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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天分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25章 天分

大暑已過,東風逐漸被西風壓倒,大風拂過,吹散房前屋後的愁悶。

林映嘉獨自坐在後院中,從寬大的袖子裡伸出手,任由絲絲涼意纏繞指尖。

梔子花開又落,花瓣如雪飄落,卻比雪更馥郁芬芳。林映嘉心中總裝著太多事,許久都沒有賞花的閒情,此時也只是望著殘葉出神。

“風寒,林小姐莫要受凍了。”

驀地,林映嘉聽到來人提醒的聲音,回頭望去,看見蘭絡抱著醫藥箱站在廊下。

蘭絡耳後黑髮如煙雲搖曳,兩眼如寒星閃爍,微微笑著。

滿城風絮,她身著綿白的罩衣,比梔子花更雪亮耀眼。

林映嘉站起身,凝望故人離開長廊,走到自己面前放下醫藥箱,咔噠一下解開鎖釦,取出把脈用的墊子與手帕。

她不確定對方還記不記得自己,那畢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佈置好後,蘭絡對一旁帶路的丫鬟道:“煩請姑姑到院門下等候,若連夫人回來,也好提前知會我們。”

“這……”丫鬟顯得頗為為難。

後院僻靜,除去帶路丫鬟外再無別的下人伺候,不過蘭絡一向都有些怪癖,夫人也縱容,左右蘭絡也沒讓她離開,不過是到院門守著。

林映嘉笑道:“蘭醫師是為我隱私著想,果真體貼。”

聽得貴客這樣說,丫鬟不再遲疑,福了福身子後遠離二人。

隔著石雕茶桌,林映嘉與蘭絡面對面坐下。

林映嘉將右小臂橫放在墊子上,蘭絡垂下眼睛,輕聲說道:“不應該在此處見面的,我已收到通知,正打算與你約見在別處商榷細節。”

既然三公主安排了兩人合作,自然迅速就通知到位,蘭絡很早就得知自己多了個貴女同事。

這有些麻煩,畢竟貴女和平民太不一樣,身邊眼睛多,做事容易束手束腳,難得要領。

情報戰從來就不是體面的營生,蹲牆角翻垃圾她都做過,莫說每日裡滿嘴謊言、毫無自尊,還要冒著生命風險牽線搭橋。

蘭絡白天和各個夫人小姐打交道,已倍感疲憊,回去後還是更願意與習性相近的同事交流工作。

林映嘉專心盯著蘭絡看:“我相信連夫人不會介懷。”

蘭絡:“林小姐比當年要大膽許多。”

就在林映嘉怔愣的片刻,蘭絡收起號脈的手,從醫藥箱底層抽出紙筆,快速寫好醫囑,說道:“雖有憂思常伴,總體上貴體康健,平素注意多休息即可。”

林映嘉低頭一看,紙上寫著,“寧王府,姜和樂。”

“她家管理周密,從不外聘幫傭或醫者,交給你了。”蘭絡一邊收拾桌面,一邊輕聲交代,離遠看像是在如常關心患者健康。

“嗯。”

林映嘉心神不定地應和,瞥一眼院門,趁丫鬟不注意,將紙條撕成小片,投入茶洗水盂中,碎紙頃刻間融化在滾燙的茶水裡。

姜和樂是寧王府的幼女,林映嘉是認識的,只是外人很少直呼其名,多尊稱為宜安郡主。

一個沒甚麼心機的小孩,不愛聽母父的話,確實很好突破。

不過,寧王這位閒散王爺雖有閒職在朝,卻很少出入政治場合,連節慶時官員聚餐都很少到場,反而很喜歡聚集在野的文人雅士到府上飲宴作樂。

難道寧王有甚麼不為人知的動態?

似乎看出林映嘉的不解,蘭絡見慣不怪地說:“大人物的事情,不必知道得那麼清楚,你我只需執行到位,無需多問。”

的確是這個道理,蘭絡是優秀的執行者,林映嘉也不是會自找麻煩的人,只點點頭表示答應。

藉著起身收拾的動作,蘭絡向林映嘉附耳幾句,挑著說任務的重點,“取信為上,攻心次之。”

林映嘉撚緊手指,暗自琢磨這話的意思。

恰在這時,院門處傳來丫鬟歡天喜地的聲響。

“夫人可回來了!”

