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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不瘋魔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37章 不瘋魔

非常直白,毫無拐彎抹角的一句話。

錢賀月衣著毛髮都極黑,臉色也不太耐煩,沒甚麼表情,絲毫不見商人的圓融。

林映嘉惶惶的心再度跳動。

用不著她自我介紹,早在錢家大張旗鼓進京時,林映嘉就知道錢賀月和錢賀年的大名。

可是錢賀月應該不知道自己才是。即便三公主與錢賀月達成交易,讓自己來取東西,錢賀月又怎麼知道今天來的人是誰。

要知道林映嘉還戴著幕籬,不辨容貌。

林映嘉的手按上側腰,隔著衣服摸到幾張銀票,正猶豫著,就聽到錢賀月催促道:“三張。”

桌子上多了個雙掌寬的胡桃木盒。

如果不是大姐逼著,錢賀月才不會坐在這,處理些沒有賺頭的交易。

對方已經注意到自己的動作,林映嘉無奈摸出三張百兩銀票擺在木盒旁邊,銀票上還有錢家的徽紋,這還是早上錢氏票號裡兌出來的。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錢賀月的臉色立馬沒那麼黑了。

林映嘉開啟木盒,裡面安放著三份路引,陌生的戶籍和名字尤為明顯,這是林映嘉、姜和樂以及連雲闊的新身份。

個人的容貌特徵、離鄉事由、三枚主官印鑑和防偽花紋赫然在列,製作水平比真的路引還精美,林映嘉指尖摸過凹凸不平的燙印墨線,不禁深吸一口氣。

“不愧是錢家。”林映嘉嘆道。

她深知錢家是做票號起家,看來不但防偽做得天衣無縫,論造假也是別無二致。

看到她激動不已的動作,錢賀月自豪地挑了挑眉,翹起的嘴擠出半截謙遜,“也不是我們作假能力強,是官府的路引做得太簡陋罷了。”

她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的銀票。

話音剛落,掌櫃便捧著招牌菜眉飛色舞地走進房中,大堂的聊天聲爭前恐後地透過半開的房門漏進來,隱約可聽見“士兵”“瘡”“恐怖”之類倒胃口的話。

“這頓就算我請林小姐的。”錢賀月高高興興將三百兩攏入袖中,轉頭朝掌櫃隨口問道,“外面怎麼回事?”

“都在聊平叛大軍凱旋的事。”掌櫃恭敬道。

今日顧客盈門還多虧了大軍凱旋,許多百姓看完熱鬧便順道來下一趟館子,只不過聊天的內容一點也不適合佐餐。

掌櫃:“說是那些士兵裡有不少人身上都生了像是小瘤子的瘡,瞧著怪噁心滲人的。”

錢賀月皺眉,為自己的身體健康擔憂:“這種情況能開城門犒軍?”

“那我不清楚。”掌櫃眼珠轉動一圈,回憶起給阿巧洗澡的那一幕,“那種瘡我見過,一簇簇密集到一處,硬邦邦的結實得很,不幸中的萬幸是沒有膿液,不會傳染。”

搓去一茬,沒過多久又會再長一茬,非常麻煩,好在阿巧在用了松明醫館的藥後基本痊癒。

估計那將軍是想著有軍裝遮掩,外人就看不到,結果士兵紀律比預料的還要散漫,衣領毫無男德地敞開,濃瘡輕易就被圍觀百姓發現。

林映嘉:“地骨花,與肉同食就會形成這種症狀,難以自愈,百年前北都戰役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算是北地的區域病了。”

窮山惡水生毒草,地骨花在別處難尋蹤跡,偏偏北地這種三年兩旱的地方生得極好,在別處根本找不到。

不少人會挖來當野菜吃。

沒想到林映嘉看起來文質彬彬,對千里之外的事竟如此瞭解,錢賀月刮目相看,手也從椅背挪到桌面交叉放著,坐姿鄭重許多。

掌櫃頷首道:“姑娘說得是,那個員工據說離開北地之前挖了一大捆野菜帶著,進入京畿道後打過山禽來吃。”

錢賀月陷入沉思。

朝廷要打仗,錢家作為富商,自然也主動被動地捐過錢糧。因此她很清楚,所捐錢財首先要保證士兵吃飽,因而軍糧以米麵為主,乾淨飲用水為輔,是沒有肉的。

即便大軍收復失地,但北地至今還未恢復農耕,更別說畜牧,可以說半點肉腥都沒有。

肉從哪裡來?

林映嘉輕吹一口菌菇湯,“亂世裡,人也是糧。”

……

金鑾殿內氣氛詭異。

撥出去五萬大軍,除去要返回駐地的,無論如何也應該回來兩萬人。

先前捷報不斷,都稱安王潰不成軍,我方勢不可擋。

怎麼只剩下不足五千將士?

無論如何,犒賞還是得繼續。魏將軍被封為正三品京衛指揮使,授永業田,食邑兩千石;何大人被封為從二品防禦使,授勳檢校少保,加食邑千石;其餘將士各有封賞,賜名忠武軍。

吏部侍郎陳見採籌措糧食軍備有功,加寵特進,開府儀同三司,添千石歲俸。她身上已有兩個加官,遠勝旁人,距離尚書之位僅差一口氣,若不是考慮年資,恐怕早就當上。

當誇一句升遷神速,卻沒甚麼人關注陳見採,所有人都落眼於領賞隊伍前列的那兩位,面上多有難以置信。

為首的魏將軍和何大人神色萎靡,面對天子的關心或問詢都多有敷衍,或是慌張,或是繞了幾圈仍不回答到點子上。

男帝:“就算戰死,也應當有屍首,有銘牌,為何不見?”

