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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祖孫 想多了。

2026-04-04 作者:鵲橋西

第39章 祖孫 想多了。

鍾遙羞愧了好長時間。

雖然“庸俗”“臭臭的”“小女子”都是她率先用在自己身上的, 但被別人這樣說,還是很令人難以接受,特別是那句“臭臭的”。

至於謝遲說她討厭, 鍾遙是一點也不介意的。

她習慣了, 她爹孃、兩個兄長、閨中密友都常常這樣說,可嘴上再討厭, 還不是要乖乖忍受她?

鍾遙覺得行動比言語更加重要。

但謝遲說她臭, 還是讓鍾遙心中難受,她覺得謝遲根本就沒有把她當做姑娘家,興許在謝遲眼中, 她與薛枋是一樣的。

可在這種情景下, 被當做弟弟對待,對一個姑娘來說是好事,她不是應該高興的嗎?

鍾遙為自己的心緒迷茫, 呆呆地在角落裡縮了會兒,默默撿起一旁掉落的書冊翻看起來。

看了兩頁, 聽見謝遲問:“傷心了?”

鍾遙不吭聲, 專心看手中的官府文書。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好長時間都只聽見馬蹄聲、轆轆的車輪滾動聲和前方不遠處薛枋的認錯聲。

這樣又靜了片刻,一陣陰影落到了鍾遙身旁, 她還是一動不動,直到聽見謝遲說:“真被一句話傷到了?”

鍾遙慢吞吞地轉了轉身子,還是沒看謝遲,只悶悶道:“我沒有傷心,更沒有哭。”

謝遲稍作沉默,而後重重嘆氣,道:“是我臭, 行了吧?”

鍾遙沒抬頭,只有低低的嗓音道:“你說甚麼?我聽不清。”

謝遲蹙眉,盯著她發頂看了會兒,彎腰低頭,提高聲音道:“我說,是我……”

話未說完,鍾遙突然抬頭,眼睛笑盈盈地彎著,裡面閃爍著璀璨的光輝,吸引著別人的注意。

謝遲因此分心,再反應過來時,鍾遙已經摟住他的脖子撲了過來。

靠得太近,鍾遙的臉幾乎貼到謝遲脖子上了,謝遲的下巴則被迫貼到了鍾遙的耳朵上。

可能是姿勢的原因,謝遲又嗅見了鍾遙身上淡淡馨香了,他本能地循著味道低頭,目光順著眼前修長白皙的脖頸撞進了鍾遙衣襟裡。

謝遲頭皮一麻,迅速扯住脖子上的手臂,用力將鍾遙撕扯下來。

“你在做甚麼。”他沉著臉斥責。

鍾遙雙手被擒住不能動彈,卻還在笑,笑得雙頰白裡透紅,嬌氣道:“讓你嫌棄我,臭死你!”

謝遲的臉青了又青,半晌,冷冷呵斥:“再笑讓薛枋學狗叫!”

鍾遙立刻收起笑,道:“不笑了。”

這不能消解謝遲心頭的煩躁,他又道:“再敢擅自碰我,若是被擰斷了胳膊,我可不負責。”

這就有點嚇人了,鍾遙忙老實道:“知道了。”

謝遲雙目沉沉地又看了她兩眼,鬆開了抓著鍾遙的手。

他再次後悔,鍾遙這姑娘性子又軟又古怪,根本不能以尋常姑娘的想法去推斷,以後他斷然不會再對鍾遙起半點憐惜的心。

謝遲這樣想著,就要離鍾遙遠些,見她身子猛地傾來,像是又要撲到自己身上,謝遲心頭一跳,下意識重新抬手阻止。

他一有動作,鍾遙就停了。

她不撲了,望著謝遲笑了起來,像是做了甚麼壞事成功捉弄到了別人一樣,笑得身子搖晃,眼睛裡亮晶晶的。

謝遲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臉色鐵青,問:“你討厭不討厭?”

