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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哥 傻傻的,憨憨的。

2026-04-04 作者:鵲橋西

第25章 大哥 傻傻的,憨憨的。

在謝遲的認知中, 多數誇讚都代表著算計,善良意味著好欺壓,仁慈代表著善惡不分, 而值得信賴無異於在告訴他:我是個廢物, 接下來你要全方面地妥善照顧我。

自知道鍾遙府上的麻煩事後,謝遲就有了這個覺悟, 但他不喜歡被人說出來。

因此當鍾遙撐著他的手臂跳到岸上後, 他的手猛然往前伸去,還扶著他手臂的鐘遙被帶得往身後的河水中晃了一下,嚇得趕忙邁出了好幾步。

“還值得信賴嗎?”謝遲問。

鍾遙的眼神又幽怨了起來。

她每次流露出這個神情都讓謝遲產生一種她被欺負了錯覺, 弄得人更想欺負她了。

不過謝遲忍住了, 他不想將注意力過多地放在鍾遙身上,大步上了馬車,都沒扶鍾遙了。

馬車很寬敞, 裡面鋪了舒適的墊子,但沒燃燈, 起初還能透過外面燈籠的光芒窺見些東西, 等馬車駛出一段時間, 遠離了熱鬧的長明街後,就只剩下黑糊糊的一片。

確實很像是在做拐賣姑娘和孩童的勾當。

謝遲原在閉目養神, 聽了半天的轆轆車輪聲,始終不聞鍾遙的動靜,在昏暗中睜眼一瞧,見她掀開了帷帽,正扒著車窗往外看。

馬車穿過街邊商鋪時,偶有一絲清亮的月色照進來,藉著這抹光亮, 謝遲看見了她分外警惕與貫注的神色。

在暗暗記路以防被賣?

甚麼他最值得信賴,果然是騙人的。

謝遲冷哼一聲,重新閉上了眼。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了不知多久,速度漸慢時,鍾遙發現所在的地方有些熟悉,是距離鍾府不算遠的一個街道,街上有幾家綢緞鋪,以前她跟著鍾夫人來過。

時間太晚,商鋪已經全部關門,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幾盞燈籠還在搖晃。

“到這兒來做甚麼?”

“買布。”

“去哪家買?”鍾遙又問,有點疑惑,有點忐忑。

疑惑是因為時辰太晚,這條街上已經沒有還開著的鋪面了,忐忑則是因為她預感會碰上甚麼事,否則謝遲那麼注重名聲,不會大晚上帶著她一個姑娘晃悠。

那必定是很重要的事。

“這家。”隨著謝遲的答覆,馬車停了下來。

面前是一家平平無奇的綢緞鋪子,與周圍其餘鋪面沒有任何區別,平日裡路過,可能都記不住。

鍾遙不知為何有些緊張,下了馬車後就緊緊跟在謝遲身後。

侍衛已經上前叩門,只扣了三下,門後就有了動靜,有人隔著門板驚聲問:“甚麼人!”

“客人。”侍衛道。

“打烊了,明日再來!”

侍衛回頭請示謝遲,謝遲點頭,隨即侍衛後退一步,飛起一腳,“嘭”的一下直接將門踹開了。

門後是一個掌櫃模樣的人,手中提著個燈籠看,見外面的人高大凶悍,明顯慌了神,連聲道:“你們幹甚麼?你們知道這是誰的產業嗎!”

掌櫃恐嚇的同時抬臂阻攔,還不忘朝身後躲藏的一個小廝使眼色。

小廝靈活地扭頭就跑。

侍衛根本不和掌櫃的客氣,推開他後,幾個快步往裡去,幾個在前後門圍堵。

鍾遙看著橫衝直撞的他們與閒庭信步的謝遲,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為非作歹的惡霸。

她有些慚愧,撫著深受譴責的良心緊跟著謝遲到了後院。

沿街鋪面普遍是後院比門面大,像一個大肚瓶,後院有明月直鋪,視野開闊,幾間屋子赫然入眼,但只有一間是亮著燈的,毫無疑問就是謝遲的目標。

守在門前的小廝與侍女很忠心,看見幾人,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不過這次沒等侍衛動手,就有人制止了這場騷亂。

