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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鬥巧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100章 鬥巧

年年月月大酒樓。

王理理成功帶著奶孃跑到酒樓門口。

奶孃為她擔憂,這樣明目張膽地甩開小廝,回去會不會不好交代?

“回去就說人多走散,你就是我的人證呀。”王理理滿不在乎,迫不及待地從腰間翻出牙牌確認預約時辰,“我才是主,他們是僕,難道還要聽他們的?”

“也是。”見她突然支稜起來,奶孃還頗為不適應。

兩人直奔櫃檯,迎賓小二剛要微笑開口吟誦早已預備的吉祥唱段,就被打斷,王理理一個激動將牙牌懟到她面前,很快意識到不妥,不好意思地拿遠些,笑了笑。

遲到了一點,好在還沒錯過入場。

等待迎賓小二確認資訊期間,王理理才有空平復氣息,順道抬頭欣賞門匾佈置。

五色彩綢相互纏繞成巨大的繩結,在新掛的木雕裝飾旁縱橫交錯。

黑地白水、紅山紫雲,足有數十尺寬的木雕也被刷成五彩斑斕的顏色,雕刻著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女神仙。

有的神仙王理理認識,比如以織女為代表的七個仙女,比如女媧和后土娘娘。

有的神仙王理理不認識,只能睜圓眼睛在昏暗中仔細辨認。

“兩位貴客請進。”迎賓小二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待進入酒樓,滿目琳琅更覺盛大。

絲竹聲聲、雕欄玉琢自不必說,璀璨花燈連成珠簾從樓頂墜下,鮮花瓜果懸掛於廊間,繡緞結成屋簷船舍不霽而虹,縹緲於空中。

“當真神奇!”

酒樓大廳的圓桌此時不翼而飛,換成了長條形狀的方桌,見縫插針地擺在四周,或是以分隔場地為由置於中庭。

其上百樣珍饈、酒水飲料一應俱全,不過不再是熟悉的一盤盤大菜,而是被做成小分,方便往來賓客取食。

“從前古人愛分餐而食,今日倒也有機會復古一把。”難得是王理理知道的知識點,她向奶孃炫耀著,邊拿起一小碗酒釀圓子。

奶孃笑道:“應與古人那種分餐不太一樣,她們好像管這個叫甚麼‘自助’。”

說到“她們”,王理理仰起眼睛望向大廳。

只見女子們穿戴都比平日誇張百倍。

內斂些的,身上穿五彩花衣,或是繡著五行圖樣,或是捧著五行代表物,手臂上都繫著祈福繩編。

大膽的,竟是仿造戲曲中的扮相,不知從何處找來盔甲和錦旗,將自己裝扮成喜愛的女神仙的樣子。

竟還有用純白素紗做成祥雲樣式懸掛於自己身前的,仙家出場的威風學了個十成十。

場上女子數十人,還堅持頭戴幕籬的已經不多了。

不過誰都沒見過神仙到底長甚麼樣,大家對同一個神的詮釋可謂大相徑庭。

有兩人同樣手拿金色圓盤,一看就知道是模仿日神羲和,卻一個身披鐵甲耀英姿颯爽,一個長衫搖曳風流綽約。

兩人相爭不下,片刻後開啟鬥巧之勢。

王理理摸出袖中的鏤空木盒,匆匆加入,奶孃見她融入得快,便轉頭進到一扇不起眼的門中。

所謂鬥巧,形式多種多樣,京城裡更是匯聚天南地北的習俗。

月下穿針、荷塘立木、浮蠟於水……

附近幾個女子見狀,也拿著自己的木盒藤罐圍到王理理身旁,相互檢視著有無作弊。

鐘鼓聲漸隆,背景樂的節奏驟然強烈起來。

臉上塗滿油彩的盔甲女子輕蔑地看了對手一眼,率先將自己的小盒開啟。

裡面白濛濛配綠瑩瑩,白色的網中有一隻二指寬的黑蜘蛛在勤勤懇懇地吐絲。

喜蛛應巧——以蜘蛛織網的疏密圓正為巧之候。

“怎麼樣,這網多密!”

“看看我的。”

長衫女子不甘示弱,她的盒蓋像一扇雙開小門,盒子放在下蹲的膝上,用雙手整整齊齊地開啟,裡頭用深紅色絨布作底,看起來蜘蛛網更顯眼。

其她人湊上去看看這邊又密又多,看看那邊又正又圓,一下分不出勝負,乾脆不分了,轉而炫耀起自己的決鬥小蛛。

一隻只精美的盒子被開啟,紅黃褐棕黑,小蜘蛛們突然見到光明,手足無措,躲到蛛網和綠葉下去了。

“哇,你這個織得又圓又密,都成餅子了!”