鍾遙見他生氣了,臉上的笑緩緩收起,低下頭安靜了片刻,悄悄瞅了瞅謝遲,突然又一次做出假裝往前撲的動作,然後重新笑了起來。

不管用甚麼辦法,謝遲都無法讓她乖乖聽話,謝遲再也無法與鍾遙獨處,甩袖出了車廂騎馬去了。

鍾遙看著他離開,偷笑就算了,還掀開簾子,衝著人家的背影軟聲軟語道:“謝世子你人真好,把寬敞的車廂留給我一個人坐,我太感謝你啦。”

謝遲頭也不回地揚鞭遠離了她。

經此一試,鍾遙確定謝遲是真的沒把她當做姑娘家看待了。

她有些失落,但謝遲躲避她的態度又讓她覺得有趣。

鍾遙一會兒笑一會兒傷心,最後覺得不能再因為這些無足輕重的事情分心,很快重新把思緒放回到霧隱山賊寇上去了。

再往後,只要與謝遲離得近了些,鍾遙總要這樣去捉弄他。

謝遲每次都會給她冷眼,每次也都刻意迴避著,就這樣到了昌萍縣。

鍾遙到底是受不了身上的汗漬,剛到就要沐浴。

她以為謝遲要笑話她了,他竟沒有,幫她守著房門,等鍾遙急慌慌地洗好了,才讓侍衛護著她,轉身處理正事去了。

等鍾遙收拾妥當再去找謝遲,發現他們房間裡並沒有疑似賊寇的人物,除了侍衛,就只有一個六旬老人與一個六七歲的男童。

老人家佝僂著腰,滿臉皺紋,手上更是遍佈褐色的裂紋與髒汙的泥垢。孩童也不遑多讓,跟泥地裡鑽出來的泥鰍一樣。

“……小孩子不懂事亂跑,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到的,就這一個。”老人家躬著身子,陪笑道,“我們貧賤人家哪裡用得上這麼好的東西,貴人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他說的是一株靈芝。

靈芝是新摘下不久的,整體呈赤紅色,只有邊緣略微泛出橘黃,鍾遙認得,這種靈芝被叫做血靈芝,對權貴門第來說不算很名貴,但對窮苦貧民來說,這麼一株抵得上好幾年的收成。

運氣好撿到靈芝不無可能,可靈芝是長在陰暗的深山裡的,而昌萍縣地勢廣闊,是沒有山的。

這株靈芝只能是這一老一小從別人手中得來的,而且就在這幾日之內。

鍾遙看謝遲,謝遲掂著手中的靈芝看那個男童,道:“一百兩,這株靈芝我留下了。你若是能找到更多,價錢只高不低,我全要了。”

男童躲在老人身後喊道:“就這一株,沒有別的了!”

謝遲道:“或者帶我去能找到靈芝的地方,也行。”

“我不記得在哪兒找到的了!你愛要不要,我不賣了!”男童說話很不客氣,說完上前來要搶謝遲手中的靈芝。

站在謝遲身旁的薛枋因為被騙過,對孩童防心很大,早就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了,見狀一步躥了過去,朝著男童狠狠推了一把。

把人推開後他還要上前毆打,被侍衛按著脖子拎了回去。

不過這個動作已然把老人家嚇著了,老人家忙拽著男童跪地道:“貴人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求您饒了他這一次!”

男童也跪下了,卻很不服,眼睛惡狠狠地望著謝遲。

謝遲眼眸微微眯起,道:“我無意為難你們,只要你們告訴我這株靈芝的來源。”

男童要說話,被老人家按住。

老人家磕了兩個頭,道:“孩子頑皮,只記得大致的地方,貴人若是不嫌棄,老奴帶您去就是。”

謝遲點頭,喊來一個侍衛道:“跟老伯去。”

老人家拉著男童起身,嘴裡說著千恩萬謝的話要退出去,又被攔住。

“老人家去就好了,這孩子合我眼緣,等老伯回來了再帶走不遲。”

這就是變相的囚禁,老人家與男童都不願意,奈何謝遲鐵了心要做不通情理的惡人,硬是將祖孫倆分開了。

老人家被迫與侍衛離開後,謝遲命人將男童關押在隔壁房間裡,又讓人拿著令牌去找縣令。

不多時縣令就帶著官兵過來了,鬧哄哄的,將整個客棧圍得水洩不通。

折騰了許久,直到夜幕降臨,官兵才散去。

疏風還沒追上來,今夜照例要有人陪著鍾遙。

但今晚的薛枋不願意做見證了,他道:“那小兔崽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得盯著他!”