“都讓開吧。”一道輕柔的女聲從屋中傳來,同時房門被開啟,從中走出來一位姑娘,正是陳落翎。

她神情中帶有幾分悽婉,對著謝遲行了一禮後,無奈道:“我想到這有可能是場騙局了,卻還是落了網,謝世子技高一籌。”

謝遲道:“你不夠狠心罷了。”

陳落翎搖了搖頭,然後目光落在他身後戴著帷帽的鐘遙身上,問:“是鍾小姐吧?早知你與謝世子關係非凡,我該避著你的。”

鍾遙仍是不知她明明是在與謝遲對峙,為甚麼注意力突然落在自己身上。

但謝遲沒落下風,她也不能丟臉,於是擺出高深莫測的模樣,隔著輕紗一言不發地盯著陳落翎。

陳落翎在月光下看著她,忽而問:“我若是突然抱出一隻狗來,能嚇退你嗎?”

鍾遙嚇得抖了一抖,悄悄往謝遲身邊挪了一步,深吸氣,道:“來再多狗我也不怕,謝世子可是……”

“找你的人去!”

謝遲壓根沒指望從她嘴裡聽見甚麼關於自己的好詞,沒等她那句“打狗英雄”說出來,往後一抬手,按著鍾遙的脖子將她往前推去。

“哎呀!”鍾遙對他沒防備,被一把推到了陳落翎身上。

陳落翎則被鍾遙帶得踉蹌了一下,兩人相互扶著站穩後,她鬆開手,側身道:“進去吧,鍾小姐。”

鍾遙這一路都在疑惑謝遲究竟要帶她做甚麼,現在見陳落翎也一副要將甚麼東西歸還給她的模樣,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峰。

她回憶著這幾日的事情,心底浮現出一個大膽又荒謬的猜想……

鍾遙在月光下回頭,目光從不遠處神色慌張的掌櫃、侍女身上一一掃過,再看看容色沉靜的謝遲與表情絕望又釋然的陳落翎,轉頭進了房間。

這是一個簡陋房間,屋中擺設十分簡單,只有一個箱籠,一張小桌,兩把椅子以及一張小榻,過於簡約,導致鍾遙邁入房間後,一眼就看見床上躺著個人。

側影有些眼熟。

鍾遙心頭突地一跳,快步向前邁了一下,隨即驚叫:“大哥!”

榻上躺著的正是她那據說因為傷了腿,被迫在江洲休養的大哥,鍾嵐。

鍾遙驚詫之下聲音很大,榻上的人卻沒有一絲動靜,她驚慌撲去,見鍾嵐雙目緊閉,滿臉通紅,儼然失去了對外界的任何感知。

鍾遙連喊好幾聲都不見人有反應,對著跟進來的陳落翎失聲質問:“你把我大哥怎麼了!”

陳落翎臉上寫滿了難堪與愧疚,低聲道:“我也剛到,先前只讓人對他用了迷藥……”

鍾遙不信她,又推了大哥晃了幾下,淚汪汪的眼睛投向了謝遲。

她的功力越發地精進了,現在只要用這種眼神看著謝遲,謝遲腦仁子就開始頭疼。

他識相地上前檢視了下,道:“高熱,脈搏稍快,像是風寒入體……多久了?”

“我怕被發現,近幾日都沒來看他……這些要問掌櫃的。”陳落翎道。

掌櫃的等人都被侍衛押在院子裡,被傳喚過來後說鍾嵐是今晨突發高熱,他已經找大夫看過了,確定是風寒。

為了表明無惡意,掌櫃的還拿出了大夫為鍾嵐開的藥。

確定只是風寒與迷藥的作用後,謝遲從侍衛手中接過一個青瓷小瓶,拔開瓶塞在鍾嵐鼻下晃了兩下,不多時,就見昏睡中的男人眉心顫動了幾下。

“大哥!”鍾遙趴在他身旁,緊張地喊著。

鍾嵐緩緩睜了下眼睛。

他似乎非常疲憊,眼睛睜睜合合好幾下才看清了眼前人。

“……小妹?”

