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夜闖魏府
時間倒回三個時辰之前。
在得知魏章印要全程負責抄家之後，姜貍果斷選擇離宮，全副武裝蹲守在魏府附近。
從居民房頂望去，依稀可見魏章印帶著大隊人馬前去抄家現場。
有大理寺和御林軍監管，魏章印本人無法提前離崗，只能一直在魏千戶家待到抄家結束，眼睜睜看著本屬於自己的財寶流向國庫。
魏千戶家裡金山銀山為數不少，抄家工作量巨大，肯定要折騰到半夜。
天賜良機。
魏章印武功高強、神出鬼沒，很難得有一大段確鑿的現身時間，姜貍決定趁此機會夜襲魏府。
還是第一次不在宮裡過夜，想想還有些小緊張。
雖然確認武功最高的人不在，姜貍仍然不敢輕敵，小心翼翼地靠近，整個傍晚圍繞魏府觀察好幾圈，儘量摸清府上情況。
魏章印是謹慎而怕死的，除他自己以外，府上還養著不少高手，將魏府保護得密不透風。
姜貍觀府中高手的行走姿勢，有的被閹，有的沒有，皆配軟甲利器，眼帶殺氣，估計其中不少人手上都沾過血。
姜貍估算了下自己的戰鬥力。
肉搏對戰，她只能放倒一兩個，還會產生動靜招人注意，引火上身。
不過她還有別的加成。
她腰間嵌著十顆火|藥彈，靴子裡藏著匕首，左臂裝備弓|弩。
雙方都有武器，且保證能全身而退的情況下，她最多以一敵十，打起來並不划算。
貿然擅闖魏府，風險係數甚至高於幹光殿。
但老話怎麼說來著，來都來了。
此行姜貍的目的不在於放倒多少人，而在於要調查清楚魏章印，以及他和太子的交易。
動靜越小越好。
大女人能屈能伸，潛行也是她的強項。
有天道的導航加監控的輔助，結合姜貍自己的排查，很容易摸清魏府的構造。
魏府宅院面積不大，三進三出，低調奢華。
比起招搖過市的便宜男兒，魏章印在京中的生活可謂簡樸。
院中無假山水瀑等屏障，也無錦屏斗拱作遮掩，視線一覽無遺，只要有陌生人出現，護院立馬能夠發現。
雖無矯飾，但府上建築設計精巧、用料講究，防火防潮還防塌。
不僅如此，東西耳房、南北門廳一應俱全。
姜貍仔細數了下，除去開闊大廳和迴廊，足足有十八間封閉的屋子亟待探索。
天道不是很滿意自己的工具屬性，一有機會就嘲諷起來：“看看人家，這就叫錢都花在刀刃上。”
姜貍冷笑：“看看我，等會就讓你知道甚麼是直搗黃龍。”
為了數房屋數量，姜貍趴伏在耳房屋頂，姿態略為狼狽。但多虧這個姿勢，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她總算看出些魏府的門道。
東側起居室牆體過厚，這地方大機率存在密室。
無星無月的夜晚，魏府各處都點上燈籠，訓練有素的護院警惕地盯緊黑暗，也舉起昂貴而不易熄滅的羊角燈。
千鱗衛在朝中樹敵不少，能一直屹立不倒，除了皇帝的寵愛，還因為本身實力太強。
在等級分明的封建王朝，掌握暴力，也就掌握權力。
不過幸虧是古代，燈光之下多得是昏暗的陰影。
巡邏的護院來來往往，姜貍看準兩隊人錯開的時機，迅速弓起身，腳腕發力，降落到西南側堂屋的屋頂。
若是有一輪圓月，她在空中的矯健身姿立馬就會被注意到。
為了潛入東側爭取時間，必須先在西側搞點事情。
姜貍花了三秒，將四顆火|藥彈平鋪在西側院落深處，飛身上牆時恰好下一隊巡邏護院抵達西院入口，沒有發現異樣。
巡邏的護院軟甲頭盔齊備。
離開西院前，姜貍抬起弓|弩，瞄準領隊的眼眶，發射。
咻——
領隊倒下，餘下的人反應很快，一邊保護著自個的頭顱，一邊朝短箭襲來的方向搜尋。
“有刺客！”
但姜貍已經不在原處。
當她到達東側主屋的屋頂時，西院那邊響起小型爆炸聲，是護院們順著襲擊方向深入，結果踩中火|藥彈。
聲東擊西永不過時。
東側起居室。
屋簷之下是煌煌燭火，屋簷之上漆黑如濃墨，姜貍從暮色中露出半顆頭窺伺。
天道：“這屋子上了鎖，你打算咋搗黃龍？”
不止正門用黃銅鎖保護得嚴實，魏府顯然和金玉其外的宣恩侯府不一樣，房頂是無法揭幾片瓦就能溜進去的。
姜貍從袖口抽出一根銀針，淡定得很：“你忘了，我特意和梁霄見過一面。”
梁霄擅用針刺xue道，也擅長用針開鎖，不過不是很擅長教人。
天道：“她不就演示了兩次……你學會了？”
