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會師
這個夏天並不愉快。
肉價在漲,米價在漲,有的貨物爛在城外臭氣熏天,有的貨物困在城裡血本無歸,流民如海潮一樣侵蝕著城牆。
北地的災情似乎看不到頭,絕望的情緒已然影響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師。
除了姜貍。
因為她清楚知道在原劇情中,大豐國會全須全尾地在三年後被男主佔領,這意味著北方大旱摧毀不了大豐,當地叛軍成不了事。
這也是姜貍令人去北方駐紮的原因。
京郊太靠近皇權中心,無名山那個地方藏個幾百人的突擊隊還好說,要想駐紮十幾萬人規模的軍隊基本不現實,亟需在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開闢軍營,召集士兵。
姜貍虔誠地信奉“趁你病要你命”,既然北方正亂著,又不會亂到覆滅,沒理由不橫插一腳。
只要有兵器,不和叛軍產生衝突,柳晚青她們撐到天降甘露不是難事。
但皇姐並不知道這些。
姜遙的手指正緊張地敲擊著冰塊,絲絲涼氣纏繞,冰塊頂部被敲出小坑。
今早收到訊息,安王反了,叛軍已經佔領兩州十縣,還殺了刺史,堅甲利兵,氣焰極度囂張。
禍不單行,有叛軍細作混在流民之中在城外鬧事,意圖衝破城門,推搡中許多平民死去,二皇子受傷,城防營全軍出動才將二皇子撈回來。
叛軍歹毒,姜遙很擔心柳晚青一行。
輿圖鋪滿桌面,山川河流、州府郡縣星羅密佈,墨字密密麻麻。
姜遙坐在書桌前,皺著眉頭鎖定輿圖上方的一個點,頭腦高度集中。
公主的寢殿裡有輿圖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
本來大豐的輿圖收在瑤光殿裡,姜遙本來不常用,這幾個月才翻出來,她在上面無數次用炭筆圈圈點點。
這樣一來,瑤光殿的保密需求大大提升。
和上下一心的疏芙宮不同,瑤光殿宮人的變動相當頻繁。
玉姿嬤嬤的竹鞭驅逐過不少心思不正的侍女太監,日積月累她和宮正司混得很熟。
在發現動歪主意的都是太監之後,姜遙就不怎麼從內侍省進人,長久以來瑤光殿中以侍女為主。
不過為了搞事情,這幾日姜遙主動承常公公好意,收用了幾個小內侍在瑤光殿。
所以她只好將輿圖藏在疏芙宮。
半晌,指尖下的冰塊盡化成水,姜遙抬起頭看向正在嗑瓜子的皇妹,她的眼神帶有專注未消的銳利,刺得後者虎軀一震。
姜貍吐出瓜子皮:“聽說姜沛是被抬進太醫院的,我慶祝慶祝。”
總不能說她知道未來所以才這麼淡定,只能悻悻然搓了搓手,把自己從軟墊裡拔出來,走向書桌。
姜遙:“阿貍覺得她們能順利完成任務嗎?啊,能毫髮無損地平安歸來就很好了。”
不僅僅是天災,前朝所收到的有關安王叛亂的呈報裡,滿頁都是令人髮指的罪行,順者封官,逆著宰殺,軍中人食人。
人禍比天災恐怖得多。
“我叮囑過她們避著叛軍走。”姜貍漫不經心地瞥向藏在峻嶺中的墨點,“奉北道是梁霄姐姐的故鄉嘛,自己地盤,她總會有辦法。”
姜遙:“這是備選中的備選,不到萬不得已,她怎會……”
一隻手蓋住崇山峻嶺,“恰恰相反,這是首選。”姜貍俯首笑道,“姐姐,在民間很多時候,家人是仇敵。”
姜遙輕嘆:“不在民間也一樣。”
……
這是片沒有綠色的大地。
十匹馬驟然闖入,馬蹄震碎板結的地表,揚起滾滾煙塵,拉長的影子刺破了靜止已久的世界。
和林知這邊一樣,柳晚青的隊伍全都戴著風帽和麵罩,包裹得嚴嚴實實,除了眼睛以外不暴露一絲面板,整體如同一群生澀的養蜂人。
這身行頭麻煩又悶汗,但不得不穿,一是為了防曬防沙,二是為了預防瘟病,如無必要,她們不會貿然進犯村莊,那裡面多半有生蛆的屍體。
這也是林知打劫完必須立馬帶隊轉移的原因之一。
這樣的天候,傍晚才是趕路的好時機。
緋桃跟在梁霄左後方,習慣性抽了抽鼻子,隨即痛苦地擰起五官。
這鬼地方,連吸口氣都像小刀剌嗓子。
她扶了扶自己的鋼槍,確認還好好地固定在馬背後又眨了眨眼,望向黃沙漫天的前路。
兩隊人馬自離開京城起就分道揚鑣。
林知領頭的一隊徑直北上,先行探路;
柳晚青領頭的一隊跟蹤巡撫使,適時接頭,提出護送。
在臨平鎮,完成任務後的柳晚青購入小隊十人半個月的口糧,小隊各自分得口糧後負重北上,一路不走官道不過村莊,馬程終於趕上林知。
此時林知就在前方等著她們。
她的武器是一丈長的陌刀,可破甲可斬馬,立在地面時比她本人還要高上半身,每次看到她持刀佇立,緋桃都要疑心她真能耍的起來麼?
