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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信仰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65章 信仰

粳米粥的甜香喚醒了床上的人。

錢賀年從昏迷中醒來,正是在她專屬的種著小花花的屋子裡。

她揉著眼睛,訥訥地環視一週,最後把目光放在這碗粥上,發現粥的背後還連著個人。

鐵娃剛把煮好的粳米粥端進房間,就看見錢賀年頂著一頭棕紅色的鳥窩,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食物。

她也不廢話,徑直將粳米粥塞到她手裡,“還溫著,趕緊吃。”

轉交完粥後她便忙不疊要走,彷彿屋外有甚麼國家大事等著她主持似的,立馬被床上人識破,那人一臉憨笑地拉住她。

錢賀年走南闖北,對自己的身體有數,自知是因為中暑加低血糖才會暈倒,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手腕,沒有發熱,吃點糖水就沒有大礙了。

可是,就在她檢視自己身體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五彩雲紋絲綢被褥裡,卻穿著一身被泥土覆蓋原色的衣服。

再摸摸臉,臉上的泥土已經乾裂,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掉在波光粼粼的、價值千金的五彩雲紋上。

啊,她寧願躺在荒山裡被人扇醒。

如果是她的手下救她回來,肯定會給她擦乾淨身子,再換一套乾淨的睡衣。

錢賀年一邊心疼,一邊回想自己暈倒前聽到的那個聲音,“瞧我這髒的,讓鐵姑娘看笑話了,還好沒將泥沾到你身上,還有這粥,千恩萬謝。”

“吃吧,不用謝。”

“是她救了我嗎?”

沒有特別說明,但兩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錢賀年和千赤錘的不和有目共睹,而鐵娃作為紅頭村村民毫無疑問站在千赤錘那邊。

不過比起那塊鐵,鐵娃看上去好溝通得多,甚至看她慘兮兮有所求的樣子,還好聲好氣地對她說:“因為你帶來的種料種成了,我們打算去後面荒山挑塊地繼續開墾,就看到你倒在那裡……”

不過,本來持著“誰發現誰負責”的原則,不應該是鐵娃來照顧她,但鐵娃沒提這個。

“種成了?”即便是對種地一竅不通的錢賀年也感到吃驚,“這麼快?”

鐵娃:“準確來說是發了芽,栽到地裡面後沒有枯萎,發育情況和手冊上一模一樣。”

和從前相比,可謂取得了極大的成功。

錢賀年不免得意起來:“原來她承了我如此大恩情,哼,居然還敢對我不敬。”

“不敬?可不要胡說,她為人醇厚又仗義,不是這樣的人,知道你不適還主動將房間讓出來,就怕你休息不好。”鐵娃不滿道。

這人幫親不幫理,錢賀年懶得和她說,扭過頭目光仔細搜尋這間本屬於自己的房間,想找件衣服來換。

西邊牆腳裡擺著一座小腿高的鋼鐵小屋,裡頭安放著巴掌大的雕塑,模樣鬼氣森森,不似良物。雕塑面前的地上有一杯米酒,三顆青棗。

錢賀年一眼就看出來那是甚麼,皺著眉頭問鐵娃:“醇厚仗義的大好人,也信這個?”

在她的故鄉潯州,千奇百怪的宗教層出不窮,皆是不法商人斂財的旁門手段,讓人鄙夷。

鐵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語氣帶上幾分恭敬,“這是歸一神君的坐像,保佑紅頭村風調雨順。”

“據我所知,這裡以前可不怎麼順。”錢賀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層泥殼,“我現在也挺像泥人,比那東西牢靠多了,不如拜拜我,一定保佑你們財源廣進。”

這話觸怒了鐵娃。

“像我們這樣的人,總得信點甚麼,日子才能熬得下去。”她瞥了一眼那張昂貴的被面,“錢小姐出身不凡,家中財富足以保你一輩子吃香喝辣,不會理解我們這些苦命人。”

在顆粒無收的日子裡,全靠歸一神君的憐憫,紅頭村人才沒有倒下。

人如螻蟻,命如草芥。

她們腳下是紅頭山,無論流下多少汗水,付出多少努力都得不到成果的紅頭山。

名為仇恨,名為不甘,她們肩上亦有大山重壓。於窮苦困頓之中尋尋覓覓,求一個回答,而歸一神君就是她們所能找到的答案。

她們沒有故鄉,只能追尋精神上的屬地。

錢賀年坐在床上,一時語噎,與鐵娃長久對視,剛嚥下去的粳米粥在胃裡翻江倒海。

半晌,鐵娃收回目光,腳步轉向門口。

在她身後,錢賀年抬頭道:“帶你們擴大礦場、帶給你們良種的是人,不是那個泥塑。給你們報仇雪恨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鐵娃沒有回頭。

……

皇后出關了。

第一天,她見了男帝和姚貴妃;

