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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誰收買誰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64章 誰收買誰

被幾人盯了半天,林舉荷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還有個孃家。

林父作為御史中丞,相當於御史臺的二把手。

可打死她也不想再去林府。

林舉荷:“我投靜觀其變一票。”

大公主失笑道:“你身體才剛恢復,不會讓你再去的。只是提起御史,總覺得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哪裡都跟著在。”

狗皮膏藥總是覆蓋在傷口之上。

雖然從品秩上來看,御史臺與六部應是平起平坐,甚至略低,但御史有監察百官、整肅綱紀之權,亦有入殿議政之能,故而歷朝歷代都是比別的文官高一頭的存在。

御史這種監察之責,從帝王書殿一直延伸到地方風紀,甚至在地方也設立御史臺院,可以說比男帝還要清楚這個國家的千瘡百孔,靠著手上廣泛的權能修修補補。

棠煥:“像陛下封何大人為巡撫使,其實也是讓他兼任御史之責,到奉北道去整肅一番。”

奉北道各州的官吏,要麼是統統被流民叛軍所害,要麼是聯合起來的鉅貪,不然無法解釋大旱數月而不報的重大失責。

若是前者,那何大人要平叛,撫卹家屬,修復北地秩序;若是後者,那何大人要抓捕幾個刺史通判上斷頭臺,以儆效尤。

對於姜貍來說,記住這些官名已很吃力,更別說釐清職責。

她聽著其她人的討論,眯著眼苦思冥想,道:“我只見過那個老御史,步履蹣跚,在姜沛面前卑躬屈膝,看起來並不像有這麼威風啊?”

姜遙食指彎曲,按著下唇,想起在宴會上聽來的風聲。

御史臺內部不和的傳聞由來已久。

作為天子耳目,能成為御史,哪怕只是個八品主簿那也是萬里挑一的精英。

奈何臺院中各個御史主簿心氣都高的很,互相看不上眼,有的是各擇其主各有靠山,有的則是單純的文人相輕,自持清高看不起黨爭。

姜遙覺得這當中有貓膩。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姜遙抬眸,“書上說,前朝歷來是內閣和御史分權,彼此制衡才不至於一家獨大,按理說,陛下廢除了宰相以後,御史的權力應該日益膨脹,而不是像今日這般。”

御史大夫甚至要當二皇子的狗腿子。

姜貍睜大眼:“姐姐的意思是,陛下故意挑撥御史之間的關係?”

她感到十分荒謬,坑自己下屬對他自己有甚麼好處?

姜遙微笑:“御史本來就有類似宰相的地位,若非是至親骨肉,沒有道理主動投靠任何一黨,反倒應該自成一派,如今御史臺內的局勢並不合理。我想,是因為若讓御史臺一家獨尊無人制衡,尾大不掉,前朝怕是隻知御史,不知皇帝,這肯定不是父皇想要的。”

所以他讓御史們自己制衡自己。

但是,每日的工作量依舊那麼多,如果男帝用黨爭來消磨御史臺的精力,那肯定要有人補上。

“若是如此,誰來替陛下監察百官?”

“內侍。”

循聲望去,竇翎端著狼毫筆,雙鬢髮絲梳得一絲不茍,正靜靜望向大公主。

她坐在兩位公主的身後,像是最慈祥最仁愛的老人與小輩在午後閒談,“近來外頭不太平,殿下還是不要在宮外頻繁走動了,不如就在宮內做些手腳罷。”

竇翎大人投搞事情一票。

……

“哈!”

