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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妾室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04章 妾室

丁家非常有錢,雖然主要產業在京畿,但在全國各地都有宅院,且每一座都很大。

就拿京城的丁府來說,內裡高樹環翠的私家園林就佔據三坊之闊,其間樓閣錯落,數不勝數。

入門一個月,呂鈞才大致摸清從大門到她臥室的路線。

入門兩個月,呂鈞才發現宅子裡還有別的妾室。

入門三個月,呂鈞才知道存在的妾室還不少。

府上日子長,過去在女人堆裡待著的呂鈞,突然成了孤島,難免會對其她女子產生好奇。

她們也是被贖身的麼?她們都是甚麼樣的人?

呂鈞日常也會見人,卻都是丁富商生意場上的人脈,無一不是男子。

那些男人粘滯的目光,直叫呂鈞想燙去一層皮。

她迫切需要更多女子友人。

無奈,各個妾室的臥室相距甚遠,府上家僕眾多,一雙雙眼睛盯著,丁富商又嚴格圈定了每人的活動範圍,因此妾室之間一直都沒機會產生交流。

直到醫女蘭絡出現。

蘭絡告訴呂鈞,城中有一處女子酒樓,可作為府上女子們相互結識的場所。

她是醫女,即便穿梭於後宅的不同內院也不會引起旁人主意。

在這個時代,精於醫術的人多少都會受到尊敬,丁府上好吃好喝養著的男醫眾多,都只服務丁富商一人。

而偌大的丁府,出沒的醫女只有蘭絡,哪房女子有個頭暈眼花,不都得請她去瞧一瞧?

蘭絡已經很擅長當聯絡各房的中間人了。

因為丁富商需要呂鈞看顧生意,是以沒有限制她的出行,其她妾室也是一樣。

某個上午,她點了兩個心腹丫鬟跟著,藉口出門採風畫畫,去了趟年年月月大酒樓。

呂鈞的工筆花鳥是丁富商拉攏合夥人的重要禮物,沒有人敢阻攔她出門採風。

酒樓廂房裡,十五個同一屋簷下的女子第一次見面。

饒是見慣風月場,呂鈞也很是震驚。

光是京城一處宅邸,丁富商就納了十五房妾室,其它地方豈不是更難以想象。

十五人裡,多數都是和呂鈞一樣的瘦馬,自小就專門往富商妾室的方向被培養,都掌握了一定的社交、管賬和藝術方面的技能。

但這些技能都不能為她們自己所用。

若她們是男子,這些才能足以在坊市間謀求一份好營生。

而不是隻能在花樓裡待價而沽,直到被丁富商買走。

男商人想獲得一個順從老實的助手,或是想無成本壓榨勞動力為己所用,最快的方式就是納妾。

呂鈞一幅幅價值千金的工筆畫,就是在入了丁府的門之後被迫免費提供給丁富商。

幾個妾室執手相看,無語凝噎。

桃紅柳綠,千里煙波,多是不知來處的苦命人,情到深處不能自已,點滴熱淚匯聚成行。

廂房中,三張圓桌都坐滿了人,燭火緩緩燒著,像在祭奠些甚麼,不然人們為何在哭泣?

幫忙聯絡各房的蘭絡此時卻不在,似乎是有心讓她們獨處。

蘭絡人不在,卻早就為她們點好菜餚,以至於不會因為過於傷感而耽誤飯點。

魚羊鮮肥,瓜果飄香。

墊了肚子,又喝過幾道熱茶補充水分後,各人終於緩緩介紹自己的情況。

“我住在西北樓,從前是教坊廚娘,老爺讓我負責兩家飯店的後廚。”

“我住園子東側閣樓,從前是阮琴伶人,如今負責看管樂器鋪的採購事宜。”

“我住南邊假山後頭,迴廊西的院子,出身花樓,從前不需提,略通占卜觀星、紫微斗數,老爺常送我到各府給人演算命途。”

“從前以後,不過都是討俏賣笑罷了。”

“……”

這之中,有一人唉聲嘆氣,更顯惆悵。

呂鈞舉頭望去,瞧著那人整衣危坐,頗有些貴氣在身,倒不像其餘人一般戰戰兢兢,惶然不定。

那人雙手撚起半乾的手帕,亦跟著自我介紹起來:“我叫萬無常,懂些詩文,寫得一手鐵畫銀鉤的好字,丁家許多水牌匾額都是我寫的。”

說這話時,半是驕傲半是頹靡,繼而抬頭,露出一雙心如死灰的眼睛。

“剛聽了胥姐姐的話,倒叫我想起過去的傷心事。”

略通占卜觀星的胥盡歡聽得此言,暗道“萬無常”這名字必是她突逢大變,與前塵往事糾纏不定,才自行更改的。

胥盡歡私下掐指推算過後,方從桌邊探頭,凝神望向萬無常。

主星遺落,命數難料。

原來,萬無常生於一處殷實人家,豆蔻之前的日子可謂無憂無慮。

萬無常的目光落在桌面的蓮子羹上,緬懷道:“那時家中有一池塘,年年賞得蓮花豔麗,採得蓮子清甜。夏末,我時常跟著孃親到塘泥中採蓮子,我年幼好動,總是愛胡鬧,糊得孃親滿身髒汙,孃親從來不怪罪。”