姜貍：“我學會了，你趕緊盯著護院。”
天道：“有部分護院去了西側增援，但很快會補上，這裡守衛太嚴密了，該死，魏章印帶走那麼多千鱗衛，怎麼還剩下這麼多人守著，空檔期頂多兩分鐘。”
“足夠。”
起居室門前沒有人值守，這對姜貍來說已經省了不少事。
姜貍腳尖著地，摸到黃銅鎖前，她的身形在橙黃色燈光下無所遁形。
兩分鐘。
姜貍將銀針插入黃銅鎖頭內，側耳傾聽內部結構。
一分半。
鎖是定製的，機械結構很複雜，姜貍過去出任務都有技術支援，很少遇到這麼古老的玩意兒。
一分鐘。
姜貍額頭覆蓋薄汗，操控著銀針，貼合著結構深入。
天道：“四點鐘方向有人來，十秒。”
現代的計時方法，就是有緊迫感。
啪嗒。
鎖開了。
沒有一點猶豫，姜貍閃身進入主屋後馬上關門，下一秒就聽到東院內響起腳步聲。
姜貍緊張兮兮，蹲在黃檀木門下方，避免身影暴露在上方的琉璃鏤空中。
天道再次嘲諷：“屋裡黑，屋外亮，外面看不見你。”
對哦。
姜貍稍微舒展四肢，開始對面前黑黢黢的一片發愁。
屋外有人，不能燃燈，不能發出聲音。
姜貍嘆氣：“吃了這麼多天豬肝，感覺還是摸眼瞎。”
憑藉腦海裡的分析，姜貍緩慢往密室方向靠近，小心翼翼地避開路上的雜物。
根據觸覺，屋內沒有文件和武器，基本都是尋常的家用物品，還有一些禮物盒子，很久沒人碰過，都蒙上一層塵埃。
魏章印將這裡塑造成不常用客房的樣子，怪不得不派人看守，那隻會顯得欲蓋彌彰。
姜貍儘量不去碰塵埃，以免留下痕跡。
然後，她摸到一面書架。
書架巨大而沉重，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籍。
姜貍回頭看一眼來處，門外人影幢幢，護院們相互通傳著刺客的訊息。
姜貍：“我想要五秒。”
天道心領神會，為她計算好護院的動線後答覆：“一分五十秒後。”
姜貍面朝書架，一邊默數秒數，一邊拿出火摺子預備。
驀地，在起居室門口無人的瞬間，姜貍燃起火光，以最快速度將書架的景象印入腦中。
她沒猜錯，大部分書籍都在塵埃中發舊，只有三本書較為光鮮。
五秒很快過去，姜貍將三本書的中間那本抽出，裡面是個把手。
姜貍毫不猶豫扳動。
隱隱有齒輪傳動的聲音，但這動靜很小，幾不可聞，估計魏章印自己也不想小秘密為人所知。
書架洞開，露出密室的真容。
姜貍取走房中的油燈，進入書架後點燃，密室裡全是大豐各地官員的資料，以德行缺失和在職疏漏為主，羅列著所有能攻擊的要點。
人無完人，只要是個官，總有罪名能安上。
姜貍時間不多，簡單瀏覽後開始在密室中翻箱倒櫃。
開玩笑，她忙碌半天，大氣都不敢喘，才不是為了這些不值錢的醜聞。
密室最深處，桌面上放著魏章印的印鑑，和流雲在太子府上發現的蠟印能對上，估計平時魏章印會在這裡寫見不得人的信。
終於，姜貍找到了他和太子之間的書信。
太子會老老實實閱後即焚，然而魏章印沒有養成此等好習慣，太子寄給他的信全都完好無損地儲存著。
既然沒法在此邊喝茶邊看，姜貍乾脆統統塞到懷裡帶走。
離開的方式可以粗暴一些。
姜貍一腳踢開大門，院中護衛當即圍了上來。
“找到刺客了！”“抓刺客！”
轟——
姜貍扔出兩枚火|藥彈，在對方閃躲的間隙躍上牆頭。
天道：“你找死啊！”
受限於火|藥裝填的重量，姜貍隨身攜帶的火|藥彈威力不算大，只能暫時阻撓對方追趕的速度。
有了西院的經驗，護院們很快也意識到這點。
身著麒麟服的領隊身法不俗，同樣躍上牆頭，直奔著姜貍方向去。
魏府上存在不少會輕功的高手，從四面八方升起。
殺氣凜凜，抽刀便上，眼看就要追上。
見勢不對，姜貍轉身跳下，一個翻滾到了人群中，雖不解她為何自投羅網，但眾人當即呈合圍之勢。
轟——
人群中炸開火焰，因為靠得近，都被彈藥傷了眼。
刀尖所指的人早已不見。
因姜貍在東院現身，此時魏府大部分武力都匯聚在東院。姜貍趁亂沿著圍牆下的陰影處逃離。
頂上不斷有人飛來飛去，輕功是不能用了。
姜貍：“快，我要一個逃生出口。”
天道慢悠悠：“你明明知道在哪裡。”
姜貍：“……我想要一個體面一點的。”
“死心吧，聽我的。”天道熱情指路，“一點鐘走十五米，右拐進後院。”
在傍晚偵察的時候，姜貍就發現後院有個不起眼的狗洞，藏在枯葉、水缸和垃圾堆後面。
