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畫舫 最值得信賴了。
薛枋是個很好的擋箭牌, 他與鍾遙的“姐妹情深”讓謝遲的出現合情合理,也為兩人的來往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剛把鍾遙送回府,就有宮中來信, 皇帝要召見謝遲。
不用說, 為的自然就是那樁逼宮案子。
這案子說起來很大,可查了這麼久, 也就查出幾個連大人之流的官員, 不痛不癢的,皇帝都察覺出有內情了。
他是很信任謝遲的,體恤地問:“可是遇上了甚麼難處?”
謝遲道:“有一些。”
他指的是鍾遙一家, 想要在保全她家人的前提下引誘太子出面對付四皇子, 有些難。
但皇帝理解錯了,靜默片刻,忽地嘆氣, 道:“難為你了。”
謝遲不語,靜立一旁等他自己說。
皇帝真就說了。
“朕登基前因父皇偏心過得很是不順, 自己做了父親後, 本想對兒女要公正公平, 讓他們手足間相互協助,可真到了這時候, 身份變了,心中的秤不知不覺也偏了,重視這個,偏疼那個,自以為對哪個都很好,到頭來,哪個都怨著朕……”
他因為登基前過得不好, 心思比較敏感,常常傷春悲秋,當初險些被俘後連續做了半年的噩夢才慢慢緩過來。
“……朕那些兒子,愚笨、貪婪、自大、氣量狹小,便是太子,偶爾也有些糊塗,好在品性上挑不出錯……但那些孩兒再怎麼不成器,也是朕親眼看著長大的……”
謝遲推測他已經猜出想要逼宮謀反的是四皇子了。
他果真捨不得。
謝遲其實不樂意與皇帝相處,他是個好皇帝,但在家事上太優柔寡斷,也太囉嗦。
謝遲有時覺得自己也很不容易,剛擺脫了鍾遙的哭啼、薛枋的癲狂,又落入皇帝的絮叨中,早知就與鍾遙多待一會兒了。
畢竟與這個姑娘相處時,他若是耐心耗盡了,是能動手把她嚇閉嘴的。
雖說奏效的時間不長。
一想起鍾遙,亭中那一幕就又閃回在謝遲腦中。
他不想回憶當時的感受,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很低俗。
“……你素來思慮周全、不爭不搶,朕都看在眼裡,若是碰上甚麼難處,儘管與朕說……”
皇帝的話繞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原處,謝遲聽夠了那些廢話,順勢答道:“並無難處,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必須仔細查證,以免錯冤好人。”
皇帝“哦”了一聲,斟酌片刻,問:“幕後之人……當真一點訊息沒有?”
查了這麼久,肯定是不能說沒有的,但依照皇帝這猶豫不決的態度,也不能說有。
“幕後之人有幾個尚且不能確定,不過其中之一是那霧隱山賊寇無疑。”謝遲道,“那些賊寇盡是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個個膽大包天,當是一些大臣意志不夠堅定,受了他們的蠱惑,這才妄圖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若要查證,還需先解決了他們。”
這話為四皇子找到了開脫的方向,讓皇帝好受多了。
他馬上嚴正起來,道:“這些賊寇兇戾毒辣、狡猾奸詐,朕這些年斷斷續續派了有七八回兵馬,都未能將其連根拔起。一想到有此等惡狼環伺在百姓身旁,朕就寢食難安!”
謝遲撩袍行禮,道:“願為陛下分憂!”
皇帝立即感動,扶起他道:“若說朝中還有甚麼人能將霧隱山賊寇一網打盡,那必是你!朕自是信你的,只是自從徐國柱家的孫兒在胥江出事後,朕就總是不安,朕捨不得你,朕不放心你啊!”