魏將軍不說話,何大人說了一大段,最後落腳到:“罪臣姜為勤已帶到地牢,聽候發落。”說的是叛軍頭子安王。

朝臣你看我,我看你,有太多話堵在喉頭。

魏將軍和何巡撫使站在大殿中央,無一人敢靠近,蓋因他們形象太不堪。

按理說入殿之前,兩位大人已被掌事太監領去沐浴更衣、洗滌汙穢,但眼下仍然惡臭難當,似乎兩人被某種腥臊之物醃製了三天三夜。

魏將軍原先長甚麼樣不曉得,但何大人不復原先油滑的模樣,兩頰凹陷得厲害,眼眶之內烏黑可怖,脊背也佝僂許多,儘管已勉力站定,但還是不難看出他始終不安,手指一直在不規律抖動。

而魏將軍,別的不說,佈滿脖子濃密的瘡足以讓人退避三舍。

再高的軍功又怎麼樣?出身品相都不如人,怎麼敢和他們一起站在大殿內的?

很多男官員這麼想,礙於場合沒有說出口。男帝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那皺成餃子的臉寫滿嫌棄。

男帝擺擺手,讓兩人回去整頓歇息,待晚上犒賞三軍的宴會再來,隨後召走幾個近臣後便宣佈散朝。

魏將軍和何大人身形顫顫巍巍地告退,相互卻不敢離得太近,似乎互有提防。

……

瑤光殿。

姜遙合上案卷,抬手揉搓太陽xue,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文字吵到。

對於大軍明顯的不對勁,男帝當即召集陳見採、兩個御史和幾位尚書商議,力求徹查此事。

軍隊從來都是國之重器,男帝眼中容不得沙子。

三個男人一臺戲,這麼多男子聚在一起,吵得人眼睛疼。

御史大夫很賣力地找補,一口一個“敵人狡猾”、“對面投毒”、“戰況慘烈”;御史中丞噴出來口水,兩成肯定“勞苦功高”,八成拐彎抹角地罵“自不量力”;剩下幾人也是各自站隊。

男帝自己打過仗,深知戰爭慘烈,更知道哪怕慘烈,在取得大捷之後一定是會鬆一口氣,而不是一直如此緊張兮兮,像是要吃人。

只有陳見採真的在提意見。

她指出,當務之急是要從凱旋的軍人身上尋找線索,軍醫醫術若不夠,便由御醫來看。

小會議行到中途,男帝召來剛給將士看完診的御醫問詢情況,算是弄明白了一些事,卻又生出更多的麻煩。

將士們並非遭遇敵人投毒,而是得了在北地並不罕見的一種疾病。

太醫院先前在城郊義診時,也曾發現零星幾個流民有類似症狀,但數目太少,且病患瘋的瘋、傻的傻,力氣上來還會掀翻桌子器皿、毆打太醫,根本問不出有價值的訊息,也就不了了之。

不成想這次會在軍人身上發現同款濃瘡,治不了,不會治。

該說不說,陳見採的報告夠事無鉅細的,生怕姜遙遺落一點資訊。

觀當時在場眾人的反應,恐怕是將此病與發瘋聯絡到了一起,言談中對軍中病患多有放棄。

畢竟上到將領,下到士兵,看起來都離瘋癲不遠。

巧合的是,錦繡湖畔也收治過類似的病例。因為是奉北道來的病人,起初以為是疫,後來發現是毒,病人積極配合治療的話完全可以痊癒,也沒有一人發瘋。

體徵相似,多半是同一種毒。

真神奇。

姜遙向來不信神鬼,如今看來似乎上天都在暗暗幫忙。

窸窸窣窣,窗邊綠植又動了,皇妹的腦袋從葉片底下冒出來,嘻嘻一笑,“姐姐晚上好。”

姜遙瞥她一眼,幽幽道:“平常這個時辰我早就寢了。”

都因為姜貍昨日說今晚要來,她才留燈到這麼晚。姜貍理虧,小心翼翼將禮物雙手奉上。

是一件百納童衣,乍看上去有些年頭,縫紉技藝高超。

姜遙看一眼就知道這東西的用途,釣魚專用。

“做得真好啊。”姜遙真心誇讚,她知道皇妹專門找人用平垣針法縫製的衣服,“你是如何做舊的?看起來還真像十年前做成的。”

款式像,衣服褪色和磨損程度也像,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當年隨質子一起抵達大豐的那件。

姜貍老實道:“不難,先用煙燻,再找塊石頭磨一磨,最後送到漿洗房讓工人光攪打不上漿。”似乎這很有趣,姜貍說著說著笑了,“攪了一回不滿意,我還送了兩匹馬過去,總算攪褪色。”

姜遙拎起她的手掌攤開,摸著上面的繭子,“你自己磨的?”

姜貍:“這不是,是我練劍練的。”

“來得正好。”姜遙朝另一邊伸手,接過玉姿遞過來的請柬,“太子正要邀我一聚呢。”

正好用這件衣服下點餌料。

“裴小姐果真雪中送炭。”姜貍眨眨眼。

“她這是要我們投桃報李。”姜遙掐指一算,裴家車隊來時慢,但裴存真單人快馬歸去,速度快很多,“估摸著秋獵之後貝州就會傳來動作,這不是正合你心意?”

姜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在“細作”給太子的口供裡,正有一條是厲國準備打出為三皇子復仇的旗號,於邊境集結三十萬精兵。

這聽上去只是一面之詞,加之同份供詞還有“皇帝愛縫紉”這樣的妄言,是當不得真的。

然而萬一,“皇帝愛縫紉”這樣荒唐的資訊能被證明為真,那麼三十萬精兵的真實性也會上漲三分。

軍情緊迫,往往三分真已足以讓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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