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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結髮 “一點不虧待自己啊?”

2026-04-04 作者:鵲橋西

第74章 結髮 “一點不虧待自己啊?”

謝遲一直對婚儀的某些流程心有疑惑。

沿途給觀禮的行人孩童贈禮, 這是在散播喜氣,他理解且樂於接受,但攔門是為甚麼?

攔不住要著急, 攔住了也要急。

雖說真要攔的話, 鍾嵐兄弟倆再加上個徐宿,三個人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他也不能真的動手, 是不是?

幸好鍾家大哥最是穩重,也記得謝遲對他們家的幫助,簡單問了幾句就讓過了。

鍾小哥壞主意多, 但一對上謝遲的眼睛, 就記起那日差點劃破自己喉嚨的利刃,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地讓行了。

與這兩人比起來,徐宿這個乾哥哥有些一根筋, 不過徐皇后把他當兒子對待,特意找了人盯著他, 以防他玩上頭惹到了謝遲。

倒也有其餘年輕人想要上來湊熱鬧為難謝遲, 但與他年歲相仿的, 不如他身份尊貴;與他家世持平的,不如他有作為。

再加上謝遲很少回京, 京中根本就沒幾個人算得上與他熟絡,因此這些人也就跟著叫喚幾句,做不來甚麼。

這一關實際上就是個形式。

謝遲看著嬉笑的圍觀人群,覺得自己好像被耍的猴。

不過儀式如此,只得認了。

該拜見的拜了,該笑鬧的鬧了,拜別鍾家父母, 要接新娘回侯府時,謝遲再度生出疑惑。

——鍾嵐瞧著不算多健碩,由他揹著鍾遙上轎……他背得穩嗎?

就不能直接由新郎背嗎?

——新娘一定要覆著喜帕遮得那麼嚴實嗎?

就不怕……

謝遲向來不喜歡這些繁瑣流程,不然也不會少年時就頻頻離京了。

今日不同以往,他定是要完整地依照婚儀流程拜堂成親的,但仍是心有疑慮。

謝遲本不想說出來的,可看見旁邊殷切不捨的鐘夫人,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謝遲生母早逝,時隔多年,記憶已經不清晰了。

但倘若還在世,他大抵會與母親直抒心中所想。

謝遲認為自己既與鍾遙成婚,鍾夫人以後也是他半個母親了,日後的往來也不會少,那麼,對她說出心中顧慮,也未嘗不可。

於是,在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被鍾嵐揹著的新娘子身上時,謝遲與鍾夫人道:“看身形是鍾遙無誤,但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

鍾夫人不解地向他看了過來。

謝遲微微停頓後,鄭重道:“喜帕之下,的確是鍾遙,沒錯吧?”

“……”

鍾夫人睜大了眼睛,震撼極了,聲音都差點沒能控制住。

“不是我遙遙還能是誰?!”

謝遲意識到女婿終究是隔了一層,這話問得不合適了。

但他不覺得自己的顧慮有錯,遮得那麼嚴實,若是新娘被悄悄換做別人了都未必看得出來……他要成親的人是鍾遙,萬不能莫名其妙地與一個陌生人拜了堂。

這是謝遲對整個婚儀最疑惑且不滿的地方。

左右已經說出口了,他繼續道:“上轎前可否讓我親自看一眼?”

鍾夫人喉嚨裡有些哽塞,想問謝遲難道她會悄悄把自己女兒換成別人嗎?

但仔細想一想,這話好像依稀有幾分道理,畢竟誰也瞧不見新娘的容貌,萬一路上被甚麼有心人掉了包,被發現時怕是都送入洞房了,後悔也來不及!

思慮間,新娘子已經被送進了轎子裡,鍾嵐還在轎門前彎腰與裡面的人說話。

不知是被謝遲那番話影響了,還是鍾嵐太礙眼,鍾夫人看轎中人越發地眼生。

她朝謝遲使了個眼色,隨即“嗚嗚嗚”哭了起來,邊哭邊猛地推開鍾嵐撲向了轎中人。

動作有些大,撞得轎中人身子晃了幾下,頭上的鴛鴦喜帕因此飄動,短暫地露出了藏在下方的一張精緻芙蓉面。

謝遲沒看清,但已經能確認是鍾遙無誤。

鍾夫人也安心了,順從地被人扶起。

而除了遭受無妄之災的鐘嵐有些懵之外,圍觀的賓客都以為這是做母親的捨不得女兒,紛紛為之感動,接二連三地說起祝福話。

新娘上轎,新婿拜別,迎親隊伍便往侯府去了。

鍾夫人是不能去送嫁的,但又不放心,招來鍾嵐說了幾句,把鍾嵐說懵了。

“白長這麼大個子,沒一點兒用。”

鍾夫人嫌棄完,找鍾沭去了。

而鍾遙自從被背上轎,就光聽著外面人群看熱鬧、討喜錢的歡笑聲了。

她搖搖晃晃的,想悄悄掀起喜帕與轎簾看看謝遲今日是甚麼裝扮,又奇怪方才娘為甚麼突然假哭又很快被哄開了,還有點為拜堂而緊張忐忑……

正百感交集,轎子被人敲響,有人在視窗悄聲喊道:“小妹?”