“大哥!”聽見熟悉的聲音,鍾遙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小心地趴在榻邊,抓著床褥,強忍著哭腔高聲說道,“大哥你別怕,我馬上帶你回家!”

鍾嵐虛弱地伸手在她手背上輕拍了下,輕聲道:“沒事,我沒大礙。”

他體力不支,僅僅是這麼一個小動作就沒了力氣,又安慰鍾遙兩句,才注意到屋中的其餘人。

“謝世子?”

鍾嵐先看見了謝遲,他入仕兩年多了,認得謝遲,奈何渾身無力,只能詫異地點頭示意。

謝遲未多言,微頷首做了回應。

隨後鍾嵐看見了陳落翎,目光一頓,轉移開,落到鍾遙身上,問:“是……陳二小姐,帶你找來的?”

“才不是!”鍾遙恨死了陳落翎,明明大哥就被她藏在京城裡,她還再三編謊說大哥在江洲,“是謝世子幫的忙,陳落翎……她壞得很,大哥不要理她!”

鍾嵐神色憔悴,遲疑了下,未對這話做出任何表示。

鍾遙以為他是沒力氣,用衣袖抹了抹淚眼,又說:“是不是她把你綁走的?大哥你不要怕,等回家養好了身體,我們去告她。就算她姐姐要做太子妃了,劫走朝廷命官也是大罪,咱們不怕她……”

她說著就要將鍾嵐扶起,被他按住。

“我……”鍾嵐眉頭緊緊擰著,語氣猶疑,半晌,像是下了重大的決定,道,“不是她。”

鍾遙一怔,呆呆道:“甚麼不是她?”

鍾嵐輕聲道:“不是陳二小姐綁的我。”

“不是她?”

鍾遙震驚又疑惑,愣愣回頭,見陳落翎原本絕望與難堪的臉上亦露出詫異的神色。

鍾遙轉回頭,發現自家大哥閉著眼,並未看向陳落翎。

“不是她,那是誰?”鍾遙問,“是陳大小姐?”

“也不是。”鍾嵐道,“這事從頭到尾都與陳大小姐無關,先前我往家中寄的那封信有誤……那封信你看看了嗎?”

鍾遙頭都大了,道:“看了。那封信哪裡有誤?”

鍾嵐明顯不想講,閉上眼換了幾口氣,道:“你把那事忘了,以後不許再提,之後……之後會親自與爹孃解釋。”

“好。”鍾遙乖巧地答應了,然後道,“信中事等你養好了身體自有你去與他們解釋,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不能瞞我,你先與我說清楚,究竟是誰綁走了你。”

鍾嵐神情微頓,接著他語氣突然威嚴,道:“小妹,現在是晚上,你怎麼會與謝世子一起出現?娘在哪兒呢?”

旁邊桌上還燃著燭燈,清楚告知他時辰已經很晚了。

而這個時辰,尋常姑娘家是不應該單獨與男人出現在陌生地方的。

鍾遙再回頭,發現謝遲與陳落翎不知何時不見了,屋中只剩下他兄妹二人。

她擦擦臉上殘存的淚水,認真道:“你寫了那樣的信回來,又音訊全無,害得爹孃和我擔心。你闖了禍,是我把你找回來的,我的功勞更大,現在該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你可沒有資格在我面前擺兄長的架子。”

鍾嵐:“……”

他動了下手,沒能抬起,慈祥地笑了笑,道:“行,你等著,等過幾日我休養過來了……”

兄妹倆的想法沒能達成一致,為了保住好不容易找回的兄妹情,一致換了個話題。

鍾遙要帶鍾嵐回府去,鍾嵐思量後,沒有答應,鍾遙又說回府喊鍾夫人過來,他也沒答應。

鍾嵐道:“陳……二小姐說我傷了腿,與她幼弟一同在江洲休養,是嗎?”