他自忖與霧隱山養出來的惡童接觸最多,堅持要親自盯著那個男童。

謝遲不想他胡鬧,低聲吩咐了侍衛幾句,讓人帶他去了。

薛枋一走,就只剩下鍾遙與謝遲了。

自打那回氣得謝遲出去騎馬後,鍾遙明顯感覺到謝遲又在避讓著自己,與第一次要與她斷絕關係那時有些相像。

鍾遙猜想他是被自己氣極了。

這麼點小事有甚麼可氣的?

男人真難懂。

但沒關係,她性子好,可以主動搭理謝遲。

“你懷疑那株靈芝是他們從賊寇手中得來的嗎?”鍾遙問。

他們這次住的是客棧裡最大的房間,裡外間距離有些遠,鍾遙都怕她的聲音傳不到謝遲耳朵裡。

幸好是她多慮了。

謝遲道:“那老伯的兒子不學無術,是有名的賭徒,三年前騙了賭場一大筆銀子,拋下老父幼兒逃走了。”

他一解釋,鍾遙就明白了。

官服的文書上有過記載,說許多賭徒街痞之流都衝動氣盛,得罪人或者犯了要坐牢的罪過後,為了逃避懲戒,有些會選擇去霧隱山闖蕩。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裡好進難出。

許多原本只需要關幾個月的罪犯因為無知進了賊窩,最後都會因為各種原因沾染上人命,從此踏上不歸路,越陷越深。

那位老人家的兒子多半就是這樣。

侍衛在昌萍縣發現了疑似霧隱山賊寇的人,確定人就在城中,但找了幾日始終未能將人揪出來。

恰好這時有對窮苦的祖孫拿出了只有在深山老林裡才能找到的血靈芝叫賣,事情是怎麼回事,毋庸置疑。

“小孩子沉不住氣,看見官府的人過來找你,肯定會覺得你是來抓他爹的……”

謝遲是等著那男童或者老人家去報信呢。

“騙小孩。”鍾遙說。

謝遲沒聲了,鍾遙等了會兒,道:“謝世子你好難哄啊。”

謝遲還是不理。

這幾日趕路,白日裡鍾遙不是看書就是睡覺,晚上一點兒也不困。

她睡不著,屋中的燈已經熄滅,她也沒法看書,一個人輾轉著,一會兒扯開寢衣聞聞自己身上剛沐浴過留下的香味,一會兒算算離京的日子,一會兒又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在心裡猜想那個男童有沒有趁夜出逃。

許久沒聽見動靜,她想起了別的,又悄聲說:“霧隱山裡一定有許多罕見的草藥,若是沒有那些賊寇,百姓就能進去採藥了……”

沒有人回應鍾遙。

鍾遙當謝遲睡著了,自己想自己的,小聲絮叨道:“不過據說深山裡有毒瘴氣、吸血蟲、讓人發狂的花,這些東西太可怕了,若是傳出來,不知要害死多少人,百姓還是不進去的好。”

特別是那種會讓人發狂的花,文書上記載,有一次官府派人進山剿匪,就被那些賊寇用這種藥粉算計了。

攻進寨子裡的將士們發了狂,提刀亂砍,導致那一次剿匪朝廷的人傷亡慘重,未能將賊寇斬殺殆盡。

鍾遙覺得這個行徑比惡犬傷人還要可怕。

“還好那種迷藥少,不然他們若是帶著藥粉四處行兇,讓許多人都中了迷藥發狂,砍傷爹孃孩子,得多懊悔啊。”

“那藥有味道,一旦察覺,移到通風處或用溼帕子掩住口鼻即可破解。”謝遲突然出聲,說完又道,“你是不怕的,你發狂了至多張嘴咬人。”

鍾遙羞赧地笑著承認了。

她是很弱沒錯,但能不傷害親近的人總是好事。

“謝世子你終於又肯理我啦?”

鍾遙一開口,謝遲就不回覆了。

鍾遙明白了,這是還生氣呢,只肯在大事和正事上給她解惑,不願意陪她說廢話了。

她不介意,想了想,道:“我若是發狂了,大約是傷不著人的,但是謝世子你千萬要當心,你可不能中了那種可怕的迷藥。”

謝遲聽著她擔憂的聲音,在黑暗中朝著鍾遙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她想多了。

那藥確實能短暫地迷惑人的心智,但一來容易破解,二來,他已經切身體會過了,只要意志足夠堅定,便是中藥了,也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鍾遙擔心自己會傷到她,的確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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