被誇的姑娘得意洋洋,謙虛地教大家:“看好啦,下次就抓這種腹部圓圓的,灰褐色的蜘蛛,結網是第一流。”

她好勝心強,早在一月前將院子裡能抓到的蜘蛛都抓了個遍,全都測試過才確定這就是她的蛛王。

她在一聲聲叫好中被誇得不好意思,轉過頭來看王理理。

“誒,你的盒子怎麼還沒開啟?”

王理理微微一笑,遞出木盒:“勞煩姑娘幫我。”

那人拿去,發現這盒子沒有翻蓋,與姐妹一同研究,仍摸索不出門道,嘖嘖稱奇。

這盒子鏤空,放在燈下依稀可辯有活物在內,放在耳邊亦可聽見爬行的聲音。

“奇也怪哉,這鏤空小孔也放不進蜘蛛呀。”

“若是趁著年幼,或許可以做到,任其在裡面長大便是。”

“那可不就作弊了!”

王理理淺淺笑著,接回自制小盒高舉過頭,好展示嚴絲合縫的古樸木紋。

隨後拇指不知從表面何處滑推出一個小方塊,隨後盒子上下兩部分竟可向反方向旋轉分開,“這是我今早才放入的啦。”

“這!”

此時已經無人關心裡頭那隻可憐的蜘蛛了,眾人紛紛傾倒在機巧前,詢問持有者是何處購得。

當知道是王理理自行研製,場面更不得了,但王理理竊喜的小苗剛破土而出,就被不遠處一聲驚呼打攪。

“誰,誰幹的好事!”

原是王理理家的小蜘蛛不慎走失,闖入隔壁正在接力繪製的畫作中,留下點點墨痕。

是自己一時失察導致盒子翻倒,王理理只好道歉。

她認得那些畫畫的女子,家裡不是翰林院就是弘文館的,平時總玩到一塊兒。

看她認錯真誠,幾人無可怪罪,但剛剛畫作遭損氣急上頭喊得大聲,一時下不來臺。

從那幾人身後走出來一額臺明淨之人,執筆凝望地上繪卷:“倒是提醒我了,秋日圖當有落英繽紛。”隨後回頭朝夥伴們莞爾一笑,“下一筆該輪到我,獻醜了。”

那人俯身讓筆尖蘸上黑墨,隨後大膽揮毫,給近景添上桂枝交錯,風吹花落,襯托遠處閬苑仙蹤愈加縹緲。

完成後,她回頭朝王理理投去一個放心的笑。

真是個好人!

被她的慷慨感染到,王理理吸了吸腹部,直起身雙手捧著木盒跨過長桌上方,笑嘻嘻地遞到她面前。

雖不是甚麼了不起的玩意兒,但能送出去賠罪的也只有這個了。

對方訝異地接過。

見對方沉浸在機關盒子的魅力中,這邊的姑娘立馬圍過去熱情解惑,王理理方悄悄退出來,被人一把子逮住。

是那個穿著盔甲扮演羲和的姑娘。

王理理早能看出來她身上的鎧甲是用刷成銅色的竹片做的,不過她臉上塗滿油彩難以分辨真容,離近了看,才發現這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

盔甲姑娘狡黠地將食指豎在嘴前,“噓。”

然後領著王理理到兩個場地之外的棋子游戲處。

“這個我老是贏不了,你腦子好,幫幫我。”

王理理受寵若驚,太久沒有人誇過她腦子好,這個忙她幫定了。

憑著一腔熱血,王理理很快為小姑娘贏回一把精緻的銀刀。

今日酒樓大廳的場地被分割成一塊一塊,每一塊都有不同的慶祝主題。

比如扮演神明,比如接力繪畫,比如傳統鬥巧。

客人彼此不一定認識,但都玩得很開心,臉上笑容沒有停過。王理理感覺自己像是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享受最純粹的快樂,遇到的都是好人,做的都是好事。

不像在外面,只能做成年人,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多責任可揹負。

盔甲姑娘帶著王理理奔走於不同的場地玩耍,玩得累了,就到桌前吃些葷素點心。

因為客人多,食物消耗很快,不斷有小二走來走去打掃衛生,收走空的餐盤,添上新的菜式。

玩過一輪又吃過一輪後,兩人很快疲憊,在二樓找了一個空房間坐下來,一人抱著一杯飲子聊天。

盔甲姑娘自稱“和樂”,是年年月月大酒樓酒樓的常客,人面廣,訊息更是靈通。

整個晚上和樂的嘴就沒有停過,不是吸溜吸溜地吃,就是嘰嘰喳喳地說話。

因為眼饞那個盒子,想讓王理理也給自己做一個,和樂使勁渾身解數地討王理理歡心,把自己知道的瞎猜的全告訴她。

“我聽說今天酒樓裡來了很大的客人,比我還大!”和樂突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指了指樓上。

王理理看她的眼神像看小屁孩一樣:“能來這裡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貴賓?”

