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開飯
雨後初霽，天邊掛上一道彩虹，都稱作好兆頭。
大公主不主動施展威壓的時候，和氣得像鄰家的大姐姐。
她問棠煥：“據我所知，棠老大人最重視長幼尊卑那一套，怎麼提拔的是次子而不是嫡長子？”
棠煥：“回殿下，家父手部有疾，無法入朝為官，二伯亦是嫡出，又跟在祖父身邊為官多年，這次提拔也是順理成章。”
禮部尚書家中人口繁雜。
主母生了長子和次子之後身體就不好了，老棠大人又納了兩位妾室，其中一位早年難產而死，一位生了一女一男。
女兒外嫁，府上這三個男兒陸續成家，便構成大房、二房、三房，庶出的三房地位最低，基本靠著幫襯家裡討點工錢度日，是沒有得到老爺垂青引薦為官的希望的。
這三房又陸續製造了許多人口，得虧棠府足夠大，養得起這麼多人，還足夠有錢，讓這些人都能讀書寫字。
姜遙恍然，又繼續問：“難怪，不知你那二叔是個甚麼性情？我怎麼會不認識他的兩個女兒呢？”
大公主名聲在外，都知道她最愛結交世家好女，經常給各個府上的女眷發帖子，禮部侍郎的兩個女兒不應該沒有收到。
棠煥沉思了一會兒，才回答：“二叔受到祖父影響最深，二房家教甚嚴，兩個女兒在及笄以前，都不被允許離開他家院子。”
等到及笄之後，怕是要嫁人了。
正值妙齡卻從未踏出過家門，天下還有這麼離譜的事，在座眾人聽罷皆憤然。
湯齊感慨：“我常聽聞閨閣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覺得誇張，不成想是真的。”
畢竟她家的閨閣是不走尋常路的。
林舉荷發言更狠：“就算是養條狗都知道每日要牽出去遛遛，這日子過得是人不如狗啊。”
棠煥仍面朝大公主，沒有反駁，反而慶幸道：“確實如此，如若家父不是因為手疾沒有做官，也許我也不能坐在此處與各位論事。”
也因為父親勢弱，母親勢強，才能將棠煥養得不蔓不枝，由著喜好讀書做事。棠煥自己也爭氣，每次都去赴宴都能得到賞識，很是受到祖母祖父的喜愛。
林舉荷閉上嘴，不再說甚麼。
既然大公主想了解新任尚書的脾性，棠煥知無不言：“祖父是因循守舊的性子，二叔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他更年輕，很有指手畫腳的精力。禮部掌五禮儀制兼選拔貢員，最講體統和規制，大公主與他們打交道，怕是不容易。”
他們會反對大公主任何出奇的想法，逼著她按照禮部的舊規程做事。
姜貍記得，男帝說西域是去年來訊息出發，今年才到，想來路途非常遠，兩地交流不算頻繁。
姜貍問道：“舊規程？西域上次派使團來是甚麼時候？”
棠煥轉向三公主，答道：“回殿下，是十年前了。想想十年之後，西域使團的構成應該變化頗大。”
姜貍不解，姜遙向她解惑。
大公主從位子上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卷宣紙，張開後用銀針釘住四角，將其固定在身後的軟木板上。
是一張西域的輿圖，東邊通往大豐國境。
姜遙從板子下方抽出一根細長的棍子，指著輿圖：“不同於豐、厲兩國，西域並不是單一的國朝，而是由許多遊牧部族組成。許多朝中大臣看不起西域小國，覺得小國多而散，人口又少，不成氣候。但是西域幅員遼闊，牧草優良，養得兵強馬壯，一個騎兵就可以力挑十個大豐的步兵。”
這也是皇帝有意交好西域的原因，大豐需要更多戰馬。
“而且，依我之見，近年西域諸國，頗有聯合之勢，不像從前西域內部都在打來打去，等到打不下去了再來大豐請求援助，成為我們的附屬。近年來，各個部族的邊界不再發生變動，很可能已經成為統一的聯盟。”
姜貍聽罷，感覺西域很像在逐漸形成聯邦制的國家。
棠煥：“我曾瀏覽過以前西域來使的名單，使團是由各個部落出人出馬組成的車隊，往往是當甲乙丙打不過丁戊己，甲乙丙就會聯合起來出使大豐。”
如果西域已經形成聯邦，這次使團就會是由甲乙丙丁戊己共同組成的巨大團隊。
來勢更盛大，頭也抬得更高。
十年過去，上位者和下位者的身份變得更加微妙。
姜貍望著木棍尖尖，舉手問：“那如果西域沒有聯合，來的還只是甲乙丙呢？”
姜遙：“那就說明來的使團可以隨意拿捏，但許諾的朝貢可能要好幾年後才能兌現。”
皇姐像箇中學老師，站在講臺上回答學生提問：“十年前的大使承諾的戰馬、皮革，去年才算還清。”
說罷與皇妹對視一眼，她們正缺軍備，如果來的是大使團，說不定私底下還能搞些事情。
