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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金雕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29章 金雕

皇后皇帝高高在上,金枝玉葉安坐兩端,遠近宮人噤若寒蟬。

裴存真笑意朗朗,泰然自若,絲毫不見怯場。她合掌召來隨從,獻上來自貝州的寶物。

一團厚重的黑布罩在大鐵籠子外,足有一人多高,整體固定在黃檀車架上,被八人合力推進大殿。

大殿光線充足,所有人凝神屏息。

裴家隨從揭開黑布,最先看到的便是寒光凜凜的鐵籠。

然後是金色的眼睛。

黑色背景中,這雙嗜血的眼睛尤其讓人膽寒,眼睛前方長著巨大的喙,通體遍佈金黃色的羽毛,片片如刀。

裴存真:“這是貝州的金雕,威猛無比,特獻與陛下。”

在眾人凝滯之際,裴存真已然站在鐵籠旁邊,靠得極近,彷彿那猛禽撥出的熱氣都能吹動她耳邊的毛髮。

驟然見光,空間內顯然不足以振翅起飛,金雕一格格扭動脖子,敏銳地凝視上方的人類,喉嚨裡似乎醞釀著低吼。鐵籠內有一橫放的鐵索,被金雕粗壯的爪子緊緊扣住,沉沉地向下墜。

座上男帝一時語塞,既震撼又駭然,唯有期待能與之靠近交流的裴存真下一步的動作。

大公主神情懶散,也好整以暇地挑眉看她。

裴存真目睹眾人情狀,豁然一笑,將食指與拇指環成圈,放到嘴邊吹出短促的哨音,金雕當即溫順地伏下頭顱。

裴存真滿意地伸手探進去,摸了摸它的頭,另一隻手從腰間囊中掏出幾塊生肉給它餵食。

一人一雕近在咫尺,金雕明黃色的眼睛比裴存真的頭還大,正饜足地吞食著滴血的肉,卻有種詭異的和諧。

見到金雕已被馴化,還朝自己行禮,男帝大悅,收下了這份禮物,包括裴家的訓雕隨從。

他大手一揮,賞賜裴存真不少禮物。

黑布重新罩上,黃檀車輪跟著內侍的腳步緩緩離開。

裴存真入席,就坐在太子身側,落落大方地朝太子打招呼,後者短暫地不自在後,眼神迸發出得意的神采,別有一番意氣風發。

裴存真知道他為何得意。

昨日朝會上太子立了大功。

據說是太子府截獲厲國密報,隨後英勇地帶領親衛抓捕了數名厲國細作,還獲得了不少有價值的口供,大利於豐國,一時風頭無兩。

趕在二皇子派凱旋之前有此功勞,太子近日尾巴都能翹上天。

這場家宴,也有男帝褒獎太子的意味在。

不過,裴存真和厲國細作打交道更多,在她看來,那幾人更像是被屈打成招,被迫在供狀上按下手印,並非真正的細作。

橫豎與她沒甚麼關係。

裴存真舉起金樽,小幅度朝對面的大公主示意,兩人隔著寬闊大殿互敬一杯。

宴會正式開始。

皇家的家宴並非圍坐一團,仍舊和大型宴會一樣分餐而食,各自有獨立成套的餐桌餐具,彼此距離頗遠。

餐食精細不必說,男帝那份更是慎之又慎,不僅要保證無任何忌口食材,還要將每種主菜配料都做成完全熟透,光試毒就要三輪。

裴存真想,等菜餚送到男帝的桌前,怕是熱菜變冷,冷菜變涼。

事實上,男帝確實一副無甚口腹之慾的樣子,挑剔地摘了幾味就讓人撤下,時而揉捏眉心,龍袍之下身形愈發消瘦。

裴存真若有所思。

這只是身在其位的小小代價。

……

城東,棠府。

大戶人家的後門和前門一樣,時常住著守門人,不過大清早就聽見後門被亂拍一通,即便是專業守門也有一肚子氣。

晨曦微微亮,厚實的木門咿呀開了半扇,門外站著個老年婦人,佝僂著身子咧嘴笑著。

那老人不識時辰,倒是嘴甜,“杜媽媽早上好哇,來收夜香了。”

即便年紀比守門人大了許多,卻一點不害臊地一口一個“杜媽媽”,蓋因杜媽媽是高門大戶的裡出入的人,即便是僕役,也與她這些市井之徒有云泥之別。

杜媽媽打量她一番,蹙眉問道:“以前不是夜香夫麼,怎生變成夜香婦了?”