要識字能讀報,身邊還要有能跑腿的丫鬟去預約席位,最終能來的可不都是高門貴女麼。

就說和樂,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王理理猜她怕不是某個親王府的大小姐。

和樂擺擺手,確鑿道:“不一樣不一樣,真的有公主駕到,我方才在後門那瞧得真切,騎的馬都是宮裡養的。”

王理理愕然,能騎馬出宮的公主,那可不就是姜貍?

王理理下意識睜大眼睛仰頭望去,除了節日裝飾甚麼都看不見,還不慎被灼灼燈光刺傷了眼。

酒樓裡到處都是明亮的燈籠和燭火。

和樂沒想到她這麼冒失,趕緊拉著她到窗邊,窗外雖也燈火延綿,但比室內要黑暗多了。

王理理用手腕揉眼睛,小心翼翼地眺望遠方街道,突然,一大片更加奪目的光亮驟然鋪開。

以不知從何時升上天空的種子為中心,炸開成五彩斑斕的蒲公英,照亮夜空的雲翳,隨後落下一場星雨。

一場盛大的煙火在一瞬間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球。

和樂仍拉著王理理的手臂,兩人定定看著璀璨的天空,聽著煙火噼裡啪啦的爆炸聲。

詫異聲、歡呼聲、奔走聲,在坊市中喧囂不斷。

煙花一朵接著一朵,在京城的屋簷上不停歇地綻放,百姓們非常高興。

夏日應當有煙火!

絢爛的光芒倒映在甘小燈的眼瞳中,她感到疑惑,今夜不該放煙花。

人群駐足觀賞,沒有人覺得不對。

或許是哪位達官貴人家裡放的煙花呢,讓她們這些小老百姓也蹭著飽眼福。

也許應該向上官報告此事,但甘小燈站著沒動,挑燈探向煙花升起的位置。

那是南城的方向。

……

城外密林。

湯齊的隊伍人數多,而且除了無名山的姐妹外,其餘都在城內居住,因此足足花了兩天時間才集合完畢,先在城外密林休息一晚,明早啟程。

趁著節日城門擁堵,醫師和工人喬裝打扮分散出城,此時驚魂未定,呆呆望著篝火發呆。

在寂靜的夜中,或許搖動的火苗更能使人安定。

今日之後,她們正式揮別故土,前往遙遠的北方,內心難免悵然。

年紀小些的,鄉土情結尚不濃厚,情緒要高漲許多,擔起了警戒的任務守在外圍。

夏日的密林遮天蔽日,篝火的火光不外漏,也無皎潔月華透進來,陪伴她們的只有陣陣涼風。

驀地,頭頂有狀況,好似連風都轉向,枝葉之間突現光芒。

起先還以為遭遇雷電天氣,但沒聽見雷母轟鳴,雷電也不會變換紅橙黃綠的色澤。

身旁時刻端坐的馮佩華說:“是煙花。”

湯齊肯定這個答案,但她知道今日不會燃放煙火。

湯齊站起身去安撫騷動的隊員,既然出了城,城裡無論發生甚麼事都與她們無關。

不過去看看熱鬧倒也無妨。

駐紮在漆黑的密林裡本就是過分謹慎的安排,是為了給從未外出的隊員提供一份安全感。

但如果新鮮的彩色火焰可以讓她們開懷,何樂而不為?

於是這六十五人紛紛拍拍衣服動身,走到密林外圍。

高大喬木將她們的身形隱藏得很好,透過開闊的視野,那綺麗的光景叫人挪不開眼睛。

對於她們中很多人來說,這是生平第一次目睹煙花。

太漂亮了,因為明豔而引人注目,因為稍縱即逝更顯珍貴。

像是為她們送行,像是為前路喝彩。

馮佩華時刻跟在湯齊身邊,不敢亂走。

不過湯齊身邊還圍了許多年輕的孩子,她們激動且不敢高呼,只能抱著身邊人釋放情緒。

年輕人力氣大,馮佩華被抱著動彈不得,只能一起抬頭看天。

原來情緒透過肢體也能傳遞。

馮佩華從前在廂房中配著糕點熱茶看過的煙火,都不如今夜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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