棠煥舉手，大公主指她發言，“依照賓禮，使團行至大豐國境須通傳國表，緣路州縣亦要將使團人數、姓名、屬地以及貢品名錄快馬上報，應該有十五日的準備時間。”
大公主微微點頭。
不過她直接去禮部問訊息，恐怕人家也不會輕易告知。
柳晩青見狀也舉起手，大公主也指她發言，“有使來朝，邊軍會派出一小隊士兵給使團，既是護送貢品，也是監視異邦。軍隊調遣必須呈報中央，軍報比驛站的訊息來得更快，而且不經過禮部或兵部，是直接抵達陛下的。”
“不錯！”大公主投去賞識的目光。
這幾日，是必須要去禮部一趟，見見那些老骨頭了。
眾人又討論了好一會兒，直到錯過午膳時間。
房間的末尾，流雲已經靠在玉姿身上，呼呼大睡了。
散會後，姜貍將流雲輕輕拍醒，滿懷歉意地望向玉姿，後者不為所動，向她行了個標準的宮禮就走向大公主。
流雲如夢初醒，就聽到三公主對她說：“走啦，去吃飯。”
公主府還未能啟用，連拂秀閣都是臨時加速蓋起來的，因而她們要去尋家飯店。
分坐三輛馬車，在街上緩緩而行。
姜貍掀起簾子，恰好聞到飯菜的香氣，“是烤羊排！”
聊了半天西域，很難不想吃烤全羊。
誰知，這家飯店竟不接女客。
那老闆兩根八字眉，撚著一撮稀疏的鬍子，打量著這幾輛沒有男人的馬車。
姜貍對宮人的鍛鍊很有成效，這次兩位公主的馬車都是由侍女馭馬。
流雲探出大半邊身子，大喝：“當朝公主在此，也吃不得麼？”
八字眉這才看到馬車上燙印著的姜字，腿軟了下去，“吃得吃得，公主恕罪！”
姜貍卻是不想在這吃了。
只聽到皇姐的車裡傳出一道冷哼，姜遙開始施展威壓：“公主吃得，女子吃不得，難道本公主不是女子麼？”
八字眉上半身也倒在地上，頭快要陷進麻石裡，嘴裡不斷認錯，逐漸語無倫次起來。
車中皇室女不依不饒，聲如修羅：“既然錯了，那就認罰吧。”
接著，玉姿從車廂中下來，手裡拿著劈開三瓣的竹尺。
兩個侍女將八字眉死死摁住，玉姿舉起右臂，竹尺被高高揚起，姜貍這才發現，這位嬤嬤右臂肌肉相當發達。
啪！
竹尺重重鞭打在八字眉背上，立馬生出火辣辣的痛楚，衣服上透出血痕，底下已是皮開肉綻。
啪！又是一尺。
一連打了數十下，車中貴人才緩緩問他：“誰能吃得？”
八字眉氣若游絲：“女子吃得，都吃得……”
玉姿收起竹尺，像他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下次再來，店中女客若吃得不安生，將你翻面來打。”
隨後便回到車廂中，再不理會地上血人。
三輛馬車繼續緩緩前行，最終來到珍味堂，就是當初湯齊和柳晩青宴請三公主的地方。
老闆是個年紀比柳姨還要大上一些的中年女子，見到湯齊帶著一群貴客，當即喜笑顏開。
她拉著湯齊說小話：“之前你忙官司的事情，我幫不上忙，這頓就我請了。”
湯齊挽住老闆的手臂，鳳眼帶出笑意：“商老闆，她們可不是需要你請客的身份，只管上最貴的好菜。”
“好嘞！”
轉眼間，道道菜品陸續出現在大圓桌上，其中就有姜貍心心念唸的烤全羊。
這羊烤得焦黃油亮，切開後酥香撲鼻，裡頭竟然還包著燒鵝。
燒鵝切開後又有油雞，油雞切開後是鵪鶉，鵪鶉裡還有魚肉。
可謂一層一味，道道都有特色，這等廚藝比起御廚都不遑多讓。
經過一上午的頭腦風暴，又被那八字眉氣到，眾人飢腸轆轆，不一會兒就將肉菜分食乾淨。
流雲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說：“這樣的飯店才像話！”
湯齊嘆了口氣，說道：“若是開飯店的女子多些就好了，我走遍全京城，也只認識商老闆一個。”
姜貍：“若是隻有女子開飯店就好了。”
姜遙：“女子行商須有女戶，但是戶部那群……如果六部都是女子就好了。”
林舉荷：“靈感來了，我寫篇文章。”
棠煥：“……我也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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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靈感來了，我靈感枯了
修了一下這兩章bug，柳晚青已經改姓了居然沒有人發現我寫錯！（屁顛屁顛修改簡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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