當然,她們曾在演武場相互搏殺,理智上緋桃清楚她的實力。
塵埃與霧的盡頭,那人右臂扯動韁繩,調轉方向,在馬背上也挺立脊背,腰間橫放五尺黑鞘,即便看不見臉,緋桃也知道那就是她。
陌刀狹長鋒利,刀刃和刀柄之間藏有介面,不遇敵的時候,林知就將刀身拆卸,收於鞘中。
在出發前,剛得知林知可以自己帶領隊伍,而自己上頭有兩個老大的緋桃,是非常不服氣的,她認為自己成績並不比林知差,甚至有幾門訓練課比她出色。
論力氣林知比不上緋桃,也比不上許多幹慣農活的成年人,偏偏就能當老大帶領指揮成年人,緋桃忿忿不平。
退一萬步講,就算林知文化課好,能背地圖能看水文,能當隊長,緋桃怎麼也想爭取個副隊長來噹噹。
但經歷官道一戰後的緋桃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
官道之前,她知道自己被選在柳將軍一隊是因為她很能打,上司認為她足以與專業殺手匹敵。
而林知那隊只需面對些鄉野匹夫,隊員整體實力要稍遜一些。
得知這個訊息,她才像找回信心,安心待在隊伍裡。
可是首要任務結束後,緋桃沮喪地發現,艱難的不是搏殺本身,而是見血不眨眼的魄力,她明明不畏懼生死,卻害怕殺生。
她從來沒有如此認識到自己的年輕。
偶爾想起,還要抱著倒黴上司的大腿嚎上兩句。
林知,越來越近了。
緋桃是知道林知的任務的,如今林知就在眼前,說明她完成得很出色。
她已經除掉很多人,那把狹長銳利的陌刀已經飲飽鮮血,但她竟然一如既往地佇立在那裡,眼神裡的堅定和漠然全然未改。
好似甚麼都動搖不了她。
脖子有些癢,梁霄聳了聳左肩,不經意間注意到後方馬蹄聲不穩,進而看到自己下屬呆滯的神情。
明明只有兩隻眼睛露著,居然還能看出來很呆。
梁霄喝了一聲,緋桃條件反射般夾緊了馬肚,維持列陣。
順利會師。
風沙太重,眾人下馬後發現身上像多了一件堅固的沙殼,怎麼拍打都清理不乾淨。
“啊,好想泡個暢快澡!”
“我想喝水,實在是受夠酒了,再喝下去成了酒蒙子不成。”
“知足吧,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
淡水容易變質,趕路在外的人會往水中摻兌酒,既是為了長期儲存,也是為了夜裡禦寒,這是來自前鏢師梁霄的小妙招,大家也就隨口表達美好願望,並沒有認真抱怨,反而很興奮。
“嗨,小知!特意來迎接姐姐們的麼,哈哈哈哈,好像又長高了。”
“就半個月沒見,你火眼金睛啊還能看見長高?”
“氣質!我是說氣質長高了。”
“走走走,去看看姐妹們怎麼樣了,都平安吧?”
重逢時刻,眾人相互鬥嘴不亦樂乎。
柳晚青在最前頭,剛翻身下馬就走向林知,捏了捏後者的肩膀,說道:“辛苦了。”
林知握住柳晚青的手肘,報告道:“大家都安全,沒受傷。”
收到對方肯定之後,林知眼底露出青澀的笑意,帶著大傢伙順著河凸岸的斜坡緩緩走向紮營點。
河床很開闊,警戒組一下就看到了遠遠而來的兵馬,立即將手按在武器上,調換姿勢作出迎戰準備。
等定睛一看,副手高興地放下長弓,朝隊友激動地喊:“放下武器,是柳將軍她們!”
擁抱的擁抱,敘舊的敘舊。
等林知送上乾淨的淡水和稀粥,熱烈程度更上一籌,留下最裡頭抱著飯碗的村民女子們茫然失措地張望。
林知:“這附近村子的井能用,但也撐不了太久,必須儘快找新地點,我剛從北面探回,沒有五日內能到達的村落。”
柳晚青偏過頭去,打量一番受救的村民。
統共三十八人,其中十一人能行動自如,二十二人腿腳不便,一人右手殘疾,一人失聰,一人失明,兩人年紀太小。
老弱病殘四項基本佔滿。
按照姜貍的意思,安全為上,任務次之,旁人輕,她並不要求大家捨己為人地救助災民。
柳晚青默默看向林知。
打完軍報後,林知一直站著等待,無論長官發出甚麼指令她都會執行。
一道影子順著殘照靠近。
隨著走動,流星錘在她腰間不斷相碰,哐哐作響,梁霄抱著手臂:“往北?有試過往東走嗎,無崖嶺就在那裡。”
啟運鏢局的大本營,就在東邊不遠。
“那邊有戒備,不似一般村落。”林知老實回答,“地圖上並沒有說東邊有山啊?”
“咱有槍,還有火|藥,對方只有精鋼鐵器而已。”
柳晚青回頭望她,有些意外:“你是想……”
梁霄:“我是想。”
要打劫,就打劫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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