鍾遙湊近,同樣小聲道:“小哥?”

才確認了彼此身份,轎子旁隨行的嬤嬤就咳了起來。

鍾遙聽見外面小哥似乎在給嬤嬤塞喜錢,不多久,他的聲音重新傳了進來。

只聽他低聲迅速說道:“娘讓我提醒你,謝世子怕你被人悄悄替換了,讓你下轎和拜堂前都出點動靜給他。”

鍾遙:“……啊?”

鍾沭只能說這麼多,很快就被攆開了。

而鍾遙疑惑地把那句話輾轉想了好幾遍,終究是沒忍住悄悄往外瞄了瞄,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見了前方謝遲騎在馬背上的身影,然後一個人在轎子裡紅著臉偷笑。

謝遲不放心呢,非要再三確定新娘是她。

換做旁的姑娘肯定是乖乖聽話的,可鍾遙不。

她想了一路,當轎子在侯府正門前停穩,一隻熟悉的寬大手掌在喜娘的賀詞聲中伸來時,鍾遙朝著對方伸出手,然後在將落下時遲疑在半空中,接著在心底默數了三個數,這才緩緩將手搭在了謝遲掌中。

動作很輕,並且在起身時刻意拘束了些,沒從謝遲手上借力。

她原想逗謝遲玩,等下了轎子就撓撓他手心讓他安心,結果剛微微起身要出轎子,扶著她的那隻手就大力地攥住了她的手。

鍾遙都沒反應過來,那隻手就用力一拽,將她拽了出去。

她的動作沒跟上,趔趄了下直接撲到了對方懷中,頭上的喜帕一揚,差點飛走了。

鍾遙被嚇了一跳,剛攀著謝遲的肩膀穩住,就看見一隻手從喜帕下方伸來,像是要直接將其掀開。

“咳咳!”

她趕緊咳了兩聲。

那隻手停住,抓在她胳膊上的手也鬆了幾分力氣,該抓為扶。

這個變故雖然不算很大,但太突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旁邊的喜娘看呆了,送嫁的、迎親的、觀禮的也全都懵住。

只有得了謝老夫人囑咐的侍女知道男人易衝動、靠不住,反應迅速地說道:“可算是接來了,老夫人都等急了!”

她一開口,旁邊的人紛紛假裝方才那事沒發生過,簇擁著一雙新人將婚儀繼續下去。

鍾遙一早就被吩咐過拜堂之前不能掀喜帕,婚俗如此,她聽著就是。

誰知道方才差點毫無防備地被謝遲當眾掀開,她臉上發燙,再也不敢與謝遲鬧著玩了,之後由侍女與嬤嬤簇擁著,規規矩矩地行完了所有的禮。

一叩首,邀天地為證,請日月為盟。

二叩首,敬高堂祖輩,望福澤延綿。

三叩首,定夫妻良緣,系佳偶天成。

禮成,送入洞房。

婚事繁瑣,等到了最後鍾遙坐在喜房中時,手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感覺比當初與謝遲一起進山還累。

旁邊的喜娘卻一點也不累的樣子,唱著吉祥話請新郎掀喜帕。

“掀了?”

謝遲的聲音響在鍾遙面前,她在喜帕下只能看見謝遲的衣襬,上面繡著與她身上喜服一樣的鴛鴦。

鍾遙本來有點緊張的,一看到鴛鴦就記起謝遲說它們是野鴨子,一下子笑了起來。

聲音嬌憨可愛,彷彿聽見了甚麼好笑的事情。

謝遲:“……?”

要不是喜娘還在,他定是要提醒鍾遙這是在兩人的洞房中,請她務必笑得帶幾分羞澀。

“掀了。”他再次道,看見鍾遙點了頭,這才伸出了手。

謝遲想過今日的鐘遙會很美,他也知道鍾遙很適合正紅色,但在他看來,紅花總是需要綠葉做襯的,而成親時的喜服的確紅豔過頭了。

但當他掀開喜帕,看見鍾遙笑眼盈盈地對著他笑時,還是被閃到了眼睛。

他忘了,鍾遙本就是一顆散發著瑩潤光芒的寶珠,服飾再濃豔,也蓋不住她的柔美,只會成為陪襯,託著她,讓她愈發的耀眼。

“寶珠”衝著他眨眼,眼睛裡藏著璀璨的星光。

謝遲手臂肌肉繃了一下,轉眼看向喜娘。

喜娘見多識廣,立即道:“飲了合巹酒,結了髮結,禮就成了。”

謝遲很乾脆地走流程,鍾遙雖然有話想要說,但在喜娘面前說不出口,只好跟著走流程。

除了謝遲的目光總被勾到鍾遙身上、鍾遙總是忍不住地笑,合巹酒飲得很順利,但到了結髮結時,就麻煩了一些。

謝遲太挑了。

“就這縷吧?”鍾遙頭上的鳳冠已經取下,長髮散落在胸前,她隨手挑起一縷在謝遲眼前晃著。

謝遲抓住她的手按了下去,道:“老實坐著,不許亂動。”

鍾遙道:“謝世子好霸道!”