窗臺前,阿達蘭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抵達京城已滿一月。

在這一個月裡,她在京城看到的風雲變化比在西域數年見到的都要多。

她在高樓之上俯瞰芸芸眾生,感覺人與人之間實在是非常有趣。

彼此愛慕又彼此仇恨,相互扶持又相互傾軋。

她在故鄉不曾觀察到的許多種關係,卻在大豐大開眼界,為此,她記錄下好幾本筆記,好帶回去給族人研究。

翻開筆記,可以看見沙南丸文字如刀如劍,阿達蘭蒂的字跡利索又漂亮,可惜她還沒學會大豐的方塊字,就算照著字帖練字還是寫得得歪七扭八的。

這很影響她的吃瓜速度。

大豐人的文字交換速度太快了,幾乎一天一個風向,往往上午的帖子她還沒研究明白,下午的帖子就頂上來了。

據客棧的男老闆說,以前可不這樣,那些讀書人可文雅了,一篇能夠千古流芳的揭帖是能立碑紀念的,可不會有如此粗鄙之語,大使可不要學壞了。

雖說如此,他還是在門前立起促銷的牌子,不然客人都要被搶走啦。

兩聲短促的敲門聲,考賽爾不請自入。

她敲門也只是裝模作樣套用中原禮儀,無需主人應答,便大搖大擺地走到飯桌邊,順手解開腰間的牛皮酒壺,放在四菜一湯旁。

沒辦法,使團在大豐的膳食都是禮部供給,而大使的飯菜比下屬都高一級,特別香,不蹭白不蹭。

阿達蘭蒂:“你還是注意點,白天別喝酒。”

中原天氣好,不似塞外需要靠喝酒來禦寒。好歹也算是在公幹,阿達蘭蒂是個正直的上司,允許下屬偶爾聚餐暢飲,但絕不能放縱。

不過那酒壺裡裝的並不是酒。

考賽爾解釋道:“老土,這是陳皮綠豆水,花嫵院長給我的配方,可消暑了,你不是讓我多和中原人打交道嘛。”

講起母語的時候,考賽爾總是話最多最活潑的那個,和中原人在一起卻只能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實在是委屈了她。

考賽爾嘴上連珠炮似的,手也沒閒著,從懷裡掏出私人餐叉,不像以前往衣服上擦擦,而是先往上抹些水,再泡一泡,然後才放心用來叉肉吃。

阿達蘭蒂:“怪講究的。”

她也在飯桌前坐下,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酒氣,才知道考賽爾先抹的是一樣叫酒精的東西。

“唔……”考賽爾將酥肉塞進嘴裡,邊嚼邊說,“聽說大豐鬧起旱災,說不好還會有疫病,大使身份貴重,更是要保重一點才好。”

說罷還笑嘻嘻地給大使倒出一碗綠豆水,瞧著就涼絲絲的。

阿達蘭蒂瞥她:“是不是和中原人相處久了,說話也油嘴滑舌。”

她早知旱災的新聞,曾擔心過使團能否順利啟程回去。

既然食宿無憂,本打算儘快回去交差的下屬們也不用那麼快再度奔波,樂得其所,並不憂慮大豐王朝的風風雨雨。

考賽爾也瞥她:“你不也老愛和大豐公主喝茶,中原的茶不加奶,苦得要命,也不知道有甚麼好喝的。”

阿達蘭蒂悻悻:“大公主沒這麼多規矩,許我愛喝甚麼喝甚麼。而且她們煮茶不加奶和鹽巴,卻放水果紅棗之類的,倒也有不一樣的風味。”

說完便低著頭認真吃飯。

考賽爾盯著她熟練使用木筷的右手,一臉“你已經被收買了”的表情,不客氣道:“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得留下來看著你。”

阿達蘭蒂知道她是想留在醫館增進技術,就在桌底下用膝蓋撞一下她,算是回應。

只不過她先前答應了大公主,要讓西域的商隊替她蒐羅新的植物種子,怕也是要往後推遲。

於是前段時間,她帶著大公主的圖畫,以大使身份會見了京中所有胡商的領隊,所幸她們有的竟然還真見過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甚至還給了她一個土疙瘩和一小節藤蔓。

她便都送給大公主了。

這兩樣東西不起眼,但都來自於萬里之外的國度,據說畝產驚人,可以作為主糧養活很多很多百姓。

她聽得心癢癢,想著一年後從大豐離開,就乘船遠航,去看看更遠的國家。

聽說這些海上王國對主糧的管理極度嚴苛,不是胡商偷偷帶出來,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見到,也不知大公主身後那位是如何得知。

