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吞下錦繡湖
時代風起雲湧，普通人總是盲目地被裹挾著沉浮。
但少數聰明人會意識到，自己這朵浪花將追隨潮頭奔向何方。
陳見採就是這樣一個聰明人。
當她將視線從屏風後收回時，三公主正在煮新的一壺奶茶，這次不放糖，放的是鹽巴。
姜貍：“據說西域那邊喜歡喝鹹奶茶，你要不要嚐嚐？”
水青直裰皺疊在地上，陳見採跪了下來。
“殿下，需要我做甚麼？”
流雲走上前將人扶起，在耳邊小聲提醒：“公主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下跪。”
空氣中的醇香變得苦澀，小壺經不起折騰，糊底了。
撲滅火後，姜貍起身走向門口，“到飯點了，邊吃邊聊吧。”
三人移步到隔壁的廂房。
房內四周栽著鮮翠欲滴的龜背竹，窗臺一盆吊蘭葉片微微晃動，正中央擺著水曲柳圓桌，桌上碼著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公主確實餓了，剛夾起椒鹽蝦又去夠燒乳鴿。
陳見採食不知味，鼓起勇氣再次問公主：“多謝殿下相助，微臣愚鈍，不知殿下為何幫我？”
她還想問公主到底如何發現她的身份，顯然不可能是隔壁那個垂死的老翁告知的。
姜貍：“因為我也想讓你幫我。”
“你並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殿試的告諭一個月後就會快馬到達蜀州，州牧定會通知當地縣令。”
到時候，陳家村就會知道當年那個女娃娃搖身一變成了狀元。
陳見採很快就想通：“確有吏部員外郎來過問我籍貫出身，告諭是由吏部發出的。”
姜貍：“吏部最近很缺人，忙得團團轉，但再忙碌，半旬之內必定發出。你去吏部吧，從左侍郎做起，半年之內，能做到尚書嗎？”
陳見採：“臣遵旨。”
姜貍：“在你做到尚書之前，我會幫你解決掉村裡知情的人。”
解決？
公主是要……
陳見採不敢往下想，她心裡逐漸清楚，三公主所圖謀的，不可能僅僅是一個吏部。
三公主舀了一碗鯽魚湯，愉快地飲下一匙。
……
自從那座最高的樓被查封后，其餘小東家聞風而逃，錦繡湖畔落下一片灰敗，再不見旌旗招展，花船遊河的壯觀景象。
花嫵手握重金，按照仙使的吩咐趁低吸納，一下子成了錦繡湖畔的幕後大股東。
百萼醫館中的姑娘們都學有所成，可以獨當一面，都被派去各個樓裡接收管理。
原本其它樓的規模就比百萼樓要大得多，相應的，識字率也高許多，橋報的傳播度比想象中更加廣泛和深入，因此接管改造起來相當順利。
就連粗使丫鬟都能背出第二版的小說片段來。
她們對知識和文字的渴求從不因為身處泥潭惡窟而停歇。
茉白站在其中一棟樓的大堂高處，舉著木製的話筒，望著底下挨挨擠擠的女子們。
寫著舊日樓名的牌匾已被拆作柴火燒了，現在這裡叫做白鶴堂。
茉白長高了一些，也更壯碩，現在沒有任何一個龜公能抓得住她的腳踝，她一腳就能將人踢得老遠。
這一點，被綁在後院的幾個男管事深有體會。
她舉起話筒，朗聲宣告伎女們自由，白鶴堂往後將從事製藥工作。
“留下來的姐妹們，你們的工作將變得日常而瑣碎。要上課，先學習辨別藥材，再學習研磨、熬製、炮炙，還要學習做藥丸、散劑。”
“無論原先是住大房子還是小房子，往後統統一人一間，房中有床鋪、書桌，衣櫃和鎖櫃，每日卯時正起，戌時熄燈。”
“月錢三兩，旬考頭籌者得三兩，前十名亦有獎。學成上工後按件得提成，工作考核達標者另有獎金。季度有激勵，年末有分紅。”
那仙女一身素淨的白，站得高高的，氣度神態遠勝凡人。
就是說的話聽得不太懂，甚麼藥？甚麼金？
底層伎女先是瑟瑟縮縮，又聽到月錢竟有固定的三兩，後面更是喜悅一浪接一浪。
這點錢和待遇放在從前混得好的伎女眼中卻是不夠看的。
茉白俯視著神色各異的眾人，中氣十足：“方才所言及未細講的規矩，將會在一樓大堂最顯眼的地方，大家到時候可以一條條瞧仔細了。以後在白鶴堂，絕無謾罵毆打，絕不可私自用刑。”
兩個同樣一身素白的女子將一個沉重的告示欄搬進來，上面密密麻麻白紙黑字，羅列著白鶴堂的新規矩，以及不同以往的薪資結構。
穿得奼紫嫣紅的姑娘們蜂擁而上，又將兩個文采最好的推舉到最前面，讓她們來解釋這些條條框框。
細碎的討論聲漸起，姑娘們冥冥中意識到，她們正處於人生中最重大的轉折點。