手上倒無拒絕之意,讓開了另外半扇門方便老人入內。

夜香婦邊搬木桶,邊回答她的問題:“先前那個好像犯了事,辭工了,鬧得幾條街風風雨雨臭氣熏天,便讓我頂上一陣罷,前幾晚沒收,便今早一塊收了。”

杜媽媽驚訝:“犯事?犯的甚麼事?”

真是流年不利,怎麼到哪都能碰見犯案。

“不知。”老人憨厚一笑,指了指棠府深處,“應該與咱無關,他被帶走時都沒人來問咱的話。”

老人與這家老太太差不多大,力氣卻大得驚人,而後者早已風燭殘年、衰敗不堪。

杜媽媽邊在心裡嘀咕著不敬之語,邊幫老人扶著些。

“之後會有個新人替工,是個女娃娃咧。”老人掀起脖子上的汗巾掩蓋口鼻,將夜香廚餘分開倒進門外的大車裡,蓋好蓋子後才繼續,“到時候勞你擔待。”

杜媽媽倚在門邊,被這氣味燻別過頭,聽到“女娃娃”才將頭轉正,“女娃好,來往方便些,也沒那麼多事。”

從前那夜香夫傍晚來的時候,黑燈瞎火的她都不敢讓人進來,都是讓家丁將木桶搬出去了事。

老人神色古怪起來,誰人不知棠府裡犯了最大的事的,是個女子呢?

杜媽媽一眼看穿她的心理,卻也不出言反駁,以免多生事端。

府內下人誰不知棠二老爺好大喜功、脾氣惡劣,全府人或多或少都遭遇過他的精神虐待,都認為他遲早死於某個受不了折磨的下人手上。

棠二奶奶刺入丈夫咽喉的那一釵驚天動地,大夥心有慼慼,定神思索卻覺得皆是命中註定,意料之中。

平時只有幾面之緣的下人尚且受不住,何況是日夜相處妻子呢?

在杜媽媽看來,死去的棠二老爺定是要更可惡些,棠二奶奶不過是被逼急了。

夜香婦走後,杜媽媽鎖緊門,想著要不要回去睡個回籠覺,餘光卻瞥見角落有一抹白色。

杜媽媽當即換上殷切的眉眼:“思姑娘,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我叫廚房早些準備飯食?”

棠思戴著孝,臉和衣服幾乎一樣蒼白,語氣也淡到虛無:“不必麻煩了,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對這個二房孩子,杜媽媽心疼得很,恨不得揉進懷裡護著,只是礙於身份不好表現得太過熱切。

杜媽媽怕身上還有不好聞的味道,並不走近,隔著花叢遠遠叫道:“外頭風大,思姑娘還是保重身體,回屋子裡吧,我讓人做兩碗桂花丸子、一盤蜜豆酥送過去。”

兩碗桂花丸子,是讓她妹妹棠念一起吃的意思。棠思點點頭,似乎是答應了,轉身往回走。

不過棠思沒有走回臥室,而是目不斜視地途徑二房院子,往前方繼續走去。

清早起來的下人不太多,只有小貓三兩隻在院中掃灑,瞧見二房小姐在各處遊蕩也沒有阻攔,飛速看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

棠思停在大房院落的涼亭處。

狂風舞起落葉,流水依舊潺潺,可是堂姐不在,大伯母也離去了,各房姐妹似乎再也無法聚集在此。

她憂傷,且喜悅,這兩種情感雜糅到一處,像一口大鐘在胸口亂撞。

父親已死去一個多月,兄長都只在上臂綁條白布,棠思卻依舊一直穿著孝衣,旁人都稱讚她的孝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以此掩飾自己的慶幸,與她得到的相比,穿孝衣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代價。

慶幸可以避開隨著及笄而來的談婚論嫁。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明明春天時她還憧憬著謀求一份好親事,為此常到祖母房中服侍。

轉眼到了秋天,那點情愫似乎也隨枝頭殘葉一道,與西風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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