她曾好奇問過大公主,一向落落大方的大公主卻閃爍其詞。

阿達蘭蒂並沒有氣餒,轉頭去問了玉姿,這位通譯很爽快地告訴她答案。

那人並不想與自己見面。

這倒叫人傷心了。

她很聰明,尤其見識過西域各國之後,進入大豐不久便很清楚這是個甚麼樣的國家,而這樣的國家近期出現了很多變化。

有些是細微的,沒有多少人在意,比如做工的女子似乎比從前多。

有些是巨大的,比如這兩日目不暇接的論戰,直接將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女子捧成新星。

她隱隱能感覺到,這些變化和考賽爾樂意去的醫館酒樓,都和那人有關。

所以傷心歸傷心,阿達蘭蒂還是讓考賽爾為她打聽一二,讓她多和那些中原人交流。

“她們嘴都很嚴的,我沒法直接問。”考賽爾揮舞著餐叉,“不過我有次無意中聽說,她們好像種成了甚麼,估計就是你給的原種。看來你猜得不錯,她們肯定和大公主有很密切的聯絡。不過林舉荷和大公主是朋友,這一點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不然也不會找她去施金縷法。

阿達蘭蒂:“她們就沒有提過別的人麼?”

考賽爾搖搖頭,滿臉遺憾地對她說:“要不你放我去醫館臥底三個月,我回來再告訴你。”

阿達蘭蒂又撞了她一下。

……

紅頭山。

錢賀年躺在光禿禿的槐樹下,面如土色。

天空萬里無雲的碧藍倒影在她毫無生氣的茶色瞳孔中,她在覆盤,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最初是她與三公主結盟之後,當即打算在此大施拳腳,馬不停蹄地去信告知阿母,讓錢家大本營多派些聰明能幹的人手過來經營鐵礦。

不然靠著紅頭村這小貓三兩戶,手法還極不專業,何年何月才能讓她掙上大錢。

況且,三公主要的是批次生產的兵器,只靠撿撿礦石交由一人打鐵的小作坊是完全不夠用的。

必須要有專業的開鑿手段。

阿母是精明人,動作極快,很快就將人手送到,走的也是掩人耳目的小路。

這個時候三公主也以一場爆炸成功收服了紅頭山的大惡霸千赤錘,算是獲得了本地人的開礦許可,隨後村民也接納了錢家的人,大家一起和和美美地開礦鍊鐵,不亦樂乎。

紅頭山這個名字是村民自己命名的,就是因為此處的赤鐵礦和磁鐵礦經受風吹雨打,在山頂山脊形成一大片壯觀的紅褐色,遠遠看去就像山頂被血紅染就。

經過測量,紅頭山的礦場在地表的露頭延綿十里有餘,不需要開闢危險的礦洞,只需要一層層地往下挖,簡直是天然完美的聚寶盆。

此外,她與三公主約定,鍛造出來的兵器中有兩成可歸錢家所有。

加上有三公主提供的鍊鐵方法,這兩三天下來煉出的鐵棒鐵塊比村民五年來的總量都多,打造出的精兵神器數不勝數。

當然,礦工一多,糧食的需求也大大增加。

過去要養活這幾戶人家十來個人,只需千赤錘每月牽著騾子下山一次,轉轉悠悠地去到南邊五十里外的小鎮集市上採購食物,而現在這個路子顯然行不通。

富甲一方的錢家當然不會缺糧,隨著人手來的,還有財大氣粗的大量糧草。

但能救急,不能持續。

錢賀年不可能調動一趟又一趟糧隊,任其在峻嶺中踏出一條顯眼的路。

潯州很遠,這樣做不但費錢費力,還會讓紅頭山寶貴的隱蔽性不保。

再說了,解決紅頭山村民的溫飽是三公主給千赤錘的諾言。

錢賀年總共來過紅頭山四次。

第一次,她獨自爬上山,被人追著打。

第二次,她帶著三公主來討回場子,見證三公主驚人的射擊能力。

第三次,她來接引錢家的人馬,趾高氣昂地接管礦山,還從千赤錘手上帶回三公主的寶槍。

第四次,也就是這次,她回不去了。

三公主說到做到,將一批種子和一本小冊子交給錢賀年,讓她運往紅頭山。

在她翻閱小冊子的時候,聽見三公主說,村民們是闞州人,但闞州的作物在紅頭山是種不成的,山地貧瘠雨水稀少,應種耐寒耐旱的玉米、紅薯或土豆。

很好,三種作物錢賀年都不認識。

不過小冊子寫著種植的方法,她又不是農民,交給千赤錘或者手下就好。

到目前為止,所有這一切都很順利,錢賀年自覺白賺了半個礦,做成一筆好買賣。

但為甚麼,她回不去京城了?

