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姜和樂
午後陽光猛烈,照亮學生一張張痛苦的臉。
雖然只是把下課前的小測挪到前頭,但除了小平這樣的學霸外,沒有一個人不想抗議。
小森用臉搓了搓試卷,毫無靈感,便悄悄摸到窗邊,觀察王老師的側臉。
暴躁的王老師好像突然變回剛來學堂時,那副軟綿綿好欺負的樣子呢。
“噓,快回去做題。”柳翠湖一下就發現了雲遊天外的小森,後者只能乖乖回去考試。
柳翠湖靠到王理理身側,內心也覺怪異。
由於柳翠湖也怕自己過於溺愛學生,因此平日很少在上課期間出現,今日無意撞見,才發現王理理如此有威嚴,與在學武時分明兩模兩樣。
果然當老師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這邊廂,王理理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人是誰,惶惑地走向院中,耳畔約莫聽到柳姨說了幾句“宜安郡主”的字樣。
宜安郡主?不認識。
那少年昂首站在樹下,不過十一二歲,渾身綾羅疊翠,前襟光是繡花的紋樣就有數十種,腰間配一把寶劍。
看著非富即貴,身邊卻沒有帶一個符合身份的隨從。
見到等的人終於出現,少年一改冷峻神情,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非常自來熟地張開手抱住王理理。
“姑娘……郡主,你這是?”一顆毛絨絨的頭撞得胸口疼,王理理卻莫名感到熟悉。
少年白淨的臉高抬,怒斥道:“好哇好哇,這麼快你就不認識我啦?”
王理理被動抱住她,只好後仰脖子調整視野,左瞧瞧右瞧瞧,又伸手遮住她大半張臉,待對方只露出一小片眉眼,總算認出人來。
王理理驚訝道:“和樂?”
少年轉怒為喜,鬆開王理理後自顧自在院子裡轉圈圈,“我方才去你府上找你,你居然不在,應門的人說你在這裡,我就來啦。這裡好遠,讓我一通好找!”
寧王府坐落在在城東最金貴的地皮,她很少涉足城西。
“你怎麼……”王理理愕然看著她的嘴開合不停,邊說著話還邊吃起桌面的糕點。
七夕之夜,王理理曾和一位扮成羲和神的孩子湊在一塊玩,那孩子臉上塗滿油彩,不辯真容,只是自稱“和樂”,佳節過後兩人再無來往。
不成想對方會突然找上門,還是找上柳姨家的門。
只不過,王理理仔細一想,她當初自我介紹時報的是真名,言談間或許還暴露了家庭情況,想找她實在不難。
剛巧,最近王理理出門都會將女兒放在家裡,由奶孃照料,也許恰好奶孃去應門,認出和樂就是當日與她同遊的玩伴,便告知和樂柳府的位置。
手臂被劇烈搖晃,王理理回過神來,一雙明亮的眼睛直晃晃地盯著她看。
“……我問你呀,怎麼都不去酒樓了呀,我去了好多次都等不到你。”和樂嘰嘰喳喳地抱怨。
真沒想到,記憶裡那個調皮貪玩的和樂,竟然是宜安郡主本人。
王理理本想摸摸頭哄孩子,手剛舉起來又不敢,只能柔聲云云:“最近比較忙。”
忙著當學生和當老師,許久抽不出時間去玩耍了。
和樂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悶悶不樂地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到處都碰一碰、逗一逗。
她好像總是很亢奮,精力用不完。
正當王理理想讓柳翠湖招待她,自己暫且退下回去繼續講課時,和樂突然興奮地叫了一聲。
原來是和樂發現桌椅旁藏著把鐵劍,頓時兩眼放光,衝過去想拿起來,沒拿動。
“唔,好重。”和樂蹲下身仔細端詳,伸出手指彈了彈劍刃,“哇,這是真的劍!”
她實在比一般孩子好動得多,努力了幾次都揮舞不成鐵劍,反倒看得旁人心驚肉跳,她自己卻立馬滿不在乎地放下劍,要去爬樹。
“郡主!”
這怎麼得了。
王理理看了看躺在地面的鐵劍,又看了看爬到半高的和樂,趕緊一個箭步過去拉住她。
和樂的力氣在現在的王理理跟前根本不夠看,一下就被制服住。
王理理下意識往和樂腰間探去,掂掂重量便知曉她身上這把綴滿寶石的佩劍是假的,同七夕夜她穿的“鎧甲”一樣,內裡都是木頭做成,裝裝樣子。
手底下的人不斷扭動,王理理苦澀地想,若和樂是她孩子,多半也不敢給她佩真的寶劍。
“容我一問。”
王理理受不了小孩胡鬧,語氣不再溫柔,“郡主平日可有接受訓導,王府上的教習可有囑咐,在她人家中不可如此無禮?”
嚴厲又可怕。時年十一的姜和樂登時偃旗息鼓,小心翼翼地從樹幹落到地面。
驟眼看去,王理理仍舊是那副老好人的面相,此時卻眉峰下壓,眼神凌厲,下頜緊繃著,絲毫不見七夕之夜陪她玩耍的好脾氣。
王理理:“郡主若是無要緊事,我就拜託柳姨先送你回府歇息,改日有空我再登門拜謝。”
“拜謝?謝甚麼,是我要謝你呀。”和樂對王理理的拒絕之意充耳不聞,低頭從懷裡抽出一張圖紙,“我,我是想讓你幫我做這個。”
王理理接過圖紙的同時,和樂緊張地補充:“我會給錢的!”
