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團滅
紅頭村。
當姜貍以迅猛靈巧的手法將火銃拆卸的時候,錢賀年目瞪口呆。
“哇哦!小姐威武!”
姜貍自己也嚇了一跳,“哦,原來這是可以拆的啊?”
她只是順手一試來著。
槍膛震落黑|火|藥的碎屑,錢賀年突然覺得,跟在三公主身邊確實兇險異常。
姜貍給千赤錘留下槍膛和膛線加工的圖紙。
有了膛線,火銃就可以更名為槍,其射程和準頭都有了質的飛躍。
她對千赤錘說:“我用曹正陽的人頭,換你的忠心。”
逃是逃不出生路的,殺戮可以。
……
離開紅頭村後,錢賀年給姜貍介紹闞州的情況。
“所有正經生意人都敬而遠之的地方。”
闞州刺史是個鉅貪,賣官鬻爵,欺行霸市不在話下。
外地商隊若不肯交保護費,一律不得穿絲綢,不得進酒樓,所攜貨物要被粗暴搜查,坊市的商稅抽成極重。
上行下效,鄉間沒有王法,欺壓更加野蠻露骨,地主豪強聯合鄉長等小吏侵吞百姓農田的事屢見不鮮。
哄騙不成就硬搶,讓手下將農戶家裡男人全打死,餘下的女人更沒有好活路。
闞州這地方,簡單來說就是,蛇鼠一窩,臭不可聞。
姜貍問她認不認識這位曹員外。
錢賀年搖搖頭:“這種人放在當地是一方霸王,出了縣城甚麼名號都沒有。”
闞州雖然毗鄰京城,但再快的馬也不能做到一日來回,姜貍不可能為了曹正陽去一趟闞州。
但話已經放出去了。
天道老早就感受到她的殺心,支支吾吾半天才說人話:“曹正陽每個月都會去靈泉寺拜佛。”
他這種人,還會對佛祖心虔志誠嗎?
天道:“以前作惡太多,老了身體不好,就開始求佛保佑了唄。”
寺廟是有等級的。
像樂遊山華聖寺有大能坐鎮,連皇親國戚前往禮佛都須嚴守清規戒律。
而靈泉寺就沒甚麼規矩,給的香油錢越多,吃的住的就越好,甚至還能和住持一起喝酒吃肉,因此香客多半也是曹正陽這種來求安慰的黑心肝。
靈泉寺在京城與闞州的交界,離京城很近,半日可來回。
姜貍:但是,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天道:“你別管。”
得知公主並不打算帶著自己行動,錢賀年感到不可思議。
姜貍:“你沒必要讓自己手上沾血。”
錢賀年奇怪地看她一眼:“私下采礦株連九族,殺人頂多頭點地。像殺曹正陽這種小人,不過交幾百兩罰金的事。”
誅九族的事她都跟著幹了,還怕沾點血?
公主不食人間煙火,並不知道凡間的人命並不值錢。
姜貍沉默了。
錢賀年:“這種人我見得多,他有錢有勢,就算拜佛也會帶著一大群護院打手,生怕外頭有人尋仇,單槍匹馬並不好近身。”
錢家人員充裕,論打手只多不少。
姜貍:“要這麼多人幹嘛?”
錢賀年:“如果他的護院將四面八方都圍得水洩不通,那就只能硬碰硬。”
面對抱成一團的螞蟻,只能用火灼燒,一層一層地開啟,再取被圍在中心的曹正陽的狗命。
在京城,錢家肯定比曹家硬。錢賀年信心十足,只要她一聲號令,將整個寺廟圍了都不在話下。
“錢多燒的。”姜貍評價道。
“我不光要單槍匹馬,還要團滅了他。”
……
靈泉寺坐落在一個小山坡上,山裡有個泉眼,夏季泉水汩汩地流,靈泉寺因此得名。
山路四通八達,遠遠就能望見寺廟飄出的旺盛香火,周圍的草坪都被馬蹄踩踏成土色。住持忙著收香火錢,沒有心思搞綠化。
“曹員外!”如果不是那一抹光頭,很難認出這就是寺中的住持,“好久不見,終於大駕光臨吶!”
