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屠夜人
當姜貍踏入營地大門時，刺客小隊早有預料會有這一刻，不過她的演示太過精彩，竟叫人一下忘卻所有，鬆懈下來。
聽得姜貍要檢查她們的訓練效果，刺客小隊目不斜視，嚴陣以待。
姜貍很看重這支隊伍，並沒有半點隱瞞自己的身份。
她們都是優中選優的戰士，加之有梁霄嚴格按照姜貍要求操練，隨便派出哪個都能以一敵五。
校場一角畫了一個大圓圈，作為考試場地。
姜貍站在校場中央，充當考試官，等待隊員們前來挑戰。
梁霄看著心裡發怵，三公主這個小身板，能受得了車輪戰嗎？
她自己試過，訓練小冊教的招式太狠了，專挑命門下死手，這群崽子打起來更是不管不顧。梁霄已經養成正經的對戰思維，很難防禦她們。
但三公主畢竟不是正經人，而且梁霄也挺想看她出醜的，便喜滋滋地坐在場地邊緣觀摩。
上回見面是在富麗堂皇的大酒樓裡，三公主穿著光鮮亮麗的衣裝，一臉成竹在胸的樣子，不說話都帶著八分高傲。
算上今日，梁霄只見過三公主兩回，卻聽柳晚青提過很多次。
開始還故作神秘，後來柳晚青收到三公主召人回京一見的信件後，就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梁霄。
剛聽聞時，梁霄並不太震驚，只是不爽。
皇親貴族背地裡忙著搞爭權奪利的小動作，太常見了，她可不是那些信仰高貴之人會心繫萬民的蠢貨。
梁霄不喜歡被當成棋子，但她必須承認，專門培養一支女兵的想法實在吸引人。
她挺想知道三公主怎麼吹噓這塊大餅。
不過，在第一次與三公主見面時，對方一句空心架子的話都沒說，看完煙花就直接交代任務，彷彿篤定不用任何額外的訓導或標榜，梁霄也會老老實實為她做事似的。
就算是鏢局，每回行鏢前都要喊兩句口號表決心呢。
事實上，梁霄沒有辜負三公主的期待，三公主同樣滿足了她。
梁霄要兵，要復仇，要自由，三公主都給了，那就當一陣子棋子看看吧。
第一個人上場，梁霄咧嘴笑了下，就數這小崽子出手最狠。
她幸災樂禍之餘也有些擔心，今日三公主穿著訓練服的樣子，和柳晚青嘴裡那人的形象重合許多。
筆直，穩定，尖銳。
像是不會被人打倒，像是等待被人打倒。
姜貍面露欣賞地看向第一人，雙方還未鞠躬致意，互道名字，對方就猛然衝上來。
她速度很快，成功做到出其不意騎上姜貍的腰，伸出手雙手作絞殺姿勢。
這招可是姜貍的絕活，姜貍當然不會讓她得逞，就地往前一滾，背上之人就失去平衡，不得不收手護住自己的頭，以免腦袋開瓢。
緊接著她的背狠狠擊打在地面，瞬間濺起層層泥沙，她迅速反應過來，沒讓沙礫迷住眼睛，而是率先順著翻滾的方向調整姿勢。
可惜，她還沒調整好，肩上就被一陣刀刮的刺痛劈中，隨後雙手被反剪，失去行動能力。
她輸了，戰鬥只持續了兩秒。
“不是不能使用武器嗎？”她大喊。
姜貍的聲音從她頭頂發出：“我沒用武器。”
她被按在地裡，不情願地抬起一隻眼，才看到姜貍的掌側長了一條堅硬的繭子，公主竟然將自己的手練成了刀。
姜貍坐在她身上：“你叫甚麼？”
她別過頭：“林金。”
“原來是林舉荷的孩子。”有一股倔強勁兒。
地上的人怒氣衝衝，姜貍一鬆手就立馬騰地起身，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回到佇列裡。
林金不喜歡被稱作“林舉荷的孩子”，更不喜歡對方直呼母親的姓名。
同時入伍的林知因為過於出色，早早就被派出去當隊長，而林岸也成為母親的得力助手，管理著書局。
她比三公主年紀大些，還高半個頭，一對一居然沒打過。
姜貍不以為意，朗聲點評剛才的戰鬥：“對敵不手軟，值得誇獎。但是，當速度不如敵人的時候，就要對自己夠狠。”
“比如，剛剛只要林金不畏懼摔倒，繼續完成絞殺的動作，我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校場的地面鋪滿沙土，並沒有多硬。
姜貍甩了甩頭，頭髮沾到的沙子被甩出去，在空中形成一片黃雲，“打架嘛，誰豁得出去誰就能贏。”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換句話說，看你有多想對方死。”
刺客隊伍裡紛紛發出不平之聲，哪有人真的敢致公主於死地。
姜貍：“所以你們會輸。”
不服氣的隊員一個接一個出列，一個接一個敗在姜貍手下。
汗水順著臉頰流向脖子，滲入衣領，風從涼爽吹到燥熱。
“下一個。”
姜貍輕輕踢開地上敗將，清理出對壘的空地，回頭望向剩餘的人。
一個略顯拘謹的少年看了看面露膽怯的隊友，躊躇良久，最終走到姜貍對面。
姜貍目睹著她慢吞吞的步伐，正納悶呢，身後不遠處的梁霄悄無聲息地挑起眉毛。
少年叫姝九，年十七，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乍看之下非但不起眼，比起殺氣騰騰的隊友還顯得懦弱，但卻是這批崽子裡綜合能力最優秀的。
其長處是，尤其難纏。
“姜貍。”
“姝九。”
雙方鞠了一躬，姜貍上下打量少年姝九，默默等待她出手，然而對方只是成鏡面一樣站在姜貍對面，並沒有任何行動。
是想讓姜貍先手，好從中找出破綻嗎？