那丫鬟邊伸手扶著連雲闊,邊向茶桌引路,嘴裡還嗔怪道:“老爺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夫人有朋友到訪才臥床,真是委屈夫人了。”

“口無遮攔。”

連雲闊輕輕拍打她的手背,後者憨笑一下不再言語,轉身忙著去張羅糕點去了。

三人互相見禮,待茶點齊備,連雲闊屏退丫鬟後解釋道:“她隨我陪嫁到此,難免說話向著我,讓兩位見笑。”

她眼裡分明只看著林映嘉說話,顯然並不擔心另一個在場者多想。

林映嘉展露親切的笑意,“人之常情,夫人且寬心。”她頓了頓,將預備好的見面禮送上,“這是家母讓我帶來的。”

連雲闊瞟一眼禮盒,按形狀看著像是上回她拜託林母買的藥酒,還附帶一張從華聖寺請的平安符。

“令堂有心了。”連雲闊神色安定,將禮物移到一旁。

林映嘉和連雲闊差了輩,私下來往不多,兩人尬聊幾句後前者很快起身告別。

彷彿林映嘉只是閒的沒事,來替母親送禮的。

望著林映嘉離開的背影,連雲闊若有所思,“真忙啊,連塊糕點都沒吃。”

方才丫鬟忙碌半天,桌上海棠酥、翠玉糕、芋絲餅等時興點心一應俱全,連茶都重新沏好,都還沒來得及被人品嚐。

蘭絡知道林映嘉是等不及去完成任務,只得賠笑道:“我陪夫人用下午茶,也是一樣的。”

說罷傾身給對方斟茶。

連雲闊抿一口鐵觀音,故意打趣她:“怎麼,今日不去別的府邸上工了?”

每回蘭絡在她院子裡就沒待超過兩個時辰,連頓晚飯都留不下。

蘭絡重新從醫藥箱裡摸出紙筆,道:“郡公的湯方該更新了,我得親手寫予夫人才安心。”

“你的醫術總是叫人放心的。”連雲闊拾起筷子,加一塊晶瑩剔透的桂花糕放到蘭絡手邊的小碟子裡,沉聲問,“大殿下那邊有新訊息嗎?”

德勝郡公強壓過宦官和御史一大頭,獲准主持修築祭臺的事,公主應當已知曉。

蘭絡:“夫人莫急,黨爭之事曠日持久,當前我們最需要做的,就是養精蓄銳,保重身體。”

說著,蘭絡又另起一張顏色不同的黃紙,寫下與剛才全然不同的湯方。

“白的這張是給郡公的,黃的這張是給夫人的,千萬不要搞混。”

連雲闊將兩張湯方分別摺疊,攏入袖口,眼帶笑意,“都這麼多回了,從來沒有弄錯過。”轉而神秘兮兮低語道,“最近腿腳靈明顯比從前靈便,手也有力氣了,雖未力能扛鼎,但耍耍短槍沒有問題。”

多年軍旅生涯給德勝郡公帶去榮譽,卻只讓連雲闊的身體不堪重負,每逢落雨飄雪前夜,新傷舊患隱隱作痛。

回京後,丈夫德勝郡公有御醫噓寒問暖,郡公府還不斷向民間招攬名醫,卻沒幾個會來悉心治療連雲闊。

當然,郡公府也對外招攬過醫女,但彼時大部分醫女的長處僅限於孕期調理、臨盆接生,很少能治行軍損傷的。

“夫人恢復健康就好。”蘭絡微笑。

蘭絡身後有整個醫館作為專業後盾,以高超醫術取得後宅女眷的信任,等建立良好關係後再引入橋報。

若是對方經過一段時間薰陶,能對現狀產生不滿和反抗情緒,那才能真正啟用。

本身就不服輸的連雲闊,是個很典型的成功案例。

連雲闊抬起手放到心口處:“你啊,不但治好我的腿腳,這裡也調理得很好。”

在此之前,連貼身丫鬟都不知道,連雲闊患上了很嚴重的戰爭後遺症。

她不理解自己的異常也不敢暴露,因為稍有差池就會被冠以“失心瘋”的罪名。

蘭絡卻能理解,還能慢慢引導。

“這是我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

三公主好暴躁!

王理理滿腦子都只有這句話。

秋風乍起,最近天氣變得很適合運動,早上王理理興高采烈地來到柳府,中午就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

姜貍有些無語,站到她旁邊俯視,“這就不行了?下盤太弱,要加練。”

奇怪,明明疏芙宮的侍女都練得蠻好的呀。

不過王理理自己說要握劍,而不是簡單的強身健體,提高億點點要求怎麼了?

王理理欲哭無淚:“還加啊……”

她已經練了一個月的長短跑加舉重,最近剛剛才擺脫地獄般的肌肉痠痛。

身體上的痛苦需要有效發洩,最近在家的時候,沒有架她都要找點架來伺候,根本沒有敵手。

不過在姜貍面前,王理理多一個字都不敢說。

“嗯……”她無力地答應。

姜貍恨鐵不成鋼,丟下一把鐵劍,讓看熱鬧的柳翠湖監督她訓練,然後翻牆走了。

柳翠湖收回目光,掂了掂鐵劍的重量,長嘆道:“真是個大忙人吶。”

隨後柳翠湖提起一壺放涼的淡鹽水,走到王理理身邊蹲下,給她灌入一大口,心疼地說:“累壞了吧?咱們先休息,下午再練。記得啊,今日要揮劍一百下的。”

王理理睜開絕望的眼,虛無地倒在柳翠湖懷裡,“柳姨,我是不是很沒有天分啊?”