說是圖紙,其實更像是兒童簡筆畫,幾個圓形矩形都畫得歪歪扭扭,估計郡主沒甚麼繪畫天賦。
“我是相信你為人才千辛萬苦來這裡的,你可不許對別人說。”
王理理忽略四周環繞的絮絮叨叨,仔細端詳這張並不標準的逃生裝置。
對,這居然是從密閉空間裡出逃的裝置,不過即便幫她做出來,實現的可能性也很低。
“房梁、斗拱的結構畫錯了,從這裡沒有辦法避人耳目溜出去的。”王理理點評道,“想法不錯,但要注意觀察。”
和樂的表情真正地衰敗下來,一旁的圍觀群眾柳翠湖則深感震驚。
“逃生?”
柳翠湖面色怪異,輕手輕腳地拉過王理理耳語:“你是說宜安郡主想從寧王府逃出去?”
這可不是她們能摻和的事。
被柳姨提醒,王理理也覺得不妥,不過很快就打消念頭:“不對啊,郡主不是在這好好的,也沒被禁足,估計是小孩在玩遊戲呢。”
躊躇之際,一顆毛茸茸的頭強勢擠進兩人之間。
看來二人借一步說話的行為並不能完全避開好動的和樂。
和樂煞有其事:“才不是玩遊戲,我是認真的!”
半個月前,和樂偷聽到母父爭吵。
她們總是爭吵,這次也不知道是因為甚麼,但這回和樂聽到的對話格外清晰。
父親似乎想提早給和樂擇婿定親,定在哪裡,就將和樂送到那裡的別院去,離開京城。
這不符合禮法,母親自然怕和樂吃虧,不同意,只說過了中秋就不讓女兒出門。
她們還說了很多很多,但偷聽的和樂只知道,“再過半個月,我就要被幽禁了!”
和樂忿忿不平,她不理解也不認命。
……
城東,寧王府。
林映嘉沒想到自己會失敗。
“真是出師未捷。”
加入三公主麾下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以找不到目標告終。
林映嘉拍了拍臉頰,這次來也不是全無收穫。
她走向馬車的腳步停駐,回首望向宏偉的門匾。
原先高高掛起的燈籠,突然被風吹落,暗色流蘇凌亂地纏舞,隨著燈籠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靜止。
像顆人頭似的。
林映嘉不再停留,轉身上了自家馬車。
顯而易見,整個寧王府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上到主人,下到僕役,似乎各有心事,並非一團和氣。
雖然林映嘉並未見到寧王,但光看府上這樣,想必他本人也和傳聞裡逍遙自在的形象相去甚遠。
寧王妃倒是無甚變化,一如既往和藹待客,還親切過問林映嘉家中許多事,送行的時候備上厚禮,可謂面面俱到。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路面,林映嘉想,她大概知道自己為何會接到這樣一個任務了。
“取信為上,攻心次之。”
三公主要她救走姜和樂。
……
無名山營地。
巨大的爆炸聲在山谷間迴響,這是火|藥才能造成的威力。
待濃煙散去,百步之外的靶子正中央,鑲著一粒滾燙的子窠。
梁霄摘下耳罩,瞥一眼靶場裡站著的三公主。
一月之期將滿,刺殺小隊已然成型,本來梁霄也想主動去找三公主報告的,不成想對方比自己還急性子。
不過三公主來到營地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驗收刺殺小隊的成果,而是要求拿把槍練射擊。
可梁霄怎麼看,三公主的技術都不像需要練的樣子。
十發十中。
但三公主似乎並不滿意,放下槍開口道:“拿弓來。”
刺殺小隊就在靶場邊旁觀,排頭的隊員得令,鄭重其事地將弓箭遞上。
這是一把重弓,以姜貍目前的身體素質,拉滿算是勉強。
但姜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戴好扳指,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箭頭對準遠處的稻草靶子。
她不能總依靠槍|械,而熟練使用的袖|箭雖然方便,但射程很短,且同樣需要火|藥發動,離開京城後難以維護。
狙擊手也要學冷兵器。
姜貍凝神屏氣,拇指和食指勾住弓弦往後拉,非常刁鑽的發力方式,手指和手臂都在發脹,背部肌肉鼓動著。
咻——
破空聲響起,箭矢離弦,弓弦回抽。
梁霄立馬追蹤,三公主的箭羽沒過靶標紅心。
梁霄毫不吝嗇誇獎:“殿下威武!”
“為非作歹的本領,我總是學得很快。”姜貍的得意很快熄滅,她也看見了靶標,“好像還不夠快啊。”
梁霄跑到靶子邊細看,箭頭偏離了紅心一點,三公主眼力也這麼利。
“就這麼一點點。”梁霄拇指食指捏起,展示給姜貍看,“偏左偏右都能命中敵人,無傷大雅。”
就算是拉過幾年弓的梁霄,也很難保證每次都有這樣的準頭。
何況是看三公主的表現,似乎是剛開始接觸弓箭不久,手臂力量不夠,卻很會找準時機。
能拉十石之弓,梁霄越來越覺得姜貍該不會在裝公主騙人。
這可比真公主帶感。
姜貍不樂意:“我再練幾箭。”
接下來幾箭咻咻咻地竄過去,插滿了靶心,後面的箭矢甚至劈開了前箭。
滿場驚歎之中,姜貍不得不放下弓箭放鬆手臂。
肌肉痠痛換來的,是比弩和袖|箭更快的箭速,更遠的射程,更有把握的彈射軌跡。
比起近身肉搏,姜貍更喜歡從遠處狙擊,這是改不掉的職業習慣。
姜貍轉頭面向刺殺小隊,準確來說是還沒透過最終檢閱的預備小隊。
“該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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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首次出場於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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