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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訪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59章 夜訪

棠府涼亭中,幾房女眷聚在一起。

最近家裡老人看得緊,大家都不敢在自家院子裡閱報。

“咱是多久沒見過這麼人齊的時候了?”二房妹妹掩袖竊喜道。

這話不假,自從年年月月大酒樓開張後,那些個年輕女郎總是找藉口往外跑,有一段日子涼亭中來的人都是七零八落的。

也只有二房的兩姐妹一直堅守著。

棠思不欲見妹妹揶揄眾人,忙拉著她的袖子坐到一旁。

眾人都知二房家教甚嚴,就算戴了十八層幕籬,家長都不會允許她們外出,心中不免憐惜。

往日大家都一樣便罷了,同是安安分分地守在家中躲避外男,就算一年出門一回,也只是去別的府邸的後宅,和陌生的老太太說點場面話。

自從年年月月大酒樓開張,各房的鬆緊程度就完全外顯成各人的“生活質量”,還有“心理健康”,這兩個都是報紙上看來的新詞兒。

隨之而來的還有新知識:首先,人需要運動,需要呼吸新鮮空氣,需要時常眺望開闊的視野,才能維持身體健康,這一點是很好理解的;其次,人有靈智,是有社交需求的,必須處於社會之中與其她人建立關係,才能從日常交往中收穫滿足感,維持心理健康。

“社會”也是個新的詞。

顯然年年月月大酒樓滿足了她們這個需求。

三房妹妹煞有介事:“就算是在馬車上偷偷勾起一角竹簾,那漏進來的晨光比我姨娘繡的滿幅金玉還亮堂。”

這是個很奇怪的比喻,但在座的女孩都聽懂了,見她眉飛色舞,皆抿嘴而笑。

不得不說,三房妹妹看上去心理就是極健康的,光坐在那彷彿都能讓人沾上喜氣。

雖說棠府的院子夠開闊,也能曬太陽,但裡頭的陽光如何能和外頭的相比?

二房的棠思低下頭,翻出那捲在小臂上的報紙來。

最開始,她喜歡看的是梨園評書,原因無它,只有這版她能持著過去的見識指摘一二。後來最愛看的是第二版的連載小說,她從前沒看過嚴肅的經典,立馬就被這版淺顯的大白話、生動的故事情節給震懾。

最後,她最愛的竟然是一開始看都看不懂的頭版。

院中日子長,無論她對哪一種體裁有所偏愛,最終報紙上每個字她都如數家珍。

包括廣告。

她何嘗不想去那雕樑畫棟的大酒樓長長見識,或許之後找機會,朝三房的姨娘賣個好,偷偷坐上她們的馬車,也瞧一瞧外頭的風光。

看看到底是像父親說的那樣豺狼虎豹遍於野,還是像報紙上說的那樣天高開闊大有可為?

棠思羨慕活潑的三房妹妹。

這庶出的三房家風可謂最寬鬆,三姐妹都不是一個生母,但彼此沒甚麼齟齬,據說幾姐妹能出門,都是她們姨娘的主意。

此時三房妹妹倒在她姐姐身上哀怨連連,她年紀太小,就算是在寬鬆的家中也無法每次都帶上她外出。

她朝自家姐姐耳朵噴氣,“本來娘都和我約定好,今日出門給我留位置的。”

但兩日前家主下令要嚴肅家風,所有女眷無論輩分都不得外出,弄得早早預約到手的好位置都去不得。

自家姐姐鄙夷地瞥她一眼,故意抖摟開手中報紙,將肩上的妹妹趕走,再小聲提醒她:“按我說,你不如多去關心關心你孃親,她本來和摯友約好在酒樓中相見,如今去不成,不知心中多氣鬱。”

她們一言一語,音量雖然小,但還是全數落入到旁邊的棠思耳中。

棠思曾聽聞,三房的宋姨娘入門前是有名的繡娘,入門之後幾乎承包了整個棠府女眷的繡品,在府中廣結善緣,很是吃得開。

“誒,京城的城門關了?那母親預定的木材該如何進來?”三房姐姐望著新聞,不禁高呼。

一直在邊上坐著,文文靜靜的表妹鎮定道:“城門一關,家主老爺怕是無法遷居了,木材傢俱之類的,反倒不著急。”

眾人默然。

她們的祖父、前任禮部尚書棠大人致仕之後,便計劃著到郊外別院頤養天年,想來這事是要擱置了。

表妹客居於棠府二月有餘,和姐妹們都混熟了,私底下說話坦誠:“報紙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第二版新開了連載《我在末世囤貨養活姐妹》,後頭又有一個欄目寫了預防旱災的小妙招。我想,今年應該不太好過了。”

還以為祖母祖父去了別院,她們就可以脫離管教,這下非但祖母祖父去不成,以後怕是連鮮果都吃不上。

眾人垂頭喪氣之際,邊上傳來一聲嘆息。

“城門閉,謠言生。”

這種話從前都是棠煥才說得出來,這回大家往聲源處一看,卻是棠思。

素日裡棠思也是文文靜靜的,只是這種靜與棠煥相比少了些骨氣,與表妹相比少了些坦蕩。

眾人愕然之際,又聽棠思抬眸道:“時候不早了,我和妹妹也該回去吃飯了。”

皆知在二房過活不容易,眾人沒有挽留,由著她藏起報紙,牽著妹妹離開。

餘下的人相視一眼,“謠言?甚麼謠言?”

