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母妃
永和宮。
“你呀,慣會狐假虎威。”姚貴妃數落女兒,“不過是賞幾個宮人,何必拿到大殿上去說。”
姜遙將頭枕在母妃的肩膀上,反駁:“那也得靠著大老虎,兒臣這隻小狐貍才能借到威風,說到底還是母妃厲害。”
還會轉移話題。
姚貴妃故意直了直身子,不讓她靠,手上卻撿起一顆荔枝,雙指一撚,薄皮破開,露出飽滿水靈的果肉,喂到女兒嘴邊。
剛從冰盆取出來,荔枝肉還冒著白氣,姜遙毫不客氣地接下。
姚貴妃面上不顯,實際上對女兒的吹捧還是受用的。
坐榻中間擺著案几,本該一人一邊隔著案几而坐,姜遙偏要和姚貴妃坐一邊,擠得姚貴妃把案几往外推了推。
案几上面放著新鮮的荔枝。
南方的荔枝一路快馬送入京中,分給後宮的總共就三籮筐,一筐給皇后,一筐在這裡,剩下的嬪妃共分一筐。
姚貴妃:“下次你還要提拔女官,可要和娘娘商量過後才能開口,這次是我……”
“娘娘將後宮權責交予孃親,便是信任你,孃親也該信我,這幾位司膳可都是娘娘說過好的。”私底下無人,姜遙還是更喜歡稱呼姚貴妃為孃親。
姜遙哪裡知道皇后有沒有看好的司膳,不過她說,姚貴妃也就信了。
姚貴妃盯著女兒看,放過一茬,又提起一茬:“就算如此,那何必在前朝提起?”
那可是十年一度的皇家宮宴,前朝的高官、外國的使節都看著。
姜遙驚訝:“聽母妃的意思,是要兒臣封賞西域大使麼?”
又變母妃了。
姚貴妃不說話,剝開的荔枝只給自己吃。
姚貴妃其實知道女兒為甚麼要這樣做,無非是想立威。
姜遙也知道為何姚貴妃如此敏感。
男帝雖不喜世家干預後宮,但為了平衡崔氏,依舊納入不少大姓,養在後宮跟養蠱似的。
姚貴妃最初入宮時並不顯眼,最後也因為不顯眼而存活,年資也順利熬了上去。
她的母親是女官,父親是舉人,這個身世可謂深得帝心,最終誕下男帝的第一個孩子,從此後宮子嗣不斷,她便被封了貴妃。
也許在大公主之前並不是無人受孕,但她識趣沒問。
若說姚貴妃有甚麼後宮生存的心得,那便是不爭不搶。
換句話說就是,一直茍。
眼下皇后潛心禮佛,將後宮大半權責交予姚貴妃,姚貴妃覺得燙手極了,不成想女兒使起來非常心安理得。
“我知道,娘是怕女兒在大殿之上提起女官,旁人會懷疑你要借外家的女官勢力奪取鳳印。”姜遙再次枕上她的肩膀,“但是,娘猜猜有多少人能知道你的母家是尚宮局的前任女官呢?”
而且,一個小小的八品掌簿,能有甚麼勢力。
姚貴妃是那種極少數的,一有風吹草動就害怕自己太過惹眼的人。
所以她還想舊事重提,怪女兒何必主動攬上苦差事。女兒覺得自己勞心勞力才能將使團接待好,可是有沒有她,使團一樣都會來呀。
這次在她開口之前,就被女兒打斷。
姜遙望著姚貴妃耳側:“再說,兒臣也去找了娘娘好多次,都是一樣的說辭,禮佛不見人,難道是生了兒臣的氣?”
姚貴妃愛惜地摸了摸耳側的珍珠白玉釵,這是皇后送給她的。
她半闔著眼,不滿女兒的猜測:“你當皇后娘娘是甚麼人呢?她怎麼會在意你那點事,你就安安分分的,娘娘很快就出關,到時候讓她管管你。”
姜遙不依不饒:“好哇好哇,娘娘不肯見兒臣,卻連出關時間都被母妃知曉了!”
姚貴妃瞥她一眼:“你知道太子年底就滿十八了吧。”
這和太子有甚麼關係?
姚貴妃:“是時候定下太子妃了,而你,你是長姐。”
總被預設要比弟弟先成親。
過去大公主有蕭府那位配合,演個痴情種躲避婚事,現在人沒了。一個成年的公主,最為人關注的還是她的婚事。
估計皇后閉關,就是不想被投石問路的信函煩擾。
姜遙:“娘娘還是疼我的。不過若我嫁這麼早,公主府不就白建了?”
姚貴妃又瞥她:“若你和那狀元成了,那公主府就是陛下賜婚的新房。”
“那可是我的公主府,焉能冠別人的名?”姜遙生氣道。
就算是陳見採也不行。
姜遙不想在這待了,她最後嘟囔道:“沒有規定長姐一定要先定親的道理。他成不了親,該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捂嘴已經來不及,姚貴妃只能無奈點點頭,順著她意。
見她起身,又讓嬤嬤拿一包荔枝給她帶走。
得了荔枝,姜遙立馬就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姚貴妃還有話說:“對了,你這幾個月怎麼和疏芙宮那位走動頻繁了?她……誒,你何必招她。”
姜遙奇怪,回頭問:“有何不妥?”