謝遲知道皇帝這是感同身受了。
如今河山各處都還算太平,除了霧隱山和胥江這兩波賊寇。
前者盤踞已有十餘年,仗著密林環境複雜,如野草般一茬又一茬,斬之不盡。
後者則是近半年來才出現的,出現得突然,謝遲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因為那邊江流多,只要水性足夠好,很容易逃脫朝廷的抓捕,這才讓他們聚集起來。
但人少,環境不如深山複雜,成不了氣候,很容易攻陷,因此事情才落到徐宿頭上。
當初皇帝看蠻夷弱小,想用他們給自己貼金,沒想到險些栽在那裡。
現在皇后想用胥江水匪給她侄子貼金,水匪除是除了,她侄兒卻沒了蹤跡。
二者異曲同工,導致皇帝對那些少而精悍的霧隱山賊寇產生了畏懼心理,擔心類似的結果會再次上演。
謝遲能體會他的心情,但實在遭不住這股糊勁兒。
他能幫皇帝圓他自己做不成征戰四方的君主就親手培養出一個名將的美夢,卻並不想給皇帝做便宜兒子。
謝遲道:“於公於私,臣都不能放任霧隱山賊寇囂張,還望陛下成全!”
你來我往演了好一陣子,皇帝終於鬆口讓他去清剿霧隱山賊寇,鬆口後又細細叮囑,讓他點些精銳良將,做好萬全準備後再出發……
等謝遲迴侯府時,夜已經深了,他要的東西鍾遙早已派人送來,加上剛先前薛枋想要的那隻小狗,一共七隻狗,外加一些鍾家大哥貼身的物件。
鍾遙非常的大方,把她大哥的筆墨、玉佩、靴子、襪子、束髮的簪子,甚至是寢衣,每樣各送來了好幾件,鍾家大哥若是在,三五日的換洗肯定是夠的。
謝遲心說有這麼個妹妹,鍾監察真是好福氣。
幸好他沒有。
謝遲挑了一塊玉佩、一副鍾嵐親筆的山水畫出來,其餘的都讓人送回去了,接著他吩咐了幾件事,回去換了身衣裳,繞去了薛枋那裡。
薛枋已經睡了,謝遲佈置下的功課雜亂地攤放在床邊腳踏上,他撿起翻看了幾頁,被那歪歪扭扭的字醜得眼疼。
檢查完薛枋的功課,謝遲又去了趟謝老夫人那裡,沒進屋就聽見侍女念話本子的聲音。
謝遲止住跟他一起進去的侍女,親自掀開紗簾入內,道:“多大年紀的老人家了,還深夜不眠地聽話本子,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謝老夫人正合眼依在榻上,倆侍女也懶懶地靠在旁邊,一個在唸話本子,一個有一下沒一下給她捶著腿,見謝遲進來,兩個侍女慌忙站起來。
謝老夫人也睜開了眼,道:“早就被人笑話過了,誰家孫子這麼大歲數了還沒成親?”
“總說這話,不覺得討厭嗎?”
“彼此彼此。”
祖孫二人沒好氣地說了幾句話,謝遲從侍女手中接過話本子,坐在床邊椅子上給謝老夫人唸了起來。
話本子講述的是婦人被婆家虐待,死後變成厲鬼復仇的故事,謝遲唸了幾段,忽然想起鍾遙給他寫過類似的威脅信,不由得停下,叮囑道:“別總聽這種東西,回頭腦子都聽壞了。”
謝老夫人掀開眼皮,道:“好了,不用你盡孝了,你走吧,快走,別礙我眼了。”
謝遲:“……”
那就走吧。
他站起來要走,忽然又想起甚麼,轉身說道:“我從鍾府借了幾隻狗過來,有用處,暫時養在北面的院子裡,你可不許欺負它們。”
“誰?鍾府?鍾遙?”謝老夫人眼睛陡然清明。
謝遲發現了,語氣嚴厲了幾分,道:“也不許再欺負她。”
自從知曉了他的身份,鍾遙就再未告過謝老夫人的狀,但她很煩,每次都能變著法兒攪得謝遲腦仁子嗡嗡地疼。
謝遲覺得這可能是祖母欺負人,給自己帶來了報應。
上回認親宴後,謝老夫人就被他說過一回了,舊事重提,謝老夫人翻了謝遲一眼,生氣又無奈地嘆氣道:“男人……哎,男人!”