其中有人問道：“這上面說我們可以還可以選擇學醫，或是學制作醫具？”
茉白：“是的，居養堂專做銀針、產鉗等醫具，百萼醫館和松明醫館專收醫學生，學成之後就是助產士、內科醫師、外科醫師和骨科醫師等等。”
聽完以後，大家總覺得新的問題更多了。
“助產士是甚麼？”
茉白：“專門給足月的孕婦接生的。”
“那不就是穩婆麼，怎可稱士呢！”
茉白：“一人救二人性命，怎麼不可稱士呢？”
“在理的，還有還有，內科，外科是何意？”
“產鉗是甚麼？”
“學醫賺得到錢嗎？”
“……”
回到百萼醫館後，茉白牛飲了三壺水才算解渴。
接管白鶴堂是個體力活，年輕人七嘴八舌，太多問題要回答，好在結果還不錯，樓中五十二人，留下五十人整。
房中留著燈，茉白靠在床邊閉目養神，不敢脫鞋躺進被子裡，怕真的睡著。
不多時，房門輕響，聲音很小，還以為是風吹動的。
很快，茉白睜開眼睛，忙從床上跳下，給紫荊開門。
“其它屋子都靜悄悄的，還好你沒睡。”紫荊像做賊似的，壓低著聲音，“我買了蒜泥蒸肉，還有新出爐的胡餅。”
買得正好，茉白才想起自己錯過了醫館敲鐘放飯的時辰。
茉白拉著紫荊到燈光下落座：“她們怕是還未回來呢，要消化完一棟樓的人，一兩天還嫌不夠的。”
再過兩日，茉白也要搬去白鶴堂擔任長期監察了。
想到這裡，正在將油紙攤開的紫荊不免黯然：“這頓飯倒像是給你踐行了，我合該多買幾樣的。”
白肉熱氣蒸騰，油香味勾出了茉白的饞蟲，她迫不及待將一張胡餅掰開，夾著滾燙的白肉咬下一口，肉香充溢口腔，肥而不膩，令人回味無窮。
待嘴中滋味嚥下，茉白才道：“錦繡湖畔就這麼大，幾十步就到白鶴堂了，每日晚飯我還與你一塊吃。”
這段日子她們已經習慣了快節奏的生活，經常中飯囫圇過去，晚飯才會好好坐在一起吃些熱飯熱菜。
明知道等各自忙起來後，絕對沒有時間去另一棟樓找人吃飯的。聽了茉白的話以後，紫荊心裡還是升起暖意，勉強答應。
想起四散的夥伴，茉白心裡也有些酸澀，關心道：“緋桃那小姑娘如何？可還受得住？”
“她？不知道多開心，心都野了。還說下次不要我送東西，怕被戰友笑話。”紫荊撿著餅子的碎碎當零嘴。
上次醫館內開展體能大賽，緋桃力拔頭籌之後，就被花嫵叫到理事房裡，應該是問了幾個問題，就獲得了面見仙使的機會，然後就被送到山後面了。
錦繡湖畔帶著的錦繡湖面積很大，後頭是連綿群山。
一道山脈，斷開繁華與蕭條。
山陽是文人墨客遊湖時常常稱頌的好風景，山陰陡峭兇險，人跡罕至。
幾乎沒有人知道那裡藏著一條險峻的峽谷，天然易守難攻。
據說仙使招募了許多女子，在那裡練些延年益壽的陣法，可惜入選條件嚴苛，不僅僅體能要好，還必須答對好多問題。
也不知道緋桃是怎麼透過的。
離開醫館的時候，緋桃還淚眼汪汪，扯著紫荊的袖子要抱抱，還和紫荊拉鉤一定要每個月都去看她。
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緋桃已經不耐煩地對紫荊擺手，忙著去和新朋友比試。不過也說明仙使沒騙人，山後面確實是好地方，緋桃一點委屈都沒受。
“女大不中留啊，這才過了多久。”紫荊感嘆，“不過她曬黑了許多，更壯實了，如果不開口說話，瞧著比你還可靠。”
茉白嚼著肉，有些口齒不清：“你跟在花嫵身邊，遲早能獨當一面的。”
目前，百萼醫館主攻教學，松明醫館主攻實踐，依舊只收女客。
最近花嫵的主要心思都放在松明那邊，百萼醫館暫時交給紫荊管理，過幾日就要迎來一批新人了。
她要負責這批學生的學業和思想建設，直到她們能成為正式醫者。
屆時，她們會被派往中小階層的宅院中去，為那裡的女眷治病，帶去橋報，教她們識字，傳播仙使的思想。
不知不覺，在紫荊心中，仙使已經比仙人還要重要了。
紫荊深深吸了一口氣，夾起一塊白肉放入嘴裡。
她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
新年快樂！新春暴富！！！！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泊如應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泊如應14瓶；喝苦咖啡後要看小甜餅6瓶；百樂合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