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宮
俗話說得好,匪過如梳,兵過如蓖。
這個時代的兵和土匪沒甚麼區別,經常出門滋擾百姓。
如果城防營紀律森嚴,這兵痞子也不能如此大搖大擺地出營房。
她也算是為民除害。
鬍鬚男全身鐵甲,不好遠攻。
姜貍朝他身後發了一箭,趁其抽刀轉身之際,騎在他身上,乾淨利落地抹了脖子。
血柱子朝著鬍鬚男前方噴射,姜貍騎在他背上,沒沾到分毫。
趁晨光還沒完全照亮大地,姜貍趕緊將屍體處理好。
然後開始後悔。
總是到了此時此刻才想起,可以先審一審再滅口的。
這該死的職業病。
姜貍望著面前一潭死水,她又揹著皇姐殺生。
這時,天道說:“九點鐘方向,錢賀月看到你了。”
於是她抬頭,看到了兩百米開外的錢家客棧,在晨曦中閃閃發光。
錢賀月原本瀟灑地坐在窗臺吃蘋果,對視後躲進建築內。
這條水渠可是天道選的拋屍地點。
姜貍:“全知全能的天道啊,很難不說你是故意的。”
……
今日不開大小朝會,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員亦要卯時入宮。
西域使團來勢浩大,不少人心中惶惶。
南宮門洞開五個門洞,正中間是御門,只有皇帝能走,左邊兩個洞給官員,右邊兩個洞給皇親國戚。
陳見採跟著吏部的同僚進宮,在宮門口遇見太子一行。
太子身著玄色滾金龍袍,朝她叫了一聲:“陳大人!”
官員們擠在一個時間來上班,都被太子的聲音吸引,紛紛看向那位新任的吏部左侍郎。
本來吏部的人都已經一腳踏入左邊門洞,被太子這一聲生生叫住。
吏部尚書衝陳見採眨眨眼,又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便領著其餘人先行一步。
眾目睽睽之下,陳見採只好退至宮門外的空地,規規矩矩地朝太子見禮。
太子是知道她曾被皇帝召見與大公主“相看”一事的,種種跡象均表明拉攏之意。
當然,光是狀元的身份,就足以讓她收到許多橄欖枝。
她那簡陋的小宅,幾乎天天都能收到太子府送來的禮物。
太子:“陳大人,近來可好?”說出一句廢話。
他眼角微微向下,表情最是謙遜不過,卻渾身動作都寫著志得意滿。
陳見採應付道:“一切康健,前日上朝,太子殿下還在我之後建過言。”
太子打量著陳見採的一舉一動,突然像是非常惆悵,朝著天邊長舒一口氣:“這次使團怕是會獅子開大口,不好對付,難為姐姐了。”
見她沒甚麼反應,又將目光落到陳見採身上:“素聞陳大人在民間歷練豐富,孤慚愧,一直在京城公務繁忙,對百姓生活一知半解,還要多請陳大人指教。”
陳大人只是看他,再不進宮門上班就遲到了。
明明身邊無人敢靠近,太子還要壓低聲音說最後一句:“今日之後,大人就會知道該擇良木而棲。”
這話意思是對的,陳見採確實沒想落在枯枝上。
“臣拭目以待。”她意味深長地說。
……
金鑾殿。
九龍黃袍罩在男帝身上,彰顯天子威容。
姜遙端坐在側,與男帝一同看向大門,高官陸續到來,朝二人問安後便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太子姍姍來遲,望向大公主時眼中是擋不住的得意。
以前皇弟也偶爾會有這樣的表現,比如在學堂上自以為作弊得逞的時候。
姜遙不明所以,當看不見,溫聲輕笑讓弟弟入座。
大豐人員齊備,靜待使團的覲見。
黃銅大鐘敲響十二下,宣西域使團入內。
阿達蘭蒂走在最前面,一路內侍躬身指引,她踏過漢白玉的長階,緩緩進入大殿之中。
她微不可聞地皺了眉。
大豐帝王的宮殿是如此巨大,可容納千人同席論事。
一千雙大豐最尊貴的眼睛看向她,卻只有一雙眼睛屬於女子。
姜遙是這次宴會的主持。
沉重的禮服拖地而行,姜遙從阿達蘭蒂手中接過國書,放入錦盒,又從另一邊的錦盒中取出詔書,交給阿達蘭蒂。
兩國會見,相互行禮。
使團沒有行大豐的禮儀。
這代表使團並不願意歸順大豐,自認臣屬。
與會官員深覺不妙,本以為這些蠻夷願意穿上大豐衣冠,就說明還和以前走的一個路子。
大公主早有所料,她與阿達蘭蒂對視一瞬,各自有自己的立場。
宴樂奏響,禮官應聲入內。
太子的眼睛瞪得快掉地上。
兩行禮官入內,雀羽蘇葉搖曳,象徵為使節接風洗塵。
不需要仔細尋找,玉姿就排在第一個,正在好對應大使的位置。
官帽下她神色肅穆,禮部的官袍襯得身形筆直修長,她嘴裡用沙南丸語為大使賜福,身後的小官恭敬捧著帝王的賞賜。
看起來這位女官相當健康,甚至近期不曾受過甚麼驚嚇。
察覺到身旁太子呼吸不暢,男帝探究地望他一眼。