她常這麼說,好像男人在男女情事裡多麼不堪似的。
謝遲以前是不屑反駁,如今卻是因為底氣不太充足,沒有說話。
他讓人照看好謝老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沐浴後在窗前吹著夜風翻看了些關於霧隱山賊寇的記載,直到深夜才熄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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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鍾遙心中,謝遲是除了她爹孃、兩位兄長、閨中密友之外,最讓她信任的人。
如果增加一個限制,將知道自己遭遇霧隱山賊寇的人作為前提的話,那謝遲就能打敗所有人,成為那最光榮的一個了。
鍾遙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一直讓人注意著陳落翎的動向。
很快下人就傳回了訊息,說有人給尚書府送了些野味,陳落翎看它們可憐,沒吃,給養起來了,這些野味中有兩隻兔子、一隻小羊。
並沒有狗。
就在鍾遙覺得她或許沒有那麼壞時,狗出現了,據說是有人聽聞陳落翎喜歡這些玩意,將府中多餘的小狗送給了她。
狡詐的陳落翎,不僅用兔子和羊做掩護,還兜了這麼大個圈子!
幸好謝遲答應幫忙對付她了。
鍾遙便等著謝遲動手。
她翹首以待,焦急地等了三日,謝遲倒好,每日按部就班地去兵部上值、去城外軍營巡視,期間還入宮與皇帝一起吃了幾頓飯。
鍾遙心想他一個男人是不好與閨閣千金有接觸,便將目光放在侯府“千金”薛枋身上,結果薛枋也不學好,總帶著那幾只狗出城玩耍,有一回半路上還鬆了繩索,讓狗跑丟了。
幸好那幾只狗被二哥訓得很好,不咬人。
鍾遙覺得這兩人都不做正事,便讓人去傳信,邀薛枋到府中玩耍,誰知下人回來道,沒見著薛枋,說他去找陳落翎看小狗和兔子去了。
鍾遙大失所望,覺得這兩人都沒良心。
誰知傍晚時分,侯府那邊的信件來了,落款是薛枋,邀她晚上出去看河燈呢。
一下午約見兩人?
鍾遙覺得薛枋長大後一定會是個腳踏兩隻船的壞男人。
但以薛枋的性子,沒事不會找她,鍾遙怕自己會漏掉甚麼訊息,簡單收拾了下,帶著幾個下人去了。
京城的街道有許多不成文的規定,比如皇帝出行、大軍凱旋通常是走城東的朱雀長街,那裡最為寬廣、壯闊;較大的米行、布匹商通常分佈在中等街道里;而最熱鬧,不論權貴還是尋常百姓都愛去的,則是長陽街。
約見的地點就在這裡。
長陽街位置略微偏南,有一條數丈寬的大河橫貫其中,將長街劈成了東西兩半。
每逢佳節,兩邊的寬闊街道上佇立著的奢華酒樓茶肆都裝飾起燈籠綵帶,人群擁擠,不怕擠的就沿街觀賞,行走和乘坐馬車都別有趣味,不想與行人有過多接觸的,就乘著畫舫在水中玩鬧。
長陽街受歡迎,熱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條街很長,連線著通向京城各個方向的道路,去哪兒都很便利。
鍾遙帶著下人到了約定的地方時,街道兩旁已經掛起了燈籠,燈火輝煌,熱鬧繁華。
正張望著,聽見有人高聲喊道:“鍾小姐。”
轉頭一看,在河邊看見了掛著侯府燈籠的畫舫。
畫舫兩邊的簾子垂著,看不見裡面的人。
鍾遙猜測謝遲也在,就讓下人找地方休息,獨自上了船,進去裡面一瞧,果然,謝遲正悠閒地喝著茶。
看見鍾遙,他眉梢一挑,問:“板著臉做甚麼?我招惹你了?”
鍾遙不吭聲,每走一步都在畫舫裡踏出重重的聲響,就這樣走到謝遲旁邊坐了下來。
謝遲注意到她臉上未帶妝容,衣裙也是普通樣式,又說:“來見我就這副裝扮?”
