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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病床之友

2026-04-04 作者:冬藏於海

第44章 病床之友

從來沒有見過母親,又怎麼會有記憶呢?

純妃入宮的時候,其財大氣粗的行為雖然招致過一些非議,但很快,皇帝的寵愛就消除一切。

女兒封妃和懷孕的訊息幾乎是同時收到,白家上下都認為女兒找到了好歸宿,意圖開始培養更多類似的女兒輩。

後來,純妃因難產歿了,白家全族受牽連,從此一蹶不振,很快消失在潯州的商場。

姜貍:“因為難產,所以要問罪母家?太荒唐了。”

怎麼不怪老男人的基因太差,才讓一條鮮活的性命悲慘死去。

錢賀年不接她這句“荒唐”,只交代道:“不僅僅是因為難產。”

姜貍之後,皇宮中近十年的時間裡,無人能誕下龍裔。

開始只是惋惜年輕的純妃,後來變成純妃冤魂不散,阻礙龍脈延續

如果說大公主姜遙的出生給後宮帶來子嗣延綿,那麼三公主的誕生就代表了皇室被詛咒的不安。

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提起,但似乎漸漸地,大家都這麼認為。

後宮妃嬪都怕被染上怨氣,一致默契地遠離疏芙宮。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習慣性地繞著走,忘了當初疏遠的原因有多荒謬。

就算後來宮中再度有龍裔誕生,也無法破壞這種慣性。

姜貍想起端午宴席上拿著小碗遠離自己的四公主,似乎才四五歲大,剛剛夠得上宮宴的桌子。

原主像宮廷的遊魂,始終活在無人提起的背景裡。

小說世界的邏輯果然能夠自洽。

天道:“她們好過分啊。”

錢賀年:“純妃死後,白家再也收不到信件,猜測疏芙宮裡伺候的人都換了一批。再不久,京城來了一隊車馬,扯神論鬼說了一大通,罰沒了白家的家產。”

天子之怒,不講任何道理。

對著皇權祈雨的白家,最終陷入欲加之罪。

姜貍:“皇帝真過分啊。”

錢賀月當沒聽到,她乾咳一聲,說道:“白家還沒沒落前,曾幫過我們家主一把。我們有甚麼能幫上的,殿下儘管提。”

錢賀年也動容地看著她。

姜貍像個局外人一樣聽完了純妃的悲劇,心中並沒有甚麼實感。

她甚至有理由懷疑宮裡流傳的鬼神之說只是皇帝像侵吞白家家產的由頭。

她的母親只有姜女士。

姜貍望向錢賀年,她來此地的目標始終明確。

當然,如果事成,她很樂意給純妃娘娘報仇。

姜貍裝作從悲傷中走出的樣子,朝錢賀月眨巴眼睛;“真的甚麼都可以嗎?”

她閃耀的淚花有些做作,想起早上的拋屍現場,錢賀月開始後悔打包票。

姜貍:“我想要那一百把火銃。”

錢賀月瞥了錢賀年一眼,後者一個勁搖頭。

錢賀月:“公主要火銃何用?”

姜貍:“造反。”

真的有人會到處說自己要造反嗎?

錢賀年已經將頭別向一邊。

錢賀月倒不懷疑這個,任誰知道自己母親和母家被這樣對待,都會想反。

她開解道:“等殿下長大了,再……”

姜貍:“一路都是關卡,你們帶不回潯州的,始終要在京城銷貨。我出五百兩一把,一百把,就是五萬兩。”

錢賀月吃驚,成本價才一百兩一把。

她知道,公主的俸祿遠少於這個數,除非三公主另有私產。

“成,成交?”她們不可能拒絕這個價格。

姜貍很滿意,膝蓋悠悠晃動:“很好,接下來說說鐵礦的事。”

她望向兩眼空空的錢賀年。

瞧錢賀年這副樣子,想必肯定是出師不利。

於是她又轉向錢賀月。

“一天之內,你們有辦法將我運出城再運回來嗎?”

光天化日,姜貍不太能保證自己的輕功可以完全避過城牆上的守軍。

錢賀年和錢賀月同時瞪起大眼。

公主這是要親自去紅頭村?

錢賀年凜然:“不可,那悍婦軟硬不吃,還會拿鐵水潑人,殿下金枝玉葉怎麼能去見這種人?”

不如就地買一隊護衛,將那幾戶人家踏平算了。

錢賀月自然不相信甚麼金枝玉葉的鬼話,只是沒想到公主這麼喜歡親力親為。

她拆臺一向可以的:“我們錢家每天都有貨物進出京城,如果殿下不嫌棄……”

姜貍:“不嫌棄。”

“到了城外,還要拜託你們準備快馬,我晚上必須回宮。”

既然她想要千赤錘和鐵礦,那總得有些誠意。

開口就說“你和親人們住的山頭我要了,你也得給我打工”,給誰都不樂意,更別說是一身本事的千赤錘。

錢賀月推開大姐的怒視的大頭,伸手計算一番,便確認日期:“三日之後卯正,請殿下再來客棧一趟。”

“一言為定。”

凡塵庸人擾擾,皆有所求。

只有活不下去了,才會被迫遠離人煙,躲入山林求生。

姜貍大概知道千赤錘所求為何。

一條生路。

……

林舉荷睜開雙眼。

她在病床上醒來,床褥有些硬,眼之所見均是布的白、木的棕。

堅硬的床板讓林舉荷想起童年,村裡可沒有蠶絲被、軟衾禂。

身下的床雖然硬,但顯然也是被精心設計過,背部的床板可調節至不同角度立起,支撐病人坐臥。

林舉荷被柳翠湖扶了起來,靠在傾斜的床板上。

麻藥藥效還沒完全過去,她懵了一會,才掀開病服察看。

藉著紗窗的光,左胸下可見一條清淺的弧線,有些癢。

這條細細的弧線使她脫離了生命危險,她餘下壽元遠不止一年半載。

突然多了很多時間。

見她想用手去撓那道傷口,柳翠湖趕緊阻止,將她的爪子拿開衣襟繫好。

“考賽爾醫師說,七日內不能沾水,七日後她來拆線。”

“渴不渴,要喝水嗎?”

