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百衲衣
翌日，太子府。
外表謙遜且柔弱的太子也有一顆喜好奢華的心，府上澹園流水青山，處處鳥啼，硬是在秋風中堆砌出一個春日。
八角亭中，姜遙在接受太子的示好。
桌上、柱身、佇立在側的僕人手中，或鋪或展、或懸或掛，皆為當世大家的名畫名作。
不得不說，太子是花過巧思的，知道姜遙愛好繪畫和書法，費了不少人力物力蒐羅來這麼多作品討她歡心。
然而，愛好只是愛好而已，姜遙對這份禮物並不滿意，沒辦法，只好主動出擊。
姜遙合上手中的畫軸，意興闌珊道：“山水是上乘的山水，可惜我眼拙看不出意趣來。”
太子從小和姜遙一起上課，深知她精通六藝，如果她都眼拙，那天下間就沒有人能自稱懂鑑賞了。他一揮衣袖屏退僕人，向前俯身，試探道：“哪個不長眼的，讓皇姐煩心了？”
太子薄唇微抿，溫和的眉眼愈加謙卑，露出一派討好的神色。
看來，弄出這些陣仗的太子不僅僅只是想答謝姜遙。
也是，上回只不過和姜遙聊了會天，沒過多久還真抓住了敵國的細作，在男帝面前掙足了臉面。
姜遙自然相當配合，暖玉似的面容盪開漣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是替瑜兒憂慮。”
“姐姐，原來你知道……”太子非常感動，幾欲落淚。
雖然細作是抓住了，口供也有，即便用過刑也至今都沒有翻供，但二皇子一派愱恨得要死，到處造謠他作假，如今全城百姓都在笑話他。
悠悠眾口，風言風語傳多了，父皇難免生疑，叫他好生委屈。
“莫要多言。”姜遙伸出一隻手堵住他話頭，“瑜兒有所不知，那些傳言都傳到宮裡了，簡直胡說八道，越聽越叫人生氣，我為此責罰過的宮人不下十人。”
太子哀傷道：“都是世人誤會了我……”
姜遙溫情脈脈：“都是世人誤會了厲國皇帝啊！”
太子下垂的雙眼微微睜大。
“怎麼了？都是厲國的皇帝了，還有甚麼幹不出來？聲色犬馬是公認的，怎麼愛好縫紉就沒人信了？”姜遙看上去痛心疾首，邊說還邊取出帕子抹淚。
太子明顯懵了一瞬。
“不過不是那些人提醒，我都差點忘了。”姜遙雙手拎起衣角，用力一甩，一件由不同布料拼合而成的、五顏六色的百納衣就出現在兩人之間，“這是從前那人送我的。”
太子還以為那是張厚實一點的帕子，原來是件孩童的衣服。
按照習俗，百衲衣通常是家中長輩為家族新生兒縫製，寄予了百病不侵的美好祝願，一般而言都是週歲內的嬰孩才會穿，很少見到這麼大一件的，能穿上的起碼也有七八歲。
太子震驚，伸手接過，翻來覆去地檢查這件童衣，沒看出名堂，又仔細端詳接縫處的針腳，“這是從前那個厲國質子所贈？他可有說是出自何人之手？皇姐你為何還留著這個，多晦氣啊。”
太子看不慣質子很久了，不單是因為質子的死連累崔家，還因為質子長得比他好看太多，又更會裝腔作勢，在民間風評極佳，其聲勢竟隱隱蓋過他。
氣煞人也，這不，人一死，反正兩國勢同水火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也不講甚麼禮節情面稱一句“蕭殿下”，乾脆直呼為質子。
姜遙瞬間轉怒為喜：“本來我已將他的遺物都扔了，這件衣服年代久遠，一直放在箱底逃過一劫。瑜兒也知道，那質子還是個孩童時曾受過傷，痊癒後想要便將這件衣服送給我，他那時身無長物，也只有這個，說是他父皇一針一線……”
“此話當真？”太子又驚又疑。
姜遙看他翻來翻去，果斷出手揪出衣領內繡著的厲國皇室徽紋懟到他眼前，又加大力度說：“想必瑜兒也知道，厲國針法粗陋，與我泱泱大豐多有不同，只要多加對比定能發現端倪。外面那些人都是見風使舵，若是一心向著天子，早就在看到口供的那一刻就擰成一根繩才是。口口聲聲要證據，指不定是甚麼未歸案的細作呢。”
潛臺詞是，能夠用來掰扯的證據有了，怎麼圓就看你的了。
這話已讓太子心悅誠服，他將厲國皇室的徽紋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如此看來，質子七八歲離開厲國來大豐，他愛好縫紉的爹給他製作這麼一件含有祝願的百衲衣，非常合理。
好茶好菜奉上，太子暫別姜遙，去找他那一屋子幕僚鑑別這件衣物，不消多時便興高采烈地歸來。
百衲衣是由一片片方形布料拼接而成，接縫處極多，很好鑑別，他府上剛好就有認得平垣針法的幕僚。
此童衣所用的，貨真價實，千真萬確是平垣針法沒錯。
這一來一回的一段路，太子在心中想了許多。
從前皇姐實在勢強，到處不饒人，每門功課都一騎絕塵，害得他老被父皇責罵，漸漸地他對皇姐又敬又怕，還生出些許敵意來。
但是近來皇姐對他多有照拂，尤其是該死的姜沛起來後，皇姐話裡話外都有支援作為正統的他的意思，不但在太子妃一事上操心，還時不時在父皇跟前說他的好話。
是了是了，哪有姐姐不照顧弟弟的呢？
反正皇姐是女子，無法繼承大統，擋不了他的路。說到底他的政敵只有二皇子一個，孰輕孰重要分清。
歸來的太子越看皇姐越順眼，順眼到姜遙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就是現在，該是時候讓太子投桃報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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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榜慘兮兮，很瘦我知道，明天更個五千，快進到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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