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女狀元
端午過後,便是初夏。
皇宮說小不小,說大還真不大。
即便貴為公主,在皇宮之中能肆意遊耍的,也就金鏡湖邊那點地方。
湖心亭內,流雲張嘴打了個哈欠,回頭看旁邊正在打水漂的姜貍。
“一、二、三……十九下!誒,差一點。”姜貍往手邊摸了摸,鵝卵石用光了。
流雲:“殿下,我們已經在這裡無所事事一上午了,還要坐多久?”
她還想回去多練兩組硬拉呢。
姜貍從欄杆邊直起身子,旋轉右肩,緩緩道:“釣魚嘛,要有耐心。”
亭子中只有兩人一桌,並無魚竿魚餌。
流雲還想說甚麼,就聽到姜貍後仰著身子探向入口:“喏,這不是上鉤了。”
只見連通湖岸的廊橋上,有一人正張牙舞爪地奔襲進來,正是二公主姜漱。
姜漱帶著一群宮人來勢洶洶,臉色很不好看。
此情此景看得流雲一怯,幽幽道:“殿下,你選的這個地方可不好逃啊。”
湖心亭三面環水,唯一的出口被二公主堵住。
姜貍忽略掉二公主的殺氣,笑得很熱情:“嗨,二姐姐。”
“好妹妹,長幼有序,這樣打招呼不合適吧?”姜漱昂著頭,用尖細的下巴指著姜貍,每一個字都是用吼的。
為了打水漂,姜貍前胸挨著椅背,面向湖面坐著,此時正歪著頭看向入口處,舉起手打招呼,二公主帶著一大群宮人堵著入口,顯得姜貍勢單力薄、無處可逃。
姜漱搞不懂,自己不去惹三皇妹,三皇妹倒敢來找她的事了。
第一天,姜貍派人去靈麗宮送信,邀二公主一聚,姜漱沒理。
第二天,姜貍派人去靈麗宮側殿送信,邀二公主下棋,傳信小宮女被姜漱罵了一頓。
第三天,姜貍派人去靈麗宮側殿送信,跟二公主說下的是五子棋,很簡單的,姜漱忍無可忍,要打傳信小宮女,結果那小宮女反應太快,姜漱還沒打到就還手。
等姜漱反應過來,那小宮女早就跑回疏芙宮,門都關嚴實了。
姜貍心道,那可是疏芙宮短跑記錄最快的人才啊。
終於,第四天的中午,姜漱來赴約了。
“噢,二姐姐,別這麼兇嘛。”姜貍委屈地搖搖頭,“難道肉圓不好吃嗎?”
紅木食盒竟然是三皇妹放在她房間的?
“你。”姜漱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後往身後擺擺手,讓宮人們都退下。
廊橋太窄,宮人全退回岸上,不解地伸著脖子看湖心亭。
姜漱狠狠瞪一眼流雲,示意她也要走。
流雲很硬氣,依舊站在姜貍旁邊,只看著姜貍行事。
姜貍:“人家辛辛苦苦給你做吃的,二姐姐瞪著人家幹嘛,來來來,快坐下。”
說著還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不知她壺裡賣的甚麼藥。
姜漱跟個炮仗似的,抱著雙臂站著,不肯如三皇妹的願。
姜漱:“你想做甚麼?怎麼進的我房間?”
姜貍笑容不變,眼中泛起憂思:“知道姐姐病了,吃不下飯,妹妹實在擔心,就擅自揣度姐姐口味送些可口的。”
姜漱看不慣她:“收起這副嘴臉,少在我面前裝乖!”
聞言,姜貍從座位上起身。
姜漱便眼睜睜看著,方才還像個年畫娃娃似的三皇妹,收斂笑容,換上一副冰冷的神色,那黑瞳沉沉如深潭,步步逼近。
對方的影子投射到姜漱身上,將她納入到對方的勢力範圍。
三皇妹面無表情:“既然二姐姐不喜歡,那我便認真地和你說一遍。”
姜漱眼神閃躲,一步步後退。
三皇妹:“我看不慣麗嬪。”
“甚麼?”姜漱不懂。
“我看不慣她將男人的愛憎當做自己的榮辱,看不慣她將自己的失敗歸罪於新生的幼童,看不慣她將一個前途無量的孩子折辱、欺壓成……你這個樣子。”
三皇妹的語速很快,但字字鏗鏘,全數撞入姜漱的耳中。
她這個樣子?
她這個樣子……
姜漱後背撞到柱子上,退無可退:“你放……”
姜貍強硬地將她想捂住耳朵的雙手壓下,聲音沉穩:“你知道暗房嗎?人被困在門窗被封死的房間裡,不見日升月落,失去自然規律的指引,很快就會瘋掉,甚至甘願找死,我見過一次那樣的人,現在見到第二個。”
三皇妹的臉靠得很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姐姐,你母親就是暗房的主人,不過她用的不是木板,而是眼神、責罵和捉摸不透的規矩,封閉你的耳目你的感知,你永遠不會知道甚麼時候會冒犯她,就只能將自己縮到最小。”
姜漱喘著粗氣,尖聲反駁:“誰允許你離間我和母妃……”
姜貍:“嘴長在我身上,還要別人允許,我才能說話嗎?嘴長在你身上,要吃甚麼,還要去求得別人首肯嗎?”