太子強顏歡笑。
計劃失敗了,但沒關係,老師不會留下把柄的,查不到他頭上。
他悄悄望向自己人,確認後才安心下來。
冗長的見面禮結束後,男帝將大使召入內殿問答。
太子在男帝起身的時候故意去扶,趁機輕聲說服道:“父皇,鎮北都護府長子崔子昂擅沙南丸語,不若一同入內,也好將箴言傳遞得更準確。”
很明顯要在談話中安插眼線,但男帝沒有拒絕多一個通譯。
姜遙沒有在意太子的小動作,在內殿問答之前,她就已經能猜到這場對話的走向。
恭送陛下和大使之後,殿中響起西域的歌謠,餘下的使節和官員們同樂。
西域人很擅長歌舞,高舉酒杯,隨著輕快的音樂快速旋轉身體,衣襬獵獵作響,停下的時候杯中酒仍是滿的。
歌舞雜役上演幾輪,異域風俗也互相問遍,眾人都翹首以盼等著上菜。
畢竟上班時間實在太早,都沒來得及吃早膳呢。
有些大臣將懇請的目光投向大公主。
大公主微微笑著,喚來陛下身邊的內侍耳語一二。
內侍進入內殿又出現,片刻後大公主宣佈敲鐘起菜。
父皇不會出現在接下來的宴會上了。
使節行陸路而來,首先上菜的都是山珍,豬牛羊鹿狍無不具。
異邦人笨拙地用著兩根筷子,壓抑著想直接用手的衝動,最後只好用勺子代替,勉強挖幾塊肉吃,很不過癮。
宴會賓客太多,美味的菜餚早就涼透。
越是高官顯爵,吃過的席就越多。大臣們很習慣了,宮宴哪有不吃冷盤的,能飽肚足矣。
御膳房的技藝顯然是比官衙的大鍋飯要高超不少的,但綜合到出品也就那樣,頂多名字好聽不少,擺盤精緻許多。
還好不是寒冬臘月,如果在數九天赴宴,怕是吃完還要得傷寒呢。
這次宮宴由於大公主的主持,菜色也有尚食局的參與。
尚食局從未負責過前朝的宴會,為這項工作用心良苦,研究了很久菜品的保溫。
於是一個個滋滋響石鍋被呈了上來。
民間亦有邊煮邊吃的火鍋原型,不過金鑾殿到底金貴,殿中除了必要的照明外不得見明火,而石鍋保溫特性奇佳,尚食局開了幾次小會,最終確認了這個方案。
蓋子掀開,奶白色的霧氣冒出,片刻後才能看清內容。
石鍋中有五色穀物和上好的牛羊肉,鋪一層西域金燦燦的乳酪,象徵兩地的友好交往。
大公主邀請尚食示意石鍋的吃法。
這位女官年近五十,見過大風大浪,在一千雙眼睛的注視下,將這道“金玉滿堂”用鐵勺拌勻,乳酪受熱軟化,發出陣陣濃香。
方法很簡單,眾賓客一看便會,自行攪拌後送入嘴中一大勺,呵出熱氣,再飲一口冰鎮的烏梅露,直呼爽快。
難得有不需要筷子的菜餚,使節們也吃得很開心。
恰在此時,阿達蘭蒂回到宴上,剛好趕上這道菜。
她黝黑的臉上帶著笑意,顯然問答的結果對她而言還不錯。
而男帝沒有再回來。
這對吃得正歡的賓客來說不是壞事,理智上大臣希望陛下能想從大使身上討得天大的好處,情感上又希望他不要出現在此破壞氛圍。
畢竟陛下的臉確實算不上喜氣洋洋。
慶典還有很多天,陛下有得是時間和使團同樂。
大公主代行東主禮節,朝阿達蘭蒂舉杯相賀。
兩人在空中碰杯,並無多言。
尚食局出品的菜色被多位大臣表揚,故而大公主特請尚食到跟前賞賜。
尚食從容接過,她的品級在女官中已經封無可封,只能接下些虛禮。
再往上,就只能封妃了。
知她心意,姜遙又拔擢幾個掌膳為司膳,女官疲憊的臉上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隨後很快收斂,探究地望向頭頂的大公主。
姜遙用微笑告訴她,她有這個權力。
滿堂熱鬧,姜遙不得不想起皇后,很好奇她為何甘願捨棄這股權力,她許久未曾進入過坤寧宮。
她不認為皇后在生自己的氣,也不認為皇后真的有那麼重視那個有毒的弟弟。
總會知道答案的。
高座之下,各個高官輪流與使節互相敬酒,大力互誇。
自然少不了敬大使。
有些本看不起傳聞中的女大使之人,在她本人面前膽小如鵪鶉,雙手捧著酒盞行大禮,又在大使的大笑中被迫多喝幾海碗。
這場宴會一直持續到中午。
大太監適時敲鐘,宣佈宴會即將散了,下午各部還要回去當值呢。
尚食局和御膳房總算鬆了一口氣,忙活了好幾天終於順利透過考驗。
而對於禮部來說,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禮部尚書小棠大人今日並無勞心勞力,仍然食不知味。
接下來,還有鬥馬禮、大弓禮、樂簡禮……
論挽大弓,大豐這些兒郎哪是西域壯漢的對手?
乾脆全推給大公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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