姚貴妃蹙眉:“你這次如此出風頭,難免有壞心腸的拿你身邊人做文章,她也跟著惹眼。你是沒問題,你可知她能否撐住?”
本就是苦命人,何必雪上加霜。
姜遙想也不想。
“她能。”
……
錢家客棧。
錢賀月將剩下的半個蘋果扔了。
真邪門,大清早的還能撞鬼不成?
她甩了甩手走到走廊上,正好看見大姐下樓的背影。
昨日歸來後,錢賀年就一臉幽怨,不想今天還要備馬。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是去見大客戶還是偷懶。
“喂喂。”錢賀月不禁將人拉回來,“昨天的賬你就沒看,今天還想去哪裡?還要出京城?”
如果是以前,錢賀年早就甩開她的手,兩人還要互相揶揄一番。
而現在,錢賀年只是悶悶地回過頭來,展示一雙碩大的烏黑的眼眶。
她兩肩耷拉著,半死不活的樣子,有氣無力地回答:“賬我都看了,熬夜看的。”
錢賀月大駭,大姐的氣質怎麼變得這麼柔弱了?
難不成也撞鬼了?
她警惕地問道:“你要去見甚麼人?”
錢賀年:“一個討厭異邦人,討厭南方口音,還仇富的人。”
錢賀月:“那她不就是討厭你嗎?”
錢賀年的臉更灰白了。
錢賀月摸摸下巴:“要不我去,反正我感覺最近京城風水不太好,正想出去走走。”
錢賀年卻深深看了小妹一眼,轉身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毅然決然地下樓。
兩人你追我趕下到一樓。
還沒到地面,就同時看見客瀆餃壽棧大堂坐著個圓頭圓腦的小姑娘。
錢賀年、錢賀月:“煞神。”
脫口而出後兩人古怪地對視一眼。
掌櫃見狀也慌了,兩位主人的表現顯然與此人相識。
方才見此人一身粗衣麻布,還以為是進門碰瓷的,沒將她找老闆的話放在心裡。不過客棧開門迎客,她不鬧事,願意坐就讓她在這坐著等。
姜貍笑得很甜,對著樓梯揚手:“嗨。”
掌櫃還沒來得及賠罪,姜貍就被那兩人一前一後夾著上樓。
兩人內心:絕不能影響客棧的生意。
天字一號房的裝飾還是那麼浮誇。
三人卻只各自佔領一張小板凳。
錢賀月沉聲:“你是說,這位是公主?”
錢賀年點頭。
錢賀月:“你是說,是這位公主讓你去辦事?”
錢賀年點頭如舂米。
“你糊塗啊!”手不夠長,錢賀月只打到空氣,“一個令牌算甚麼,我也能……你懂的。”
比起宮裡的令牌,她認為錢家的銀票還難仿冒些。
錢賀年悄悄看一眼姜貍的袖子,沒敢說她還受到武力壓制來著。
早知道這次進京就多帶點護衛了。
眼下她只能用意念警告小妹別說話。
“你說你是公主,是哪位公主?”錢賀月其實不太敢直視對面之人的臉,但話還是硬著頭皮說。
輸人不輸陣。
不對,明明人數也是她們佔優,怎麼感覺還在下風。
錢賀月瞪了大姐一眼。
姜貍絲毫不介意,坐姿豪邁,也不把袖口對著人。
她說:“我是三公主,住在疏芙宮,如果你們有門路,京中有貴女曾在宴上見過我。”
這兩人最近認識的赴過宮宴的貴女,也就林舉荷一個。
三公主?
錢賀月像是想到甚麼:“你母親可是純妃?”
姜貍:“嗯?”哦,問的是原身的母親,“是啊,怎麼了。”
原身的母親早逝,記憶裡基本沒有出現過純妃,流雲和姜貍一般大,也沒法提供更多相關資訊。
姜貍也是大概知道有這麼個人而已。
錢賀年聽到這個回答,也皺起了眉頭思考:“是白家的那個啊。”
姜貍:“你們認識我母親?”
兩人不說話,只看著姜貍,眼神從剛才的恐懼變成同情,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姜貍探身:“難不成我還是潯州人?”
錢賀月特意靠近姜貍,好像已經完全不介意早上目睹她拋屍現場的事,親暱地拍了拍她肩膀。
“做得好啊,公主。”
這麼多年辛苦了。
最怕突然的關心。
姜貍漠然,完全搞不懂話題怎麼走向悲情,坦白道:“我全無母妃的記憶,還望兩位姐姐明言。”
錢賀年頂著黑眼圈,和眼中的柔情很不相配。
潯州地處偏遠,商人多士子少,突然出了位宮妃,十里八鄉都很高興,錢家家主也曾去賀喜飲宴。
白家的綢緞賣得極好,女兒進京的排場也是極大的,據說純妃帶去的陪嫁,比那一年所有秀女加起來都多。
兩地雖然路途遙遠,但當年白家要通訊,哪有通不起的,是以女兒在宮裡過得好不好,再是清楚不過。
“自然不會有記憶,純妃她……是因為難產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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