雙方都沒有任何利器，姜貍不會使用輕功，這是一場純粹的赤身肉搏。
既然如此，姜貍率先發起進攻。
佯攻慣用手的右側，趁其格擋之際轉向左前方，矮身掃腿，直奔對方腿彎。
姝九反應比想象中快，閃身避開鋼筋一樣的攻勢，可還是被踢中了右小腿。
她強忍劇痛，反身抱住姜貍的頭，左腿支著，霍然抬起發麻的右腿，膝蓋朝姜貍下腹襲擊。
在失去光明的同時，姜貍就作出了反應，全力肘擊下方的空氣，果然擊中目標。
不難預測，她們的作戰方式都是她教的。
姝九徹底失去右腿的行動能力，但人還沒倒下。
巨大的疼痛籠罩著她，姝九沒有鬆開姜貍，左腿已然攀上姜貍的肩膀。
人體所有地方都能成為武器，她下肢很有力，大腿和小腿的夾角也可以完成絞殺。
然而姜貍不可能放過她的右腿。
姝九想借力將右腿甩向姜貍身後，卻還是被對方攔住，弱點落入敵手，凶多吉少。
柔弱的脖子就在眼前，姝九實施絞殺。
姝九觀察了姜貍很多場戰鬥，大部分一眨眼就結束，但還是能看出來她的戰鬥模式。
姜貍喜歡暗中等待，喜歡一擊必中。
所以，姝九認為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比她能等，之後要做的是熬過第一擊。
然後，豁出去。
姝九是優秀的學生，會認真聆聽教官的教誨。
姝九很慶幸，姜貍的雙臂尚沒有完全拉滿十石之弓的力量，她的右腿一時半刻斷不了。
短暫的窒息之後，姜貍睜開眼看見蔚藍的天空。
黑暗和窒息使人失去方向感，原來她已經躺在土地中。
“啊，我輸了。”姜貍轉動眼珠，脖頸陣陣作痛。
姝九：“教官，後面還有五個人等著考試呢。”
姜貍大字躺著，看起來挺享受。
姝九露出勝利者的微笑，俯視了她一會兒，就一瘸一拐走遠。
腿不能真的廢了，她得抓緊去找梁霄治療。
姝九剛踏出考試場地，下一個挑戰者立馬進入圈子。
趁人病要人命，這個信條深深刻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可謂是訓練小冊的精髓所在。
挑戰者提著腳，鬼鬼祟祟地摸到姜貍旁邊，想著從哪兒給一悶招。
方才她都見著了，姜貍為了阻擋姝九的腿，右手被踢了一腳，估計現在還疼著，這是個破綻。
得找個機會。
驀地，眼前突然被一層東西蓋住，眼皮子黃一陣黑一陣，頓時天旋地轉。
隨後不知怎的她就癱下了，腰上多了一隻腳。
姜貍點評：“猶豫是大忌。”
接下來四人也和前輩一樣，平均在兩秒內爽快地輸掉戰鬥。
一次失敗，絲毫沒有影響到姜貍的興致和狀態。
“小崽子們輸的真慘啊。”梁霄痛心疾首地出現，彷彿剛剛她們倒地不起的時候沒有拍手叫好一樣。
姜貍搖頭：“不錯了，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對她們在格鬥方面的要求。”
梁霄：“打多少分？”
姜貍白她一眼：“八十，姝九一百，滿意不？”
梁霄嘻嘻一笑，暗地裡給姝九比了個大拇指。
嬉鬧結束，隊員們排好佇列，接受下一個專案的考驗。
“單兵作戰能力能提高你們的下限，以下這些才能決定你們的上限。”姜貍嚴肅地說。
作為一名合格的刺客，光能打遠遠不夠。
潛行、偽裝、密文……這些看似單調繁瑣的任務才是重中之重。
就拿她們即將要完成的第一個任務來說。
且不說從京城到蜀州這一路，光說陳見採出身的小山村，無論地理環境還是文化環境都極為封閉。
村裡只要有生人出現就會引起全部人的警覺，比起潛入這一步來講，殺人要容易得多。
是要白天埋伏趁夜潛入解決目標，還是偽裝成行商過路趁機奪命，抑或乾脆買通村長隨便找理由讓其受罰……只要夠天馬行空，完成目標的路徑有很多種。
前期蒐集到的資訊足夠多，制定的計劃越周全。
身上裝備的本領越多種多樣，敵人越防不勝防。
一天時間，所有考核結束，姜貍很滿意。
她們確實非常認真努力地學習過。
面對成績，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姜貍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朗聲笑道：“諸位的本事我已經領教過了，短短一兩個月，你們就達成旁人花費數年才能取得的成果。”
“請為自己驕傲。”
“未來艱險又廣大，你們必須儘快成長起來。實踐是最好的教程，還有許許多多的技能，需要你們在一次次任務中領悟。”
姜貍的聲音帶著少年人朝氣和鋒芒，從校場中心擴散出去，傳遞到營地四方。
佇列中亦有一把嗓音極為嘹亮，林金說：“殿下，請為我們賜名吧。”
姜貍想了想，回道；“今日之後，你們會走遍大豐或者別的國家，你們會隱藏在所有黑暗的時刻，你們會最先看到風雨欲來的端倪，在勝利的曙光到來前，我們都有許多工作要做。”
“我想將你們命名為——”
“屠夜人。”
————————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月神的祭司40瓶；陸念念38瓶；引嬋30瓶；瓶；好男不過百7瓶；瓶；冷血夢冷大妖孽、瓶；我是你姐姐2瓶；樹上那隻修仙的貓、林黛玉不喝燒仙草、甜心233、只給女寶花錢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