“我問過了,生果是可以吃的,我還買了脆生生的李子。”

林舉荷還是不習慣柳翠湖的熱心照料,或者說她並不習慣受到任何照料。柳翠湖年長又真誠,她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因此她的回應顯得有些矜持:“有,有點。”

簾子微動,湯齊抱著熱茶回來,見林舉荷甦醒很是欣喜。

她沒有多廢話,將圍蔽的床簾完全拉開到角落,放入新鮮的空氣。

外頭陽光很好,病友們都愛在白天多曬一曬日光。

整間病房的光景盡數收入眼瞼。

林舉荷注意到,這間病房是由高階廂房改建而成,細微之處依稀可見舊日榮華,而大的方面,則在實用處發揮到極致。

寬二十尺,長三十尺的屋內放了八張病床,有六張都躺了人。

每張床都有保護隱私的簾子、床頭立櫃、暖水壺和兩張家屬椅。

門邊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桶,上面貼了張“入內淨手,勿要飲用”的字條,下緣安裝了旋轉的開關,開關之下以木桶接水。

房間中部,她與對床之間的空地,是一排圖畫,畫著日常護理的注意要點,根據骨傷、皮外傷、瘀傷等各不相同。

內服藥要如何煎,如何服用,外用藥是敷是抹,都畫得極為生動詳細,絕不會叫人看錯。

房間的後門處,也有一排紙面,不過不是圖畫,而是密集得多的墨字,正是橋報,用於供給病人解悶。

對於以面向女客的廉價醫館來說,這間病房室內的陳設已然盡善盡美。

林舉荷已然猜到,這裡就是三公主口中的“某醫館”了,每期的橋報都會刊登從這裡總結出去的醫學知識,有些還能從屋中的畫報上找到原型。

一日的時間,足夠湯齊和附近的病友們打好關係。

對床住著農婦。

她是一個人來的,先前在地裡幹活的時候摔下水渠,爬上來後自己隨便包紮了下就接著勞動。幾日前進城賣菜的時候,聽隔壁菜販說這邊醫館問診才十文錢,藥費也低廉,便大著膽子來瞧瞧那條颳風下雨都生疼的腿。

不看不知道,原來是腿骨骨折了,醫師用了兩塊木板和紗布將她的腿吊了三天,再過幾日便可出院。

左床住的是產婦。

據說是赴京趕考的丈夫遲遲未歸,她和侍女帶著細軟來尋人,人沒找到就要臨盆,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沒有落腳地,好在還有松明醫館,母女平安。

湯齊不好追著人家的傷心事來問,只能平時多幫襯下。

右床住的是老婦。

這位是常客,她住在附近,腰部和膝蓋都有舊傷需要時時上藥,她便經常來到醫館,付幾個子的錢便躺半天,還有人伺候著抹藥。

她最愛在病房裡聊天,夜晚屢屢被護士抓到不肯熄燈,滋擾其她病人。

斜對床住的是戲子。

湯齊本以為她只有十五六,一問才知道已經二十。戲班賺不到錢,她帶著一身病痛被趕出來,前途未卜。

她最年輕,也最沉默,湯齊藉著寫過幾篇梨園文章,才和她開啟話題。

前門旁的床位住的寡婦。

她是最開朗的。十年前酗酒的丈夫一個跟頭死了,好在孃家爭氣,支撐著她拉扯兩個孩子長大。其實日子過得還不錯,就是這身子總不對勁,不過身邊的姐妹告訴她,生育過的婦人都會這樣,她也只能忍受。

一次她去孃家探親,家裡來了個醫女,醫女很嚴肅地讓她來醫館一趟。

也是神了,現在,她已經不會羞恥地漏尿,全身都乾爽清潔許多,可不開心得很。

湯齊逐一介紹病友給林舉荷認識,有幾人還主動朝她打招呼。

林舉荷時常覺得,湯齊不給她打工當採風使實在浪費。

作為首例進行開刀手術的病人,林舉荷顯然能引起大家的好奇。

別的不說,一天時間內,就有三四組醫師來給她把脈,仔細記錄病情,口中唸唸有詞,還會小聲討論。

柳翠湖聽不懂她們唸的甚麼。

被一次次告知病人術後沒有發熱,沒有劇痛,已經平安度過最艱難的階段,她才放下心來。

來參觀的醫師太多,甚至院長也來過兩回。

在對於其她病友來說,莫名感覺與有榮焉,都想知道林舉荷是個甚麼樣的人。

老婦最先開口:“小囡,你是得的甚麼病啊?咋剛抬進來就好了?”

“聽說是西域那邊的神術呢!”寡婦的笑很有感染力,“瞧瞧她那雙眼睛,肯定是得了神靈的賜福。”

農婦是個老實人:“再講神神鬼鬼,護士該說你咧。”

“害,我就那麼一說,那報紙你看不懂,還是我讀給你聽的。”

面對一雙雙探究的眼睛,林舉荷感覺手有些技癢。

“羽毛筆!我想要醫師那種羽毛筆!”素材,全都是素材啊。

平時冷靜的人一撒嬌,殺傷力是巨大的,柳翠湖立馬就要去尋羽毛筆。

湯齊拉住柳姨,無情打斷妄想:“三日內,不可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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