姜貍將姜漱放開,後撤了兩步,姜漱靠在柱子上,肩膀顫抖著,驚懼地看著她。
流雲上前一步,變出一個食盒放到桌上,唱起紅臉。
流雲將食盒開啟:“二公主殿下,不知你甚麼時候來,沒有準備熱食。”
姜漱找回一點力氣,惶惑不安地看向食盒裡頭。
一碗青翠如玉的槐葉冷淘,一碟紅如烈焰的冷吃牛肉。
都是鹹口又開胃的。
姜漱體力很差,終於站不住了,姜貍將她扶住打橫抱起,安置到座位上。
湖心亭中只有三人,姜漱很清楚,不會有旁人知道三皇妹的真面目,就算她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她想起那個悄無聲息出現的食盒,既是關心,也是威脅。
姜漱:“母妃她……得罪了你哪裡?”
姜貍:“沒有得罪我,只是我不爽罷了。”
呵,不爽。
很像姜漱平時飛揚跋扈時的口頭禪。
姜貍平靜地看著湖面:“很快你就能遠離她了。”
姜漱駭然抬頭,就聽見姜貍又說,“我不會對她做甚麼。”
“謝謝。”
姜漱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道謝。
姜貍:“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麗嬪她是姓陳嗎?”
姜漱下意識點頭,很快又反應過來,問:“怎麼了?”
三皇妹卻已經起身了,帶著侍女就要離開。
走之前,她沒頭沒腦地留下一句:“我那裡有個廚娘,挺擅長用胡椒做菜的。”
三皇妹走了,穿過對面岸上苦苦等待的宮人,消失在轉角。
姜漱像從夢中突然驚醒,腦中還殘餘著夢魘。
唯有桌上的食盒,在訴說方才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
人與人之間的聯絡,有時候非常奇妙。
麗嬪是平民出生,身後毫無世家支撐,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得到了皇帝的寵愛,誕下皇女。
但是,麗嬪入宮之後,除了入選秀女的二十兩銀子,並沒有帶給家裡額外的好處,畢竟家中並無人做官,也不曾長過甚麼見識。
山高路遠,長久的通訊實在費錢,並不是單靠一個嬪妃的俸祿可以支撐的。
因此麗嬪自己都不知道,新科狀元竟然就是她的侄子。
另一邊的姜遙不僅知道,還知道了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她現在時時都能收到大量的情報,若不是因為要幫姜漱,故意去探看有關麗嬪的資料,再順著這條線查,真的很難發現這一點。
所以,她又帶著一幅畫,造訪幹光殿。
父皇看起來老了許多,很容易就鬆口,告訴女兒邊軍的戰報。
一個月後,使團就會進京,來的正是甲乙丙丁戊己組成的龐大使團。
就在皇帝興致正高的時候,大太監向他通報,翰林學士陳見採前來覲見。
皇帝更高興了,本次春闈殿試一甲狀元,一表人才,寒門出身,是最稱心如意的天子門生。
皇帝長久皺縮的臉難得露出笑意,他故意朝女兒說:“遙兒,待會你好好替朕瞧瞧,這此狀元是不是能擔大任。”
姜遙心道,又不是出題考教,就這樣看能看到甚麼。
臉上仍微笑著,看向大殿門口。
陳見採穿著青色官服,不疾不徐地走入殿中,行至御前,方對著御座伏地行禮。
皇帝:“愛卿平身。”
陳見採便緩緩從地上站起,她做每個動作的時候都很仔細,最後才抬起頭來。
確實昂藏七尺、長相周正,合該是足跨金鞍,誇官三日的當朝狀元。
皇帝見女兒端詳座下之人的目光帶著欣賞,心中更是得意。
姜遙確實很欣賞陳見採。
一個沒有世家支撐,還要時刻裝作另一人的女子,竟然一路考到了狀元,如何讓人不驚歎。
自從廢了左相之後,皇帝從不設內閣。
翰林學士這個官,已不再擔承旨之責,如今有牌面但沒實權,她不喜歡。
但是,不急。
在皇帝面前,姜遙只是問:“你是姓陳?”又欣喜回頭示意父皇,“我記得二皇妹的母妃也是姓陳呢。”
皇帝:“是嗎?”
麗嬪無甚學識,皇帝很快就覺得無趣,很久沒去過她那了。
陳見採不卑不亢:“姓陳的人有許多,如此是巧合了。”
姜遙:“也是,我記得麗嬪娘娘的母家是在蜀州,也太遠了些,她思念親人,常常說起兄長的名字。”
便很自然地將這個名字道出。
陳見採眼神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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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生死時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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