鍾遙點頭,“嗯。”

“我若是突然獨自完好地出現,宮中不好交待……小妹,今日你見我這事先不與娘說,待明日我好些了,會親自寫一封平安信,你帶去給娘,讓她不要擔心。”

“你還要瞞著娘?”鍾遙不能理解,皺眉叱責道,“你這不是不忠不孝嗎?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真會扣罪名。

鍾嵐耐心道:“人長大了就是會有自己的秘密和主張的,所有人都這樣。”

這個說法鍾遙是認可的,她自己也有秘密呢。

鍾遙有些心虛,於是妥協了。

“那你要繼續留在這裡?”她很是憂愁,說,“這是陳落翎的產業,你躲在這裡,萬一哪日被別人發現了,清譽是要受損的。”

鍾嵐噎了一下,不明白就一段時日未見,自己妹妹腦袋裡為甚麼多了些奇怪的想法。

索性他現在沒精力探究其原因,道:“我有些事需要解決,還有你二哥……我可以趁這時機去胥江看看他是甚麼情況。”

“你?”鍾遙先驚訝,思索後再搖頭,“你還是算了吧,你連陳落翎這樣的姑娘家都對付不了,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就好,省得讓人操心。”

“……”鍾嵐有些頭暈,可能是風寒導致的,他閉眼歇了會兒,無力道,“……太晚了,小妹,你該回府去了。”

鍾遙是應薛枋的看河燈邀請出來的,一進畫舫就擺脫了府中下人,已經很久了,再不出現怕是會引起府中大亂。

時間太晚,大哥確定除了傷寒與迷藥的作用之外沒有大礙,又信誓旦旦說陳落翎不是壞人,鍾遙許諾了明日白天再來看他,才依依不捨地道了別。

“我還是不信。”上了馬車,鍾遙嘀咕道,“陳落翎若不是壞人,她為甚麼要給大哥下迷藥呢?這是大哥醒來之前她親口承認的,不能有錯吧?”

她聲音很小,因為陳落翎也是偷偷從府中跑出來的,正要回府,被藏起的馬車剛牽出來,就在後面不遠。

鍾遙將窗子開啟一條小縫往後瞧了瞧,轉回來憂慮地道:“謝世子,你說她深夜時會不會悄悄過來把我大哥偷走啊?”

謝遲沒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臂,衣袖隨之展開,露出下面多出來的揪著的一隻手。

他將那隻手抖掉,扣了扣車窗,吩咐道:“留幾個人守著鍾大公子。”

鍾遙眼睛一下子變得晶亮,驚喜道:“你真厲害啊謝世子,我都說得這樣委婉了,你還聽得懂!”

“可能因為我長了腦袋吧。”謝遲散漫道。

他幫鍾遙找回了大哥,鍾遙心中的大石頭終於墜落了一塊,心情正好,大方地原諒了謝遲話中的暗諷。

她不僅沒生氣,還在傻笑。

謝遲發現了,瞥她一眼,問:“你大哥有沒有提到陳大小姐?”

“沒有。”鍾遙搖頭否定,隨後道,“也不算沒有,大哥說先前信中那事是他弄錯了,說對陳大小姐的名譽不好,讓我以後不許再提。”

這事很古怪,因為大哥說的是“有誤”,而不是沒有發生。

“酒後與陳大小姐有了肌膚之親”,這話是他信中親筆所寫,能有誤在哪裡呢?

鍾遙聯想著事情發生的時間地點、大哥的態度與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心底又閃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她想與謝遲確認,但萬一猜錯了,可能會影響別人名譽。

因此她猶豫了片刻,沒說出口,而是問謝遲:“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沒興趣。”謝遲漫不經心道,“我只在意陳大小姐的去處。”

鍾遙奇怪,“你這麼在意她做甚麼?”

以前提及這位名滿京城的大美人可沒見謝遲多問過甚麼。

謝遲道:“我要用她做餌引誘太子來對付四皇子,好讓我從皇權鬥爭中脫身。”

等意識到他在說甚麼時,鍾遙的雙手已經來不及捂住耳朵,再次被迫知曉了一個可怕的秘密。

她張張嘴,再閉合上,模樣可憐,讓謝遲心情舒暢了不少,他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鍾遙很是懼怕知曉更多的秘密,哀愁了會兒,轉念一想,謝遲之所以捲入這事,究其原因是為了幫自己,幫自己的同時考慮著退出紛爭,一點錯也沒有。

她想得開,很快接受了這件事,扯了扯謝遲的袖子,問:“方才你與陳落翎在外面就沒說甚麼嗎?”