行吧。
姜貍順著路線走，她身量偏小，又穿著夜行衣，一時很難被看到。
偶爾有發現她的護院，也被她一箭解決。
逃跑路線上不斷出現屍體，對於逃跑者來說不是好事，好在出口近在眼前。
姜貍扒開稻草和枯葉攀爬到後巷裡，總算逃出生天。
嗯？
怎麼外面還有人打燈？
說時遲那時快，護院很快發現屍體，聞著味追上來。
姜貍趕緊連人帶燈拉走。
在外面的世界，姜貍可就沒那麼好抓了，在暗巷中七拐八拐後徹底甩開距離。
除了一個小尾巴。
看樣子是個打更人，一路鍥而不捨地追著姜貍手上的燈，因為長途奔跑而滿臉脹紅，不斷喘著粗氣。
姜貍直接將人推進門。
這裡既是賭坊，也是姜貍的據點，她在此地具有絕對掌控力。
姜貍點燃牆壁上的燈，驟然室內亮堂起來。
甘小燈不適應地揉了揉眼睛，狐疑地望向面前的女鬼。
哦不是，是個黑衣蒙面的活人。
不過，還真說不出哪個更可怕，甘小燈想。
尤其是，這間內室中間有張巨大的武器製作桌，四面牆也掛滿了刀槍劍戟，還有很多她認不出來的武器。
甘小燈不敢到處瞟，只能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寶貝。
姜貍順著她的眼神，低頭看了看，隨後發現這燈好像是官家用具，便順手還給對方。
甘小燈抱緊寶貝燈籠不撒手，一臉警覺地望向姜貍。
甘小燈盡全力控制聲音平穩：“放我走，我不會報官的。”
“不報官？”
姜貍漫不經心，隨意走到武器架子旁，彎下腰在下方左右搜尋。
甘小燈哪裡想過，好好工作卻會遭此劫難，頓時全身繃直，一邊想著丑時的更她還能打上嗎？
被搶走官燈的怒意，此時已經被恐懼取代。
這蒙面人在挑選甚麼，刑具嗎？
隔著製作桌，甘小燈看不見姜貍的動作，就在她準備踮起腳偷看時，姜貍轉過身來。
姜貍捧著一個瓦罐，放到甘小燈跟前的桌面上。
姜貍摘下面罩，挑眉道：“晚飯，賠給你的。”
“啊？”甘小燈看了眼瓦罐內部，是油光可鑑的醃肉，“你怎麼知道我晚飯丟了？”
外面黑漆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與大饃分離。
姜貍瞥了瞥甘小燈的衣領，那上面看起來被食物滾過，沾著雞蛋和菜乾和碎末。
姜貍又從桌案下拿出幾個白麵饅頭，有時候她來挑武器的時候，會在這補充點能量，“肉和饅頭都沒毒，放心吃，等會我送你回去。”
像是為了驗證她說的都是實話，姜貍掰開饅頭，夾著肉送進嘴裡，咀嚼吞嚥一氣呵成。
剛劇烈運動過，甘小燈餓得緊，立馬塞下好幾個饅頭和大半罐肉。
不管這個黑衣人要拿她做甚麼，先填飽肚子再說，她們家窮，不是逢年過節很難吃上肉。
甘小燈想藏點肉和饅頭帶回去給孃親，剛想說話立馬打住。
好險，不能暴露家人的存在。
姜貍看她狼吞虎嚥，便沒打擾，自行給自己補充彈藥。
左臂弓|弩的短箭幾乎用盡，腰間火|藥彈也只剩兩顆，姜貍在武器架子前踱步，認真挑選新品。
火|藥這種東西，高溫和震盪都會有危險，不好總是貼身攜帶，姜貍多拿走一把短箭。
新箭頭經過改造升級，更符合空氣動力學標準，準頭更高，姜貍頗感滿意。
刀也有新品，一把開了槽的短刃，其上花紋不但美觀，還大大方便加入毒液，更加致命。
姜貍美滋滋地將刀收下，打算回宮送給流雲。
隨後，姜貍掀起左臂衣袖，開啟弓|弩後蓋，將短箭一根一根地往裡裝填。
誒，這種武器用起來爽，前期準備卻很麻煩。
察覺到室內另一人突然停下動作，姜貍狐疑望去。
甘小燈一臉驚懼，似乎不是很願意看到姜貍半個屁股坐在桌面，優哉遊哉地玩弄箭和刀。
姜貍噗嗤一笑：“你明明知道我出現的那個後院是甚麼地方，又跟我來到這裡，吃了我的肉，怎麼還一副不適應的樣子。”
甘小燈：“我能活嗎？”
姜貍眨了眨眼：“打更能賺多少錢？”
“沒……沒多少。”
“那跟我幹吧。”
甘小燈自詡正派：“不行！我很熱愛我的工作。”
“一個月十兩，加上一套三房帶後院的宅子。”
“甚麼時候開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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