“你幫我做事一點都不用心。”鍾遙哀怨道,“這麼不用心,不配我穿喜歡的衣裳來見面。”
“我不用心?”謝遲輕而易舉就被她氣到了,道,“對,我做事一點也不用心,我今晚約你出來是因為這幾日過得太順了,想找你來給我點氣受的。”
鍾遙一下子笑開了,兩手撐在兩人之中的矮桌上,身子往前傾斜,腦袋幾乎要探到謝遲面前,嗓音黏黏糊糊問:“那你與我說說,謝世子,你這幾日都查出了甚麼呀?”
謝遲瞥她一眼,訓斥道:“嘻嘻哈哈像甚麼樣子!”
鍾遙立刻重新將臉板起來。
謝遲又道:“我欠你銀子了?”
鍾遙嘴巴一癟,表情瞬間變得可憐,眼睛裡明明沒有淚水,卻給人一種眼淚搖搖欲墜的可憐感覺。
這假哭也是說來就來,謝遲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被她騙到過了。
不管真假,他都見不得鍾遙這副模樣,撿起旁邊的帕子遮在了鍾遙臉上。
那帕子是他方才淨手用過一次的,上面還帶著水跡,鍾遙發現了,嫌棄地“噫”了一聲,一把將帕子甩回到了謝遲肩膀上。
謝遲又不能真的打她,忍著火氣把帕子撿起來扔去一旁,命人搖船。
畫舫晃悠悠動了起來。
鍾遙往外看了一眼,見行船速度很慢,與平時佳節遊玩一樣。
但謝遲是絕不可能帶她出來遊玩的。
於是她再度笑起,湊近了,嗓音乖巧又帶著幾分縱容,哄道:“行啦,別這樣小心眼了。謝世子,你喊我出來到底是要做甚麼?薛枋呢?”
謝遲目光如炬,尚未開口,鍾遙又往後退開,一本正經道:“你肯定要說甚麼難聽的話,算了,你不要講了,我可以等。”
說完她觀察著謝遲的神色,眼角眉梢都藏著笑,像是做好了捉弄人的小手段,在等目標動怒。
正在這時候,外面突然爆發出一聲巨響與百姓們的驚呼聲,鍾遙側著臉掀開紗簾,正好看見空中有一簇煙火升起。
煙火在最高處炸開,絢麗無比,接著,未來得及熄滅的星火化作流行往下墜來,於半空中熄滅。
星火不見了,鍾遙的目光卻被它們牽引到了下方,注意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面上映著重新升至空中的煙火,水波似乎被炸開的煙花驚動,蕩著水波送來了一朵河燈。
鍾遙將手從畫舫視窗處伸出。
這是玩樂用的畫舫,輕巧,吃水淺,護欄也很低,她一伸手就將河燈撈了上來。
鍾遙很喜歡這個河燈,託著它轉過來,問:“好看嗎?”
河燈被託在她臉頰旁,裡面微弱的光芒在鍾遙臉上烘處一小片燻黃的光澤,仿若給她未施粉黛的面龐上鋪了一層柔和的胭脂。
謝遲還注意到鍾遙的手溼淋淋的,有水珠順著抬起的皓白腕子往下流,緩慢地藏匿在了衣袖深處。
不管哪裡,都很好看。
“不好看。”謝遲轉開眼,淡淡說道。
“不好看?”鍾遙疑惑,低頭又看了河燈幾眼,再看謝遲,恍然大悟道,“難怪謝世子至今未能成婚,原來是對美醜的辨別異於常人啊。”
“……”
謝遲近來總是注意到以往不會過度注意,也不該注意的點,這讓他不願意與鍾遙說話。
他將桌上備好的零嘴往鍾遙的方向推了推,道:“把嘴堵上好好看煙火,等信兒到了,帶你去找人。”
他果然是有計劃的。
雖然不知道要去找薛枋還是陳落翎,但得了準話,鍾遙就放心了,不再繼續追問。
她這陣子不是悶在府中養身體,就是為兄長的事發愁,許久沒放鬆了,這會兒認真品嚐起來面前的吃食。
都是從河岸上買的,蜜餞、飴糖、各色肉脯都有。
她挨個品嚐,還逐一點評,遇到喜歡的就問謝遲在哪兒買的,遇到不合口味的,就讓謝遲下回去別家買。
一個人叭叭點評了幾句,外面煙火又起,鍾遙手中沒吃完的肉脯就那樣舉在空中,另一手則搭上了欄杆,傾著身子著迷地欣賞著外面的美景。
熄落又炸開的煙火在她瓷白的臉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澤,謝遲看了片刻,心想她若是一直這樣安靜,還是挺討喜的。
下一刻,這嫻靜美好的畫面就被破壞了。
“哎……我想哭了,謝世子。”
謝遲:“……又鬧甚麼?”