她眼中閃爍點點星光,縱是從未見過孃親的,也不妨礙心裡跟隨她的回憶陷入溫暖的童年。

“後來有一天,來了個風水大師,對我爹說只要將池塘填了,就能飛黃騰達,我爹照做之後不久,果然得到一筆大生意上門。”

若是這筆大生意能成,她們就能從殷實人家變成大富大貴。

就在家中瀰漫一派欣欣向榮的氣氛時,突然有許多債主上門,打破了美好幻夢。

“我爹為了促成那筆大生意,借了很多錢,結果生意沒成,那主顧找不到了,貨物都壓著,我家完了,孃親不堪受辱,上吊而亡。”

後面的事情不難猜到,家道中落,萬無常流落到丁府做妾,不再是掌上明珠。

短暫的哀慟,懷念和麻木過後,萬無常攥緊拳頭,將半乾的手帕擰出水,臉色變得猙獰,眼窩裡著火一般。

“最近我才知道,那個風水大師和丁老爺是一夥的,就是為了騙取我家的家業。”

眾人聽之聞之,唏噓不已,都圍在她身邊安慰。

過了一會兒,呂鈞像是想通了甚麼,當即拍案而起,吸引所有人注意。

呂鈞:“丁家為富不仁,賺的都是昧良心的錢,誰來取而代之都不為過。丁老爺的脾性諸位都清楚得很,為人為商都在下乘,既然我們在各處生意都有出力,理應取得屬於我們的那一份。”

眾人聽得內心振奮,面上卻仍有遲疑。

都知道女子當東家行走商場,少之又少,何況丁家的合夥人全是男子,哪裡能容得下她們主事。

而且,取而代之……如何做到?

合夥人只認丁富商這個東家,其她人都只是副手。

除非丁富商突發惡疾,暴斃而亡。

丁富商聲色犬馬,身體自然不安康,卻好歹養了一府的男醫者,日日體檢三遍,惜命得很。

她們心中所憂慮的,呂鈞不知早已思索過多少遍,她先不提丁富商的身子,而是提到一個名字。

“徐娘子?”

“是那個為北地降下甘露的謫仙麼?”

眾人詫異,此等人物和她們有何關係呢。

呂鈞正色道:“你們可知曉,徐娘子已成功以女戶之身,開辦商鋪,所售之物奇巧不已,現已門庭若市,供不應求,因而素有商聖之稱。”

人群中,有人眼睛發亮,有人尚在躊躇,“徐娘子是天上仙,我們不過是凡人,何德何能相提並論。”

呂鈞有些緊張,或者是亢奮,她不由自主地將面前的筷子當成畫筆,在指尖轉動幾圈。

她早有準備,在桌前踱步:“我去徐娘子的鋪子前看過真人,其說話做事不過尋常,機敏聰慧更比不過你我,但其心思堅定,絕不瞻前顧後、畏手畏腳,論心無旁騖遠勝凡庸。我想,有她這種品質,為仙為聖為人都不是難事。”

“若是我們下定決心,一起攜手,必能成就更大的事業。”

……

之後的事順理成章。

在丁府時,妾室們各自安好,表面上誰也不認識誰。

在丁府外,定期讓蘭絡幫忙安排,在年年月月大酒樓中商議計劃。

有人負責說服、糊弄合夥人,有人負責籠絡各處產業的管事和員工,有人負責收集白麵官欺人太甚的證據。

像錢家那樣,要求留下交保護費的書面證據。

這一點很難,白麵官也不是吃素的,怎麼可能每次都肯給收據。

不過,十次裡也總有一兩次會得到收據,丁家產業多,累積起來也不得了,足以讓丁富商看得怒火中燒。

呂鈞將賬面做得很好,直將“損失重大”印在賬本上,丁富商還沒看完就決定集結京中人脈,好好教訓一下那群白麵官。

丁富商自詡家大業大,年輕時也是京畿商會的話事人,怎能任由閹人欺壓?

當然,他也不是傻子,特意瞅準宦官被攻訐之時行動,找來一流訟師寫訴狀,組織人馬上街頭。

呂鈞冷眼旁觀他這副熱血上頭的樣子,心中大感順利得過頭。

無論是她們第一次會面就成功達成一致,還是丁富商輕易被慫恿去做出頭鳥。

丁富商被多年來的順風順水迷暈了頭,低估瞭如今男帝對宦官的重視,還以為活在過去世家鄉賢為先的日子。

結局意料之中。

他現在躺在房間裡動彈不得,一府男醫用天材地寶吊著主人的命,卻還是不知何時能醒。

蘭絡篤定地說,一年半載醒不過來,就算能醒,人也廢了。

但丁家生意要繼續,要有人主理大大小小的鋪子,不然虧損的就是各個合夥人的庫房。

合夥人們已經在閹人那吃過大虧,再虧下去就要破產,自顧不暇,自然也無法想著趁機吞掉丁家。

合夥人和丁家的產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因此,對於義不容辭站出來的呂鈞,合夥人們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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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誰說我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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