二十來個護院的簇擁中,曹正陽坐在八抬大轎上,淡淡回應主持的盛情。
到了佛門清淨地,曹正陽並不打算下轎,就這樣被抬進寺廟。
只要香油錢捐到位,就算躺著進門都不是事。
主持司空見慣,笑容不改地將人領到最好的院子裡。
靈泉寺和它的客人調性一致,都愛佔地盤。後院棋盤錯落地分佈許多宅院,和度假山莊似的。
住持掂了掂錢袋子,就知道曹施主依舊是極誠心的,“阿彌陀佛,曹施主好生休息,好酒……上好的禪菜待會就到。”
一個護院拉著住持:“房間乾淨吧?我家老爺可見不得蛇蟻。”
住持做了個法印:“施主放心,早知老爺要來,前一日就將整個院子都用硫磺燻過一遍,保準連一隻蚊子都沒有。”
護院稍稍觀察下週圍,確定沒有蟲子出沒,才放心離去。
“切。”轉過身後,住持換了副嘴臉,“這麼點錢,想住仙都呢。”
三進的院子,花廳主屋客房前院後院,一應俱全,許多人做夢都住不上。
曹正陽被人揹著,緩緩經過前院、花廳,向主屋移動。
院中主屋後頭,特意開鑿出蓄水的溫泉池。
靈泉寺最出名的就是這汪泉水,曹正陽每月舟車勞頓地來一趟,就是為了讓自己這條瘸腿泡泡開過光的靈泉。
說起這條瘸腿就來氣,當初他為了討那胡姬歡喜,著急收下那千畝良田,下手是粗暴了些。
哼,不料他小看了那鐵匠家的丫頭,竟被她一錘子砸碎了膝蓋,令他至今不能行走。若不悉心護理,傷口腐爛,那股味道還會招來蟲蟻啃噬,好不折磨。
他發誓,無論天涯海角都要逮到那丫頭,殺了再殺。
這麼多年過去了,派出的人逐年增加,卻怎麼都找不到人。
難不成那小丫頭已經逃出闞州的地界?
意識到自己現在也不在闞州地界,他不自覺打了個冷戰。
“老爺,不好了!”
本該守門的護院邊尖叫邊連爬帶滾,撲到溫泉池不遠的臺階上。
原來,方才天邊飛來一支穿雲箭,力道兇得很,不過沒有傷人,而是直直紮在院門的柱子上。
“那箭上綁了張紙條。”護院雙手朝上,將箭和紙條都給老爺檢視。
紙條上寫:“有人要殺你。”
曹正陽眼珠子咕嚕一轉,立馬吩咐下去,讓所有護院都到主屋內保護他,又本就在院子裡專門伺候他泡溫泉的小廝都趕走。
他喊來自己人:“快,將我背到屋內!”
他自知作惡多端,從來就不缺尋仇的,不過都是小打小鬧。
那些只有鋤頭釘耙的農家小戶,怎麼打得過他手底下訓練有素又忠心耿耿的護院呢?