柳翠湖慈祥道:“剛剛殿下說的話你沒聽全麼?你上肢力氣比一般人足,當然是有天分的孩子。”

事實上,王理理早就學會如何使用匕首,正反持握、捅刺花割、格擋纏裹等招式足以讓她在實戰中無畏無懼。

匕首是利器,不方便隨時掏出來練習,王理理就特意磨利一根簪子,別在腰間,不細看還以為是裝飾用的帶鉤。

不過,王理理依舊執著著要學長劍長刀。

“代價真是指數式上升啊!”王理理掙扎著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伸長手臂去夠冒著寒光的鐵劍。

好歹終於能摸上劍了。

“指數是甚麼?”

柳翠湖貼心地將劍移到她旁邊,看著王理理抱在懷裡。

“別割傷自己了喂!”

……

王老師好暴躁!

安靜的學堂內,每個孩子腦門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照例是鍛鍊後的上課時間。

“冪是冪,積是積,這怎麼能搞錯呢?”王理理翻開滿頁飄紅的作業本,對著面前的少年恨鐵不成鋼。

她記得自己教得很清楚的啊?

“笑甚麼,還有你小森,雞兔同籠的問題怎麼還算出來有三隻鴨了?”

竊笑被抓包的小森很委屈:“我上回看見隔壁街張大姨家的籠子裡,雞兔鴨都養的。”

王理理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又面向搞錯積冪的小方,“待會好好聽講解,把這幾道題都整理到錯題集裡,知道了嗎?”

小方情緒低沉,鼻尖對準腳尖,過了半日才囁嚅出聲,“王老師,我是不是沒有學算術的天分啊?”

聽得這話,王理理皺起眉頭,“誰和你說這個的?”

學堂內全是年齡不一的女孩,成績比她好的有許多,比她差的也有許多。

從來沒人討論過天分不天分的。

小方用微若蚊蟲的聲音回答:“安塘街的六麻子說的。”

王理理不認識,但旁邊小森知道,小森趴到講臺上熱情解惑:“是個比小方大一歲的男的,小時候有時和我們玩在一起。”

荷善堂並沒有對孩子採用封閉式管理,她們很熱愛走街串巷,十歲之前成群結隊到處胡鬧。

孩子的世界很單純,孩童時期不分女男,只要湊在一塊都能玩起來,但只要長大一些,有些人就會迅速變質。

“這幾年六麻子嘴變臭了,賤兮兮的。”小森做了個鬼臉。

小方的頭更低了。

王理理把住小方的臉,嚴肅地對她施加教誨:“女孩子都有學算術的天賦。”

“真的嗎?”

“當然,你看看我,我算術是不是很厲害?”王理理自豪地說,旁邊小森一個勁地點頭。

只是看了幾遍《算經》,她就完全掌握且能教學。

小方多了些底氣,頭抬高了些,但聲音還是弱弱的:“可你是老師。”

“那我呢?”

臺下,坐在中間一排的小平站起來,她幾乎每次算術考試都是頭籌,很有說服力。

小平:“我比你大一歲,學起來沒那麼吃力,若你認真聽王老師的話,好好學習,一年後你也能如此。”

“對啊對啊,最近附近幾條街的賬房,好像都是女子擔任呢。”不知哪個孩子高聲提醒。

小方眼神逐漸不再迷茫,她壓著眉峰,鄭重地接過自己的作業本。

不過,看到上面滿頁飄紅的批註時,很難不崩潰。

“以後老師沒空,你可以來找我答疑。”小平正色道。

王理理欣慰地看了小平一眼,伸手拍了拍小方的肩膀安慰:“一步步來。”

待小方抱著本子回到座位,門頭突然探進來一個腦袋,惹得屋內一陣此起彼伏的騷動。

是柳翠湖,每次她來,就意味著有課間點心吃了,一個個小腦袋翹首以盼,被王理理無情打斷幻想:“安靜,準備小測。”

一陣哀嚎。

王理理疑惑地站起身,現在還沒到下課時間。

柳翠湖小聲招呼:“好像有了不得的熟人來找你。”

熟人?還是了不得的熟人?

王理理心道,自己明明遠離貴女的社交圈很久了,如今基本不認識甚麼高官眷屬,莫說不是先投拜帖到家裡,而是直接找到柳府這來。

她疑惑地隨柳翠湖走到廊外,遠遠看到院子大樹下站著個比她學生一般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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