她和千赤錘相看兩厭,特別是在礦場執行起來之後,只要她來,後者立馬推著滾燙鐵水走來走去。

錢賀年如今是監工的狠角色,怎麼受得了這委屈。

她躲在手下身後交接工作,手下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千赤錘一直面無表情,接過貨物後又開始搬鐵水,然後一遍一遍地舉起大鐵錘。

只來一日還好,晚上回家數數錢心情也就平復下來了。

她策馬回城,卻只看到緊緊閉合的城門多麼莊嚴肅穆,哪怕塞再多錢也進不去,只好灰溜溜地折返。

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天天對著那張面癱臉,她給自己作心理建設,反正礦場有她的人把持,自己只要在小屋裡躺著就好。

她有得是能工巧匠,早就熟門熟路地建設好一切,還給她這個東家蓋了專屬套房,窗臺上還種了小花花。

但是——

“啊,對不起老大,她那屋子小了,又黑又悶,我就把你的木屋給她住了。”

“那屋子離礦場更近,方便上工,你也不常過夜嘛。”

“老大,你是不是神經過敏了,我看千大姐專注工作,效率挺高的。”

“是啊是啊,她知道我們是你的人,也沒有藏私,隨便讓我們光明正大地學她打鐵的手法,別說,真帶勁。”

“我的屋子建得更結實,老大你住我那間唄。”

或許白天的體力活太累,手下的鼾聲穿透力極強,錢賀年隔著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翌日她就謝絕了手下的好意。

她悶悶地想,在京城她都是住天字第一號房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忠心耿耿的錢家人只是與那鐵匠千赤錘共同相處了一點點時日,就把忠心的物件都換了主。

她想不通,鐵匠又兇又不會說話,怎麼就把人心都騙走了呢?

一定是她錢賀年太久沒和手下相處的緣故。

錢賀年一個激靈,捂著肚子坐了起來。

中午所有人一起吃大鍋飯,千赤錘竟然當上了火頭工,專門等著給她分餐,那隻能夠掄起大錘的臂膀抖如篩糠,愣是一點肉都沒放到她碗裡。

她很確定千赤錘在針對她。

本還以為她們有一同觀賞靈泉寺爆炸的姐妹情誼呢,她可一點都沒有將她的口水鼻涕到處淌的哭相告訴別人。

錢賀年怒氣衝衝地扶著樹幹站起來,腹中空空。

這個地方鳥不拉屎,連個甜果子都摘不到,她打算找手下要點零食。

她扶著林木往礦場方向走,現在那邊正是人多的時候,等吃飽肚子再報復也不遲。

可能是在陽光下躺久了,感覺有些頭暈眼花。

她雖然長得高大威武,加上高鼻深目的異邦相貌,看上去很唬人,但阿母疼她,日常生活錦衣玉食,就算出門在外也坐最貴的馬車,很少有親自勞碌的時候,肉都是虛浮的。

掰起手腕來還比不過小妹。

她帶著幽幽怨氣和憤慨,一步深一步淺地走著,低頭看見地上有個討人嫌的石子,矮矮胖胖的,越看越像千赤錘。

於是她氣沉丹田,力聚於足,向前一踢。

一聲慘叫響徹山野。

那不是甚麼小石頭,而是這座山本身。

錢賀年趴在地上,地面暖烘烘的,她卻不想起來,翻了個身望著頭頂烈陽,漸漸陷入沉睡。

其實以她冷靜的思維,能夠清晰感受到身體是暈了過去。

但她拒絕承認,因為暈倒之前,她聽見了一把討人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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