鍾遙臉上的愜意與喜悅不見了,眼睛也霧濛濛的,整個人都泛著苦澀的味道。
“我兩個兄長不知所蹤,我爹在外面奔波,我娘整日在貴婦人間遊走,到處探口風,受了許多冷眼……他們那樣辛苦,我卻悠閒地在這裡玩樂,我心裡難受……”
謝遲依舊很不喜歡她哭啼啼的模樣,勒令道:“不準哭。”
鍾遙不還嘴了,也不故意氣他了,放下手中吃食,雙臂疊在欄杆上,蔫耷耷地枕著手臂沒了聲音。
外面煙火“砰砰”地炸開,襯得畫舫中愈發得壓抑悲傷了。
謝遲望著她的側影——鍾遙的臉有些圓,他一直覺得她像圓潤的寶珠,這樣看才發現,她肩膀很單薄,其實很消瘦。
難怪那麼輕。
謝遲正要說些甚麼,畫舫突然輕盈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人過來了,緊接著,外面有人輕聲道:“世子,那邊有動靜了。”
謝遲問:“往哪裡去的?”
“往西南方向去的。”外面的人道,“薛枋小姐剛離開,就有幾人從尚書房後門悄悄出來了,走得很匆忙。”
謝遲點頭,道:“駛到距離那裡最近的河岸。”
一聲令下,畫舫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鍾遙扶著欄杆坐直了,懵懂問:“誰出了尚書府的後門往西南方向去了?我們是要去做甚麼?”
謝遲看著她眼眸中閃爍的水光,道:“哭你的去。”
“這哪還哭得出來啊!”鍾遙道,“不是與你說過嗎?哭也是需要情緒的。你都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還怎麼專心哭!”
“我道歉?”謝遲道,“或者我閉嘴。”
他說完就真的閉上了嘴,鍾遙問不出來,不得已自己思考起來。
她知道薛枋今日去找了陳落翎,他剛離開,就有人從尚書府的後門出來了,還偷偷摸摸的,這個人一定藏有甚麼秘密。
尚書府裡,目前鍾遙知道的擁有秘密的,只有陳落翎一人。
難道是她的人?
大晚上的,她的人鬼鬼祟祟出門做甚麼?
鍾遙猜到一定是謝遲做了甚麼,可具體是甚麼,她想不到。
畫舫悠悠,不等鍾遙將所有已知線索貫穿起來重新思考,就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暗黑角落裡停了下了,馬車也已經安靜地在路上侯著了。
謝遲拿起一頂輕紗帷帽罩在鍾遙頭上,道:“上馬車。”
鍾遙正了正帷帽,掀開輕紗的一角露出半張臉,謹慎地問:“謝世子,你不會是要把我賣掉吧?”
“不錯,我正缺銀子。”謝遲道。
鍾遙抿唇一笑,道:“你騙我的。”
這時兩人正好走到畫舫邊上,謝遲大步一跨,先一步到了岸上,冷著臉向著鍾遙伸出了一隻手臂。
“你就算真把我賣了,也一定是有原因的。”鍾遙笑著說,“打從那日山洞裡,你一邊說我討厭,一邊把我護在身後,我就知道你最值得信賴了。”
說著,她將手搭在謝遲手臂上,藉助他的力氣撐了一下,輕盈地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