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涼蕭破
姜貍擋不住皇姐眼中發射的精光,答應了下來。
天道:……
姜遙很高興,情緒高漲地和皇妹商討大公主私宴暨第一屆拂秀閣成員擬招募名單。
姜貍讓流雲取來紙筆,這當然不是衝著替皇帝籠絡人心去的,大公主需要幕僚和幫手。
成立女閣是姜貍的想法,她希望皇姐能建立自己的勢力。
姜遙則覺得皇妹變得活潑想交朋友了,也很樂意執行,並且獲得皇帝的背書。
姜遙覺得,和皇妹共處溫馨又愉快,過後又會落寞——同路人太少了。因此入選拂秀閣的成員能力還是其次,最要緊的是要認可她們的想法。
將酒壺擺到一邊,白紙在中間鋪開,姜遙捋起袖子開始動筆。
羅列下來才知道,京中世家中有女兒的並不多,符合條件的更少。
姜貍提議可以擴大篩選範圍,不限於女兒輩,官員的妻子兒媳均可入閣。姜遙覺得甚好,然而她過去只和貴女打過交道,若是家中無女兒自然也不認識主母。
姜遙哼哼揪著毯子上的羊毛,眼神發散,無意間落到詩集上出神,隨後鬼使神差地在紙上添幾個字:
吏部左侍郎之妻。
……
送走皇姐後,姜貍立馬動身,今天是個充實的日子。
她要殺掉蕭淮舟。
多日來的鍛鍊初見成效,過去的體術也沒有落下,潛入小太監住所栽贓時還順手拿了把匕首。
可惜沒找到原主的弩。
那天到蕭府送禮耍了點心機,但是藏在其中的佈防圖是真的,城內人多眼雜,她本就打算待其出了城門再動手。
姜貍特意將抓眼線的日子定到今天,就是為了刺激蕭淮舟。她無法把握宮內到底有多少雙眼睛,為了自保只能擒賊先擒王。
稍後他收到眼線被擒的訊息,定會馬上出城。
姜貍邊整理裝備,邊在腦中說話。
姜貍:“聽說你想看戲?二缺一,速來加入隊伍。”
天道:“少來這套,你就是想要個監控。”
姜貍:“明天不用你念書了。”
天道:“已加入。”
就是今晚。
……
宵禁之後,姜貍換上夜行衣,避開宮人出門。
姜貍沒有用令牌,而是循著那名眼線的路線翻牆出宮,直奔城外。
漸漸遠離城市燈火,姜貍只能依靠月光照亮前路。
殺手的血液在沸騰,她久違地感到興奮,裝小白兔太久,差點忘了自己是獵人。
目標人物蕭淮舟不會走官道,姜貍轉身進入密林。
天道也很給力:“有幾匹快馬從蕭府後門出來了,只有三個人。”
如她所料,蕭淮舟秘密出逃,不會帶著太多人,不然也不會以慘兮兮的模樣被女主救下。
今日被姜貍和皇姐算計,行動更是倉促,蕭淮舟現在應該還很慶幸,自己拿到的佈防圖是真的,他已經順利出城了。
林中枝葉交替,連繁星和圓月都被完全遮蔽。
姜貍身上圈了一捆麻繩,熟門熟路地在林中佈置好一切,攀上一棵虯根密佈的大榕樹,藏在暗處閉目凝神,計算著時間。
夜色如墨,姜貍耳朵一直朝著城門方向,驀地睜開雙眼。
五百米外,有馬蹄聲靠近。
天道:“來了!蕭淮舟騎的中間那匹馬。”
不用天道提醒,她已經看到了。
蕭淮舟墨髮玄衣策馬奔騰,夜色難掩臉上的得意和警惕,哪裡有一點病秧子的自覺。
蕭淮舟不敢打燈,一刻不停地前進。大豐的皇帝難伺候,宮裡的眼線遲早露出破綻,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好在他早早在大公主那騙取到佈防圖,雖然好幾個人光拆那些禮物就耗費數日,但老天還是站在他這邊的。
突然,前方的馬轟然墜下,發出一聲嘶鳴,連帶著護衛也被甩出,撞到樹幹上吐了一口血。
蕭淮舟反應很快,當即勒馬,但是原先奔騰的速度太快,縱是良駒也躲避不及,被麻繩絆倒。半噸的重量摔在地上,在地面激出漣漪,亂草和碎石齊飛。
第三匹馬也是如此。
蕭淮舟滾落,渾身痠痛,他衣服內穿著軟甲,雖身上多處擦傷但無大礙,想強撐著身體爬起來,忽然注意到一道黑影躍下。
天道在做夜光監控。
刀光乍起,那個被甩到樹上的護衛沒了生息,徒留脖子上一道凌厲的傷口。
喘息間,另一個護衛也死了,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
這次沒有刀光,因為刀上已飲滿黑血。
一刀封喉!
蕭淮舟大駭,意識到來人是專業殺手,邊後退邊抽出長劍,周圍血腥味漸濃。
“是誰派你來的!我可以給你更多錢!”
“金銀和乾淨身份,我都可以給!”
在黑暗中不該大聲叫嚷的,會暴露位置。
一陣風從身後拂過,蕭淮舟反手以劍相擋,刀劍相碰。
鋥!
好大的力度!
