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福星
坦白講,姜貍從來沒想過給誰起名,畢竟名字這種東西,蠻私人的。
沒想到上一秒教官前教官後的人們,會為了賜名主動稱呼她為殿下。
上輩子組織裡所有人都是取個動物名,隨便得很,她就很少考慮這麼有儀式感的事。
這輩子不是單打獨鬥了。
將黑夜屠盡,便有曙光降臨。
現在看屠夜人的反應,似乎這對提高團隊凝聚力很有效果,大家還挺喜歡這個名字的。
姜貍想,回頭得寫信給柳晚青,讓她抓緊時間給大部隊改個好名字。
腳下的土地都被澆淋的汗水浸溼,變成深色,校場上眾人卻歡欣鼓舞,不知疲倦,方才被打被折磨的痛苦瞬間不翼而飛。
梁霄有些眼紅,她主要負責營地的操練,短期內很難離開無名山,她訓練出屠夜人,卻不會成為她們的一員。
當然,她才不想要別人給她起名,她要自己起。
想到這群崽子以後要自己出任務,梁霄感到些許唏噓,她大聲吆喝著讓少年們停止玩笑喧鬧,一隻隻眼睛盯著她瞧。
梁霄回頭瞥一眼姜貍,想讓她繼續發言,卻看到後者眼尾有顆晶瑩的淚珠。
不是吧,這麼感性麼?
姜貍眨了眨眼,手搭在梁霄肩上,臉湊近後訝異道:“你怎麼哭了?”
嗯?
梁霄抹了把臉,發現上面好多水,真奇怪,“都是汗。”
姜貍不理她,朝少年們公佈:“蜀州的任務大家都已經知道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們幫我先做一件事,算是一個小任務吧。”
屠夜人立馬嚴陣以待,專心聽她的話。
姜貍展示出一份名單,上面的名字都很普通,沒有達官貴人。
姜貍:“我剛剛說過,傍身的技能越多越好。偽裝、密文、情報傳遞這些課程大家已經耳熟能詳,還有一樣,平民們其實經常會接觸到。”
“屈打成招。”
……
城西,甘小燈家。
裴家的車馬緊跟著主人裴存真的步伐,很快攜帶著財帛錦繡駛入京城的大門。
“那陣仗,跟狀元遊街似的,還有一頂小屋似的馬車,金燦燦的咧。”
孃親大早上去看熱鬧,憋了一肚子話,等下午女兒起床才滔滔不絕地講述裴家進城時看到的金山銀山。
“先前狀元遊街,你說和年節廟會似的。”
甘小燈還縮在被子裡神志不清,揉著眼睛伸出腦袋看孃親邊講熱鬧邊忙活,嘴裡迷迷糊糊地附和著。
屋子裡到處都是書本紙張,甘小燈上課用的筆記和草稿,還有一疊疊報紙,凌亂地堆放著。
孃親手腳麻利,將羽毛筆按照大中小號一根根擺整齊,又將紙張文件按照型號分門別類疊成一摞摞,嘴和手腳一樣忙,不停地說著鄰里間的趣事,話頭轉了好幾道。
書太多,前幾日特意找隔壁木匠做了個書櫃,正擺在屋子西邊,今日一收拾,裡頭已然擺得滿滿當當。
孃親揶揄她:“這麼多墨寶,倒顯得咱家多闊氣似的。”
嘴上這麼說,孃親目不識丁,卻曉得這都是好東西,自己雖然看不懂,女兒卻能靠著它們賺大錢。
甘小燈盯著孃親對著草稿紙展開又摺疊的動作,說:“娘,書桌左邊那摞沒用了,你拿去燒柴火吧,或是納鞋底也行。”
孃親剜她一眼,教訓她說:“你知道紙多貴嗎?何況這上頭都有字,你不要,我拿去給隔壁你周嬸嬸家,給小閨女看。”
聽到要把自己的草稿紙給別人,甘小燈臊紅了臉,忙起身道:“那你拿右邊那摞,那些報紙我都看過了。”
“那不行。”孃親記性好得很,“這些你都還沒給我念過。”
有一回甘小燈看報紙夾縫中的笑話專場,讀出了聲,笑得跟瘋了似的,孃親聽了一發不可收拾,每回都逼著女兒給她念。
笑話、小說、新聞、評論文章中穿插的示例……總之但凡有個情節起伏,孃親都聽得不亦樂乎,聽完還會去找老姐妹顯擺。
提起小故事,孃親當即想起了甚麼,停下忙碌的身姿,拿起抹布擦擦手便坐到女兒旁邊,表情也嚴肅起來。
甘小燈還以為要被譴責賴床,忙偷摸推開被子下地,突然被抓住手,抬頭就看到孃親的大臉。
孃親:“你知道之前那個陳伯嗎?”
說的是之前還住在老房子時,經常敲門蹭吃蹭喝的男鄰居,嘴臭骨頭松,上個月摔一跤沒了。
提這幹甚麼,甘小燈奇怪:“知道啊,不是死了嗎?”