棠煥望著她消失在長廊的背影,眼裡閃過轉瞬即逝的憐憫。

……

“你今日倒乖巧。”

母親捧著新沏的六安瓜片,放到主位跟前,見女兒來得早,多說了幾句,“最近你父親公務繁多,心情不虞,待會好好表現,萬不可惹他生氣了。”

棠思心道,她就沒見過父親哪天心情是好的。

她白天看報,晚上和父親同桌用餐。

白天看到大公主有多威武霸氣、天人之姿,晚上就會聽見父親怒斥大公主性非和順、牝雞司晨。

白天看到小說裡的女子活得肆意暢快,晚上就會聽見父親譴責她最近中心不定,沒有賢良淑德的樣子,牽連母親都被責難。

白天看到北方有雪原,南方有江海,東邊峻嶺秀,西邊日曬長。夜晚,父親就會警告她,外界波詭雲譎,非男子不能立足。

棠思和妹妹一如既往地坐在末位,兩位兄長也陸續入席。

母親在她身邊忙忙碌碌地按照父親的喜好佈菜,一會兒調整這裡調整那裡,一會兒又碎步跑到門邊數著更漏盼丈夫歸來。

以往母親做這些,棠思心裡都感到甜美。

而現在,她似乎有些厭煩了。

她很好奇,如果沒有父親,母親每天大把大把的時間都會流向哪裡呢?

門外傳來細碎的聲響,棠思立馬收斂神色,和妹妹兄長一道起身恭迎。

今日父親回來比平時要晚一些,且臉色比平時更臭。

但卻沒有開口罵些甚麼,只是一言不發地坐下,開始用餐。

小輩相互傳遞眼色,不解其意。

前幾日父親傍晚歸來,一向不善的臉面總會擠出幾分得意,嘴裡說著甚麼“公道自在人心”、“遲早能取締她們”、“長長記性”。

這種得意還沒持續多久便消失殆盡,此時父親臉上的黑雲快滴落水來,這頓飯一家子都吃得很艱難。

飯後,母親送父親回屋,廳中留下幾個小輩。

就算隔著幾重牆壁,四人也不敢高聲,二哥貼著大哥耳朵問情況。

大哥早年考取功名,也已入朝為官,比起她們更有耳目。

他左顧右盼,見年長的管事也不在身邊,才羞紅了一張臉,唯唯諾諾道:“今日有平民誣告父親,害父親被陛下責難。”

妹妹湊過去問:“誣告甚麼?”

大哥瞪了她一下,張了張嘴,卻不回答。

二哥沉不住氣,皺著眉頭:“父親熟讀聖賢書,向來為官清廉,愛民如子,哪個賤民如此不長眼,我去找人教訓教訓。”

棠思垂下眼睛,若有所思,“民告官,先捱打二十大板,有誰會為了子虛烏有的罪名去得罪堂堂尚書呢?”

聞言,大哥本來通紅的雙頰頓然變得煞白,自稱身體有恙回房歇息。

二哥覺得沒意思,以棠思胳膊肘的方向為中心訓誡幾句也走掉了。

棠思卻沒有在意誰的離去,只是回味著大哥變了幾番的臉,她如同死水的心境像是被丟了一塊石子。

即便探知這件事對她有害無利,那股好奇卻無法遏止。

於是趁夜色還未侵襲至此,棠思稱病離開。

徒留妹妹看著空空如也的大廳獨自疑惑:“怎麼都走了?”

傍晚時分,屋簷之上泛著熒熒的藍。

棠思穿過長長的走廊,低頭避開幾處管事常去走動的屋子,拐到熟悉的涼亭跟前。

她很少在這種時候觀察涼亭。

落日餘暉傾斜在亭子的瓦頂,半邊著火似的橙黃,半邊冷寂的昏暗。

她只粗粗瞟一眼,便繼續低頭前行。

有家教的孩子,不會在半夜打攪姐妹。

但她也不是沒見過,偶爾大伯和三叔都會在半夜找父親議事。

這道門對她來說很陌生。

她沒帶書本筆墨,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匆匆的腳步突兀地在門口停駐下來。

心臟在跳動,她做得出格了,趁沒有人發現,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思想鬥爭之中,她的右手卻不聽使喚,自作主張敲響了紅木雕花的大門。

實心又厚重的木門被敲擊時聲音悶悶的,聽在棠思耳中猶如驚雷。

門開了,露出堂姐的臉。

屋內燭火半滅,棠煥已經換上睡袍,顯然正準備就寢。

她看著忐忑不安的棠思,並沒有感到意外,側開身讓她進去。

像是獲救一般,棠思朝她感激地頷首,進門後躊躇不減,得到堂姐首肯才在桌邊落座。

棠煥給堂妹斟了杯熱茶,隨後好脾氣待她開口。

以為她近來應該有所改變,怎麼這個時候又是俯仰唯唯的樣子。

棠思:“堂姐,你是否知道,我父親所犯何事?”

沒有問是何人誣告,沒有提這是天方夜譚,沒有說這定是謠言。

棠煥抬眼望她,對上一雙真摯無比的瞳目。

她們很少單獨兩人對坐,更沒試過如此親近地對話,棠煥有些不知如何面對對方眼中的信賴。

棠煥錯開眼,望著棠思身後的白牆,“今晨幾個男子平民,在京兆府外擊鼓鳴冤,說是禮部尚書的別院強行佔了他們的農田,要討個說法。”

棠思蹙眉:“別院?是父親的別院?”她不曾聽聞父親名下有其它宅院。

棠煥眼神遊移:“那幾人的親戚,就住在別院裡,不過兩家結了仇,誓要將事情鬧大。”

“親戚?”棠思問,“怎麼會住在父親的院子裡?”

“是二叔私養的外室,似乎已經住了有段時日了。”

茶水滾落,棠思被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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