謝遲坐在她身旁,捧著她垂落的青絲挑選著,頭也不抬道:“知道謝世子霸道還敢唧唧叫?”

“誰唧唧叫啦?”鍾遙聽不懂。

謝遲眼皮一掀,看見她一身紅霞嫁衣地坐在自己身旁,記起兩人關係的改變,他心頭一動,滿腦子都是把鍾遙擠到床角,抱著她親得她自己聽聽她是怎麼唧唧叫的。

然而他剛動了一下,就聽旁邊有人輕咳。

轉目看去,見喜娘神情窘迫。

喜娘道:“三小姐的髮絲光澤柔亮,哪一縷都行的。”

那不一定,萬一真有分叉的呢。

不過這些不足與外人道。

謝遲客氣道:“喜娘不若去外間小坐片刻,先用些酒水?”

喜娘也是頭一回遇見這種事,想說不合理,但人家對待結髮的態度十分鄭重,哪裡不合理了?

想反駁找不到理由,人家還是侯府世子……

沒等她想明白,侍女就來請她去外間了。

喜娘只好猶疑著去了。

她雖去了外面,還是能聽見裡面的動靜的,謝遲不好做甚麼,看了看鐘遙,繼續挑選結髮的髮絲,邊挑邊輕聲問:“離家的時候哭了沒?”

“沒有。”鍾遙也悄聲回答他,“大哥要裝穩重,沒有哭。爹倒是哭了,眼淚流到鬍鬚上,好怪,我與二哥光顧著忍住別笑出聲了,都沒有哭。娘也沒哭,但她滿腦子都是教我怎麼對付你祖母。”

謝遲:“……”

鍾遙看見他的臉色就又笑起來,笑的時候身軀顫動,小腿挨蹭到了謝遲的小腿。

她臉上一熱,瞟了謝遲一眼,紅著臉將腿移開了。

謝遲也抬眼看了下鍾遙,嘴唇微微抿著,腿卻斜著伸去,緊緊貼在了鍾遙小腿上。

鍾遙看著兩人衣服上親密交頸的鴛鴦,感受著謝遲腿上傳來的熱度與無聲的侵襲,雙膝緊並,想躲,又不想躲,也無處躲,最後只能壓著嘴角承受著那股讓人心麻腿軟的感受。

謝遲已無心選甚麼髮絲。

他最終隨手挑出了一縷,拿著金剪輕輕剪下,低聲道:“待會兒我要去外面喝酒,你一個人在喜房裡,若是餓了渴了,儘管吩咐她們。”

“一點也不餓。”鍾遙道,“大哥揹我出去前,我娘還在餵我吃東西呢,轎子裡和侍女身上也都被她藏了糕點,我一路都在吃呢。”

謝遲:“……一點不虧待自己啊?”

即便他覺得沒必要恪守這些冗長、繁瑣的婚俗,但岳母與他的“寶珠”的不同尋常著實讓人驚訝。

難怪能做出謀逆造反的事。

鍾遙見他這樣講,不說話,只對著他哧哧笑,聲音在謝遲心頭跳動著,小腿也一下下地在他腿側蹭著。

謝遲又看了看鐘遙,目光與呼吸都沉了幾分。

但他能忍。

他將手中兩縷髮絲在鍾遙面前晃了晃,然後提高聲音喚來喜娘,在喜娘與侍女的見證下,與鍾遙一起將兩人的青絲系成結,放進了事先備好的喜鵲荷包裡。

至此,禮才算是完全完成。

喜娘能退下了,但退下之前委婉提醒:“世子,外面還有許多來賀喜的賓客呢……”

謝遲明白她的意思,也已經站起身了。

他先對喜娘頷首,再與屋中侍女道:“照顧好……”

說到這裡,他清楚看見了鍾遙神情一變,如臨大敵地望著他,彷彿他要說出甚麼可怕的名字。

謝遲眼角抽動了一下,沉聲道:“……照顧好這位鍾三小姐、遙小姑娘和世子夫人。”

以及討打的壞小婆娘。

謝遲給鍾遙留了臉面,沒把最後一個稱呼說出來,只是衝著一臉僥倖的鐘遙抬了抬下巴,道:“等著!”

語氣有些兇,依稀有要算賬的意思。

說完他就轉身出去了。

鍾遙坐在鋪著桂圓花生和珠寶的喜床上,想著還沒來得及問的事情,學著謝遲的語氣道:“等著就等著,你也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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