孃親的大臉浮現神秘的漣漪:“他那長男失蹤了。”
“啊?”甘小燈一下精神了,“他還有男兒?我咋從來沒見過。”
孃親嘖嘖一聲,“你每個白日都睡過去,多得是不知道的事,不過那陳狗蛋沒多孝順,很少去看望他爹,不然陳伯也不會折墮到到處要飯。”
回到正題,孃親清了清嗓子繼續:“我也是聽你周嬸嬸說的,說是這幾晚本該由狗蛋收這條巷子的夜香,結果早上一看,一桶桶金水完好無損在大街兩邊擺著,今兒實在是受不了了,大夥去敲他門,沒人應,只好找來里正主持著進他家,板凳上一抹灰,才知道人早就不見了。”
“徐娘保佑,最近不太平,你晚上出門可要當心些。”
甘小燈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句,陳狗蛋她倒是知道,是個倒夜香的,腦子有毛病,經常宵禁時賴著不走,被衙役驅趕好多回,還時常進牢裡捱打。
但這回失蹤,應該不是被衙役抓進去……事因甘小燈剛好在前幾天將這人情況寫進報告,投入福安巷的信箱裡。
不會這麼巧吧?
她只是沒發現晚上有甚麼重大事件,就把雞零狗碎都全寫上湊字數而已。
……
裴存真進京已有段時日,車馬隨從齊備,也到了該進宮面聖的日子。
那頂金燦燦的,如同小屋似的馬車出現在京城最中央的大道上,直直通往北邊皇宮,足讓先前沒見識過的平頭百姓大飽眼福。
流年不利,萬事蕭條,閹黨虎視眈眈,各家自顧不暇。
近來很少有看到貴人如此張揚地出巡,倒為京城的秋日增添一抹亮色。
進宮後,裴存真第一個見到的,是名叫裴掌言的女官。
尚宮局七品掌言,專為外命婦朝賀中宮時執掌傳旨意之能,她候在此處是理所當然。
馬車剛過南宮門,便只能下車步行,裴存真與裴掌言相互見禮後,便默默跟在她身後。
裴存真精明又訊息靈通,早早就知道自己有位堂姑姑成為了新晉女官,只是不成想對方這麼快就能露面,還以為少說要在內宮中學習大半年規矩禮儀。
身旁有不少宮人跟著,兩人一路無言,裴存真走在中間,正好光明正大地觀察堂姑姑。
她聽父親提起過,堂姑姑名喚裴靜鳴,善經史禮樂,性格卻很無聊,家書裡很少提及興趣愛好。
裴存真沒見過那些家書,但從堂姑姑出嫁後還能以裴家勢力擋在身前,毅然決然和離進宮這一決策來看,想必不會無趣到哪裡去。
到了京城,到處都是奇人異事。
腦中這麼思量著,裴存真環顧四周,這是她第一次進宮。
京城的道路已然修得比尋常州府要平整得多,宮道更是潔白無瑕,開闊且平坦,空氣中都是肅穆的薰香氣味,視野內建築都在遠處,需得極目遠眺才能窺見樓臺殿閣的一隅。
從外宮到內宮,這段徒步的路程不短,有趣的是,這一路上遇到的大小人物,上到官員下到宮人,竟都卑躬屈膝,矮去半截身子走。
裴存真行如風中松木,縱然她身量比尋常人高,這小半日下來沒有遇到過視線在自己之上的人,卻很不尋常。
就算囂張如她,也從未讓下人卑賤至此過。
裴存真不由得心中暗道,這老男帝的威風,怕是越耍越厲害了。
過去七八道宮牆,總算抵達目的地。
一座極其華美的宮殿出現在眼前,耀眼奪目的金頂琉璃瓦,宏偉精巧的屋脊雕塑和飛簷斗拱,足足有五六丈之高的千年金絲楠木佇立在內,壁畫彩繪琳琅滿目地從天花板延伸到牆壁,大殿內到處都是比人高的奢華工藝品。
這場宴席設定在皇后所在的坤寧宮偏殿,排場不大,算是小型家宴。
已有不少皇親國戚入座。
皇后、皇帝和太子自然都在,大公主作為長姐,又是兩人名義上的媒人,也安然在列,微笑著看著來人落座。
還有一對華貴的母女坐在東席。
裴存真自然認得,是寧王妃和她的幼女宜安郡主。
原因無它,如今裴家所代表的是豐國東線邊境的安寧,而宜安郡主出生那年,恰逢厲國遞上和議降書,次年送來質子。
如此一來,郡主被視作帶來勝利的福星,男帝大喜,親自給這個寧王幼女賜予封號“宜安”。
若說大公主是大豐的吉祥物,那麼宜安郡主則是和平的護身符。
從那以後,凡是有關豐、厲兩國的朝賀飲宴,都少不了宜安郡主出席,她人尚年幼,寧王妃便陪護在側。
宜安郡主很安靜地坐著,看出來很聽寧王妃的話,兩眼直勾勾地看著空氣,沒有亂瞟。
見到真人後,裴存真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如果男帝真的相信宜安郡主是大豐對付厲國的福星,為何只讓她在宴席上出現,若讓她在商討對付厲國的朝會上待著,不是更事半功倍嗎?
此時此刻這些都不重要,既然宜安郡主在此,想必男帝並不是單純地想和未來兒媳吃頓飯,而是定要以此為話題,套出些貝州裴家的情況,尤其是她父親的想法。
裴存真迅速調整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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