第二天,她見了其她妃嬪和太子。

第三天,姜遙終於踏入了坤寧宮。

錦繡昇華彩,碧玉一線燈。

許久未至,坤寧宮還是一如往日輝煌,不過大殿四處堆放了許多抄寫的經文,筆墨的清香甚至蓋過了銅爐中燻炙的龍腦香。

姜遙昂然跟在宮人身後,略過那一行行皇后的字跡。

作為帝國至高無上的存在,四處都是監督和勸諫的眼睛,須時刻保持肅穆之態,喘息的機會比起小輩而言少之又少。

皇后每年只有兩次出宮的機會,一次是代表大豐皇室,到樂遊山華聖寺上參禪祈福,一次便是跟男帝一同帶領宗室和近臣秋獵。

比起後者的千騎奔騰,前者的自由度要大得多,華聖寺就在京城地界,就算在那裡多待幾天也無人敢置喙,山間日月輪換,有得是宮中看不見的清淨悠閒。

皇后或許會缺席秋獵,但每年定會前往華聖寺與大能坐而論道,風雨無改。

姜遙原以為皇后是貪圖片刻自由才熱衷禮佛,但看到這一地的經文之後,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繞過三道錦屏,五處簾幕,閉關將近兩月的皇后終於亮相。

她端坐在鳳穿牡丹的金絲楠椅中,笑容滿面地看著來人。

姜遙俯下身請安,內心暗暗咋舌,宮中禁食葷腥不足半月,其她人卻已然有些受不住了,甚至居住在宮外的太子也面帶土色。

皇后娘娘比所有人更先堅持茹素,而今卻不見絲毫清減,反而比從前還要風華正茂,甚至還更精神煥發。

姜遙真心稱讚道:“兒臣見皇后殿下仙風道骨,瀟灑氣度更勝從前,定是參透禪機佛義,修行更上一層,恭喜殿下!”

皇后笑得更加開懷:“你的嘴上功夫才是更勝從前,快平身罷,坐到我身邊來。”

語罷她便讓宮人多擺一套紫砂茶具到案几上,為姜遙看茶。

兩人如同從前一般毫無芥蒂地聊著天,宛若親近的母女,話題緊扣著皇后過去閉關的日子。

“兒臣尋了殿下好多次,都見不到面,殿下對佛祖如此心誠,對兒臣卻如此心狠,真叫兒臣吃醋呢,還以為要因此生嫌隙。”姜遙捧著茶杯,維持著從前的人設,眉間滋長愁緒,一派不諳世事的神態,“前幾日還說呢,若是殿下就此入定成佛,恐怕兒臣也要痛心疾首皈依佛門。”

雖知此話多少有誇張的成分,皇后依舊很受用,面上收斂笑意,道:“不可胡言,初是為了靜心養性才關了殿門,非是要與你生分,再是知曉大豐子民蒙難,才出來得慢了些。你呀正是青春年少,談何皈依佛門。”

一邊讓宮人去準備大公主愛吃的糕點。

姜遙喃喃道:“確是有許多娘娘都愛論禪,可惜兒臣佛緣淺薄,總是聽得雲裡霧裡。”

皇后:“她們呀,各宮之間多少都有交往的規矩,總要創造一些口子開啟話題。”

但是皇后顯然不是需要在交往中主動開啟話題的人。

姜遙含笑應和,隨口討教了幾句佛理,便輕巧略過這個話題。

……

百萼醫館。

樓上傳來重物砸地的聲響。

應是來自於理事房,花嫵趕忙踩上樓梯前去察看。

她這陣子一直被困在松明醫館處理病患和雜物,很久沒有回來歇息。

這剛一進門,又被學徒纏身,嘴上回答著她們的問題,心中甚是想念從前的床褥。

倒也不是松明的房間有多麼差,只是睡慣了,所謂龍床不如狗窩是也。

甫一開門,塵埃撲面。

太久沒有打掃了!幸而帶著口罩,才不至於吸入不淨的空氣,等她揮手趕走灰塵,才藉著窗外晨光細細打量室內。

東南樑上的牆壁空出一片,原來固定在那上頭的神龕已然墜地,昂貴的紅木四分五裂,裡頭精緻的塑像也碎成一片一片了。

花嫵撫著心口。

她似乎很久都沒有祭拜過了。

從前每逢初一十五,總要齋戒焚香與姐妹集體祭拜。私下裡每晚亦要用心禱告方可安睡。

後來,仙使說不必祭拜,要用考核的成績來說明虔誠的高低。

再後來,她學會了許多醫學之道,又懂得許多藥物的遠離。

原來手能下油鍋、足能過炭火、符紙生仙音並不是神蹟,而是無需兩個錢就能完成的戲法。

橋報甚至非常詳細地揭露各種江湖術士的把戲。

真奇怪,那明明是仙使給與她們的教義。

現在,歸一神君張開的六翼翅膀碎成齏粉,高潔的蓮花寶座失散於塵垢。

沒有燭火的映照,那張自帶聖光的仙顏也變得灰頭土臉。

花嫵心情複雜,她仍然敬重仙使,仍然嚴肅地讓下屬們認真學習教義,但似乎有甚麼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她和醫師們,靠自己的雙手治療過許多人,有些病能治癒,有些病還不行。

在她眼裡,那些未能治癒的絕症也只是目前“還不行”而已。

當時的七號床林舉菏,各個男大夫都說命裡該絕,最後不也用一種新的方法治好了麼?

世上不可知甚多,格物致知。

身後傳來步履匆匆,許多人都為院長突然離去而感到慌亂。

新晉學徒望著這一地狼藉,不安地問:“這是何物?”

花嫵答:“一些陳舊的、破碎的遺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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