一看見生面孔就會盤問,一次兩次能破財消災,三次四次就該被當地人綁起來榨乾。小姑娘,我女兒到底去哪了?”

“放心,她有新的身份。”假文引要提前製作,湯齊和柳晚青的隊伍都帶了不少才出發,姜貍挑簡單的說,“你如果要,我也能給你搞一個,想要富商還是農戶?”

宋歸寒愕然,這還真是膽大包天,“你們賄賂了負責文引的主官?”

文引能作假,上面的印鑑也能?

“哎呀,蓋幾個章的事,還要賄賂嗎?”姜貍避重就輕,彎下腰去,很不文雅地當眾伸手探進馬靴,像是挖掘出了甚麼,“噹噹!我的身份令牌,還好出門帶了,你瞅瞅,如假包換的真公主。”

宋歸寒不是很想接過來檢視。

“不知當不當講,我覺得如果你在提到假文引之前給我看令牌,會比較真。”宋歸寒怕被燻到,默默往後挪了幾寸。

姜貍嘖了一聲:“那沒辦法了,總不能說,我把父皇的藥偷了出來,還打算一對一做個慢性毒藥吧?”

姜貍用剛剛挖過鞋子的手掏出一包油紙,淺淺開啟,一股濃重的苦味彌散開。

宋歸寒見過男帝服藥,雖然只有一次,但她看得非常認真,將畫面牢牢銘記,她能確定服用的就是眼前這種。

本來宋歸寒都到絕境了,認命了,但現在有人告訴她這條路還沒到頭,拐個彎又是一番天地。

狗皇帝真是個等天譴的,連女兒都想殺他。

“你當真是公主?”見姜貍點點頭,宋歸寒又有疑問,“為何救我?這對你沒有好處。”

姜貍訝異:“你不會仗著自己年紀頗大,就覺得自己幹不動活吧?我救你,你給我打工,待遇從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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