“說了。”謝遲道,“我無意打探別人的私事,她也不想說出自己的秘密,只說了兩件事。一,她姐姐死了,弟弟去為姐姐收屍了,訊息很快就會傳回京城;二,她姐姐的確不願意嫁給太子。”

“她死了?”鍾遙震驚,然後問,“陳落翎殺的?”

問出這句話之後,鍾遙依稀看見謝遲朝著自己翻了下眼睛,她趕忙搖頭,邊搖頭邊因為謝遲的反應“咯咯”笑,然後說:“不是不是,她都沒有對我下死手,怎麼會殺她親姐姐呢?一定有別的原因。”

甚麼原因呢?

鍾遙今晚驟然知曉的事情太多,腦子裡亂哄哄的,一時想不通。

她決定把這些線索先收集在腦中,等一個人時仔細思考,或者等大哥稍微好些了,直接去問他。

當務之急,是先弄清楚謝遲怎麼會知道大哥是被陳落翎藏在京城裡的。

她問了,謝遲不答,反問:“你有私宅和私銀嗎?”

鍾遙被問得大驚,接連看他好幾眼,老實道:“有。”

“你的銀子都藏在哪兒?”

“……原本在床頭小匣子裡,今早改放妝匣裡了。”

謝遲被她防備的表情弄得一時無言,抬手用力壓了壓她頭上的帷帽,問:“為甚麼不藏在你自己的私宅裡?”

鍾遙的私宅是前兩年爹孃給買的,因為她年歲不大,爹孃不放心她外出,至今還沒住過,只有幾個下人守著。

那裡當然不能用來藏銀子。

“重要的東西藏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鍾遙回道。

她說話時將帷帽往上抬,手臂攪動了垂著的輕紗,輕紗晃動,讓她發現了謝遲低下了頭,正從縫隙中靜靜凝望著她。

被發現後,謝遲沒有躲避,而是輕輕揚了揚眉。

動作間,馬車中的燭光在他眸中迴盪,映出他高挺的鼻樑與稜角分明的面龐,端的是劍眉星目,俊朗無雙。

鍾遙回望著他,片刻後,呆呆道:“……謝世子,你好俊俏啊……”

“……”謝遲濃眉陡然下壓,俊俏公子轉眼間變成了個兇戾男人,嚇得鍾遙眉目一清,剎那間清醒了過來。

“哦!”她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重要的東西要藏在身邊,所以你猜我大哥不在江洲,而是被她帶回了京城!”

想通這一點後,其餘的事情就全部串聯起來了。

“原來你問我借狗不是給薛枋玩的,薛枋也不是玩物喪志,他讓那幾只狗嗅聞過我大哥的衣物,再故意放跑那幾只狗,好讓它們在京城尋找!”

鍾遙振奮說完這幾句,又搖頭,“不對不對,若是那幾只狗找到了大哥的線索,我們直接找過去就好了,沒必要跟蹤陳落翎。”

她推翻先前的說法,改口道:“是假的,哦,對!你騙她的!”

大哥離家好幾個月了,靠著氣味尋人不一定可行,所以謝遲才要拿走她大哥的親筆書畫與玉佩。

接著薛枋帶著幾隻狗出城,不慎丟了牽狗繩,找了許久才找回來。

再之後,他就帶著狗找陳落翎玩去了,只要讓陳落翎看見那幾只狗不知從哪兒帶回的附有大哥署名的書畫,或是刻有“鍾”字的玉佩,她自然會懷疑是大哥放出的求救訊息,必會前去查探。

難怪陳落翎說“我想過這可能是場騙局”。

“謝世子,你好聰慧啊!”鍾遙全都想明白了,亮閃閃的眼睛看著謝遲,說道,“不過這也有我的功勞呢,若不是先前我試了她這麼多次,製造了機會,你也不能這樣簡單就騙她上了鉤。”

她找回了大哥心情很好,嗓音輕快,情緒起伏如浪潮,已經變化許多次,謝遲的情緒卻還停留在那句“你好俊俏啊”上。

這和“小美人兒”有甚麼區別?