平日他連食物都要被驗過三次毒才會入口,天王老子也未必有他精細。
和從前面對刺殺一樣,曹正陽安然坐在屋子的最中間,身邊圍了三層守衛,連頭頂都被盯得死死的,所有門窗也被護院堵住。
管它明刀還是暗箭,都近不了他的身。
嚴陣以待中,曹正陽猜測報信人的身份:“那禿驢還算識趣,不枉收了我這麼多錢。”
恰在此時,變故陡生。
突然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禿驢住持以為地震了,連忙躲到功德箱下。
銅錢銀子哐當作響。
過了好一會,似乎不再有別的動靜,他才從桌下爬出來,不敢站直,對著佛祖拜了拜,一直爬到門外打探情況。
曹施主剛下榻的地方,冒出滾滾黑煙,濃煙中爆發著大大小小的火光。
住持抱著門檻不敢動。
身邊沙彌匍匐著,上半身扭來扭去,拜完佛祖拜黑煙,忙得不得了。
“菩薩降罪了,十八羅漢啊。”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業報,這是業報啊。”
平常倒不見得他們有這份敬畏之心。
住持瞥一眼那幾個沙彌,轉而望向遠方,那黑煙彷彿能將白雲染黑,將天光吞沒。
住持的膝蓋下意識變得恭敬。
他有些事忘記了。
他當然不會為了曹正陽去燻院子,不過前天來了個愛乾淨的客人,出錢出人自己燻了,這硫磺味才久久未散。
這就是公主所說的“團滅”啊。
望著靈泉寺傳出的黑煙,錢賀年有些擔憂。
倒不是因為這動靜太大,而是炸成這個樣子,他的人頭還能保持完整嗎?
姜貍想了想,才回答:“人的頭骨很堅硬。”不會被黑|火|藥炸碎。
錢賀年回頭端詳她認真的表情。
這位公主看上去是真的知道人的頭骨很硬。
在知曉靈泉寺的獨特地理位置的時候,姜貍就想好了刺殺的方法。
離州府都甚遠,裡頭還都是獨棟建築,只要算好時間,將目標逼進一個封閉的空間,再多的肉盾都敵不過一硫二硝三木炭。
誰要硬碰硬了。
兩人朝同一邊仰頭,千赤錘特意選了高處的站位。
她咬著下唇,淚流滿面。
……
棠府。
二房的小棠大人最近又閒又忙。
閒是因為接待使團的工作已然被大公主包攬,忙是因為他又不得不盯著大公主。
總之,他是沒有時間關心女兒棠思的。
棠思心裡很高興,不過不敢說。
雖然還是出不了門,但是棠思的眼界是越來越開,與家中各房姐妹的關係也融洽了許多。
全都是因為橋報。
由於各房的家風都頗不相同,頂上幾位父輩互有齟齬,底下的女兒們自然熟絡不起來。
但是自從大家相約在涼亭中看報,一來二去的多了交流,少了隔閡。
甚至發現似乎各房姐妹私底下的品味都很是相似。
這日,除了祖母,家中長輩都不在,姐妹們紛紛默契地相聚涼亭。
最初只有一份報紙相互傳閱,後來每個人手中都有一份。不過在自家院中總被盯著,看得不夠鬆快,總不如大房的涼亭。
這涼亭,一直算作大房的地界,但大房主母心胸寬廣,不介意她們不時來此透氣,瞧見她們聚在一塊,也只是遠遠微笑示意,並不來妨礙。
棠思還是沉悶的性子,本坐在角落看報,卻聽見三房那個好動的妹妹在朝堂姐撒嬌,不免偷偷瞧去。
“堂姐,我可真羨慕你,有個和藹的母親。”
被人羨慕的棠煥放下報紙,對堂妹肅然道:“三嬸也很好。”
“嘖,你才見過我母親幾次,我可見過大伯母好多面了。”
棠煥想起幼時修學時分心,被母親打得下不來床,對三房妹妹的豔羨不置可否。
三房妹妹被她兩個姐姐齊齊肘擊,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你們練過的!不許這麼用力!”
光打雷不下雨,她跟沒骨頭似的,躲開姐姐們的攻擊,趴伏到棠思的膝上,用肩膀蹭開報紙。
“哈哈,二姐姐在偷笑!”
棠思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三房妹妹還想逗她,就聽見大姐姐發話。
棠煥:“誒,女子酒樓開業了?”
“甚麼酒樓?”
眾人將報紙翻到中間那版,這頁幾乎將半個京城的商鋪招牌都往上印了。
最顯眼、佔地最多的空位,大字標題寫著“年年月月大酒樓,女子的專屬領地,火熱預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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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一下,沒想到四大發明之一也會被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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