姜貍被震得虎口發麻,借力矮身掃去,蕭淮舟不斷躲避下盤的攻擊,節節後退。
短兵相接,蕭淮舟瞄準破綻,長劍往下刺去,姜貍一個翻身躲到他身側,變掌為拳掄向腿彎,蕭淮舟吃痛下跪,手上動作不停,往身側揮劍。
姜貍擋下一劍,匕首太短,必須拉進距離。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蕭淮舟顯然也意識到對方拿的是匕首,肯定不如自己這把削鐵如泥的寶劍,信心倍增,朝著黑影連劈帶砍。
啷——匕首接下長劍,姜貍閃身靠近,一刀刺向心髒。
可惡,鑲著鐵片。
雙方過了十來招仍未見血。
男主也太怕死,不只是軀幹,連手臂都包裹著軟甲。
在殊死的打鬥中,人會回歸原始獸性,蕭淮舟那張俊美的面龐顯露猙獰的本色。
姜貍感覺到,自己已經從攻擊方漸漸變成防守方了,匕首已經卷刃,男主把自己脖子護得太好。
蕭淮舟不但會武功,而且不弱。
天道也緊張起來。
撕拉——
腹部被劃開,姜貍的鮮血在灌木表面畫出一線。
倒地之時,姜貍抓起一把泥土撒去,蕭淮舟忙護著眼睛。
匕首已經不能用了,姜貍忍著疼痛撤退。蕭淮舟哪裡肯讓,揉著眼追在後面。
可惡,她也要有自己的武器庫。
腳步踏過,殘葉沙沙作響,姜貍在樹與樹之間流轉,不斷沒入更深的陰影。
蕭淮舟目光深沉,狠戾地盯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步步緊逼。
林空無走獸,山靜失蹄音。
姜貍連呼吸聲都不敢發出,聽覺前所未有地敏感,她與蕭淮舟相隔一棵樹,中間只有五步距離。
長劍從另一側伸出,橫在姜貍面前,上面還有她的血,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一滴又一滴。
姜貍望著劍刃,竟然覺得有點催眠,夜深了,她不習慣熬夜。
失血過多會就想睡覺。
捂著腹部的左手收緊,痛得她腦清目明。
回過神來的姜貍大喝一聲,使出全力握住匕首自下而上掀起長劍,匕首一分為二,宣告報廢。
趁蕭淮舟愣神的一瞬,姜貍飛速從另一邊繞過去,從靴中抽出弩|箭,用力一刺。
那箭斜插在蕭淮舟左側脖頸,箭頭被椎骨阻擋,沒有穿過去。
原主就是死在這支箭下的,姜貍替她還給蕭淮舟。
蕭淮舟歪靠在樹上,背部擦著樹皮翻身,渾身戰慄,竭力看向黑影。夜色太濃,就算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姜貍的臉藏在面罩下,她清楚看見蕭淮舟面容猙獰,目眥欲裂,怨毒地瞪著她。
其實還想問問他到底和自己有甚麼過節,讓“自己”這麼想殺他,但男主好像發不出聲。
無所謂,反正她贏了。
男主還在掙扎,姜貍揚手拔出脖子上的箭,鮮血噴湧,她後退了一步,還是被淋到不少。
蕭淮舟在血腥中完全倒下,變成一具屍體。
姜貍沒力氣收屍,扶著樹幹走出幾步,也倒下了。
眼前一片迷濛,姜貍腹部失血太多,體溫漸漸被寒夜掠取。
姜貍正面朝上躺著,睜眼和閉眼沒甚麼區別,樹林應該沒甚麼人來,長勢太好了,枝繁葉茂將星空捂得嚴實,周圍黑洞洞的,也聽不到聲音。
或許是她的視覺和聽覺都在流逝。
姜貍覺得自己也會死,謀殺世界主角的代價果然很高,她問天道自己死後還會穿越嗎。
天道:“……不會。有人來了。”
還有別人在場,原來這片密林這麼受歡迎。
不知這人是敵是友,但姜貍起不來,索性不起了,要殺要剮都是命。
有甚麼落了地,很輕的腳步聲,由遠到近。
原來聽力還在。
那人在姜貍身邊蹲了下來,沒摘她面罩,徑直伸出兩根手指探她鼻息,姜貍拼命呼氣。
似有一聲輕笑,姜貍被人抬起來移動,來人是個女人。
傷口已經疼到麻木,姜貍還有心思和天道開玩笑。
看啊,公主在被公主抱。
天道:“……”
天道:“她是個好人,不會害你。”
姜貍已經暈了過去。
……
醒來時一片火光,姜貍以為自己快進到火葬場。
“醒了。”火堆的主人看了她一眼。
姜貍身上蓋著對方的外袍,腹部的傷口被包紮好。這裡是一個小木屋,她躺在茅草床上,屋內沒有其它傢俱,救命恩人席地而坐,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姜貍:“在木屋裡生火,很容易引發火災。”
對方:“無所謂,我能走。”
姜貍:“謝謝你救我。”
對方:“你殺人的動作很漂亮。”
姜貍:“想喝口水。”
對方:“我只有酒。”
這天好像沒法聊下去了。
姜貍不說話了,轉過頭對著天花板,無慾無念。
但對方興致很高,問姜貍是哪裡學的武功,跟的哪個門派,中間有幾招動作乾脆利落,看得大呼過癮。
怎麼又來一個喜歡看戲的。
許是看出姜貍不願多談,對方拿起酒壺喝了一口,淡淡道:“你的面具還在臉上,我沒偷看。”
“對了,先自我介紹一下。”她起身拍土,走到姜貍床邊,伸手,“你好,我叫鹿行雁。”
姜貍表面不動聲色伸出手與她相握,內心捲起驚濤駭浪。
鹿行雁。
原本應該拯救男主的女主,現在救下了姜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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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一直髮燒,全身痠痛,應該是陽了TAT
很抱歉,但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恢復日更的!
大家保重身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