謝遲手臂繃緊,好多次想掐著鍾遙的臉讓她好好看著自己,讓她看清自己是更兇還是更俊俏,最終都被腦海中謝老夫人的那句“哎,男人”給束縛住了。

謝遲明確知道作為男人,他很低俗,不能保證與鍾遙的肢體觸碰中不會再產生下流的想法。

還好,鍾嵐已經找回,等將禍水成功引到太子身上,鍾家老二也該找到了,他就可以去赴霧隱山的約,徹底擺脫鍾遙這個討厭的麻煩精了。

因此謝遲忍住了。

他閉上眼,任由鍾遙在一旁嘰嘰喳喳,都沒再理她,沒再看她。

馬車在鍾遙的唸叨聲中轆轆行駛,等到達鍾府時,已近子時,若不是謝遲提早讓侍衛去傳了話,稱鍾遙與薛枋玩過頭了,晚些時候侯府的馬車會親自送她回來,鍾夫人早該急瘋了。

下了馬車,鍾遙沒立刻進府中,打發守在府門口的焦急下人去與鍾夫人說一聲,又叮囑謝遲稍等她片刻後,轉身跑向了自己的院子。

謝遲並不想等。

他讓侍衛趕車,馬車駛動時試想了下再見面時會怎麼被鍾遙念叨,終究是再度妥協了。

且再忍一段時日。

鍾府不大,不多久,一道纖細的人影就從府門跑了出來,幾個下人跟在身後,遠遠看著,沒敢靠近。

“謝世子!你還在啊?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鍾遙跑得髮絲凌亂,氣喘吁吁。

謝遲坐在車廂裡,從視窗看著她,道:“有事說事。”

“有事說事!”鍾遙板著臉學了他一句,說話時有一縷凌亂的髮絲飄到了她眼睫上,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鍾遙沒忍住自己先笑了,然後撥開架在卷睫上的髮絲,兩手捧著一個匣子想要從視窗遞進來。

匣子不大,但看樣子挺重的。

謝遲掃了一眼,沒接,道:“送我一塊磚,好方便我砸你出氣?”

“是銀子,銀子和銀票啊!”鍾遙滿是怨念地瞧著他,開啟匣子,露出裡面的東西,道,“我想著為了我家的事,你不僅要費心思,還要出銀子,前者我幫不上,銀錢還是有一點的,就籌備了些拿給你。”

謝遲定定看了她片刻,心道怪不得馬車上問她有沒有私銀時她反應那麼大,原來真有,還不少,根據匣子大小粗略估算,應該有上千兩。

又不是豪門望族,十七八歲的未婚姑娘手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銀錢?

除非是變賣了首飾。

謝遲記起她今日的裝束,眉頭一蹙,沉聲問:“你哪來這麼多的銀錢?”

“偷我大哥的。”鍾遙脆生生地回答。

謝遲:“……?”

“不夠的話,我二哥房裡還有些好東西,明日我也偷了,反正他倆都不在。”

鍾遙誤會了謝遲的沉默,大方道,“不用擔心銀子的事,前年我二哥回鄉祭祖,從外邦的行商人那裡弄來了幾顆藍瑪瑙,他說要留給我未來的二嫂,那些東西應該很值錢,明日我就給偷走賣掉,應該能再多幾百兩。”

謝遲嘴角抽了一抽,道:“我不缺銀子。”

他也不花姑娘家的銀子。

“真不缺?”

“你當我侯府是甚麼地方?”

百年侯府缺甚麼都不可能缺銀子。

“行吧。”

鍾遙將銀子收了起來,與謝遲道了聲謝,就要轉身,想了一想,道:“那也還是偷了吧,二哥的那些寶貝我也挺喜歡的。”

“嘿嘿……”

像是那些寶貝已經到手了般,鍾遙像個吝嗇的守財奴一樣,痴痴笑了起來。

謝遲從視窗望去,將她清澈明亮的眼眸與彎曲的嘴角看得一清二楚。

壞壞的,傻傻的,憨憨的。

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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