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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計劃 “莫名其妙!”

2026-04-04 作者:鵲橋西

第26章 計劃 “莫名其妙!”

從鍾府離開後, 謝遲重新回到了那個平平無奇的商鋪,去見了鍾嵐。

在商鋪後院待了一個時辰,他才回府。

到達府中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管家卻還沒睡, 在謝遲踏入府門的第二步時就急慌慌迎上來了,“世子, 您可算是回來了!”

“怎麼了?”

“傍晚那會兒四皇子過來了一趟, 沒等到您,就去見了老夫人。”

謝遲腳步停住,問:“有說來找我是為甚麼事嗎?”

管家表情怪異, 艱澀道:“說是想問問您軍中有沒有甚麼祛疤傷藥, 他想把他臉上的燙傷疤痕去掉。”

不怪管家不理解,實在是這位四皇子的許多想法都異於常人。

其實他幼時性子還算好的,年長一些後知道了美醜, 因為容貌有損慢慢變得孤僻,再後來又知曉了對於皇家子嗣而言, 外在的容貌關係到的遠遠不止美醜, 他就變得越發奇怪。

曾經有一段時日, 他憎惡所有長相姣好的人,無論男女, 任何“美醜”相關的字眼不允許出現在他耳朵裡。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他忽而熱衷於談論美醜,有一次甚至是在宮宴上高聲闊談,聽得人面面相覷,沒一個人敢出聲附和或反對。

總而言之,他有點瘋癲。

奈何皇帝對他有虧欠,只要他沒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 就一直縱容著。

“祖母怎麼回他的?”謝遲問。

管家擦了擦額頭,道:“老夫人一聽他提起世子您,就淚水橫流,說您自從回了京就沒怎麼回過府,嘴上說是公務繁忙,實際上是被外面的人勾去了魂,拿公務搪塞老夫人。又說薛枋小姐跟您一樣不聽話,甚麼都瞞著她,總把她當做老不死的糊弄……”

人上了年紀很容易犯糊塗,是有囉嗦的權利的。

謝老夫人仗著年紀大,車軲轆話來回說,把四皇子給煩走了,甚麼傷藥的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攆四皇子離開還算容易,可後續怎麼處理讓管家犯了難。

尋常情況下,不過是個傷藥,出於禮節,派人直接送去就好了。可四皇子陰晴不定的,誰知道他前一刻還有說有笑地來討傷藥,下一刻會不會覺得別人是在嘲笑他。

“老夫人也拿不準要不要派人送傷藥過去,讓我來問世子您。”

謝遲思量片刻,道:“傷藥只是個藉口,他是想見我。不用送了,只當這事沒發生過,他若是再來,就讓他留個時間,我過去找他。”

管家應了是,神色卻依舊不輕鬆。

“還有甚麼事?”

“是薛枋……”管家憂愁道,“自從回了府就在那發脾氣,誰說也不聽,方才我去看了一眼,這會兒還在鬧呢!”

這事謝遲早有預料。

薛枋今日幫著騙了陳落翎上鉤,騙完想去看熱鬧,謝遲沒答應,讓人將他押回侯府練字去了,他做了白功,定然是不高興的。

“知道了。”謝遲點頭,讓管家回去休息,獨自去了薛枋的住處。

如管家所言,深更半夜的,薛枋的院子裡還燈火通明,下人們守在他房門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謝遲推門進去,就看見滿地都是被撕成碎片的宣紙。

至於讓薛枋練的字?

別說字了,一滴墨水都沒瞧見。

再往裡走,見那些豔麗的衣裙亂糟糟地堆在榻上,薛枋正坐在其中撕扯,床褥都被他蹬到地上去了。

他聽見聲響一抬頭,看見謝遲微微眯著眼,飛快地將撕爛的衣裙往身後藏,意識到已經藏不住了,乾脆大聲道:“你騙我白出力,不讓我看熱鬧,我才不練字,我也不扮姑娘了,我要把這些衣裳全都撕了!我就要撕!”

用力撕了一件,他又嚷嚷道:“我就是頑劣!你打我啊!打死我我也不改!”

謝遲不說話,沒甚麼表情地走了過去,步伐沉重,身影被燭光託著,帶著無聲的危險。

薛枋先前喊得暢快,這會兒卻有些畏懼,瞅準時機就要往外跑,被謝遲抓住肩膀拽了回來。

他以為這頓打在劫難逃,卻聽謝遲語氣溫和道:“不打你。”

薛枋:“?”

“若非你回程時亂跑,我不會遇到鍾遙,這事的根本在你,你要負起責任。再過段時日我就要離京了,到時候自會給你機會換回男兒身,現在還要再忍一忍。”

謝遲不急不緩說著,瞥了眼衣裳下露出的幾本被撕爛的書,又道:“撕書也不是多大的事,不過終歸是不好的,以後不許做了。”

他語氣溫和地說完,拍了拍薛枋的肩膀,讓下人進來收拾,又讓薛枋早點休息,就離開了。

放在以往,薛枋確信自己是難逃一頓皮肉教訓的。

不正常。

薛枋懷疑謝遲被甚麼精怪附了體。

謝遲當然沒有被精怪附體,他只是在想像往常那樣教訓薛枋的時候,忽然發覺,薛枋不過是字醜了些、不愛讀書、不願意扮姑娘家,以及貪玩了些而已。

可他再頑劣也沒想過擅動過他的東西,或者去他的房間裡搗亂。

而且他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不比某些人……

這樣一想,謝遲頓覺薛枋格外的溫順,分外的乖巧。

侯府這邊,謝遲因為去找鍾嵐以及收養的這個弟弟耽誤了休息時間,另一邊的鐘遙也被耽擱了,不過她是被鍾夫人唸叨的。

她回府太晚,說是與薛枋一起出去的,可是一上畫舫就不見了人影,直到深夜才被謝遲送回來,有些不合規矩。

鍾夫人怕她是被不懷好意的男人騙了。

鍾遙被抓著盤問了許多,好幾次差點沒忍住把大哥的事情給洩露出去,等鍾夫人終於回房休息的時候,她也困了,躺到榻上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因為睡得晚,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醒來後鍾遙迷糊了會兒才記起昨晚的事,匆匆洗漱了下,本想立刻去找大哥,記起跟著自己的下人沒法擺脫,就又給謝遲寫了信。

沒想到信件落到了鍾夫人手中。

幸好鍾遙是打著與薛枋的名義讓人送信的。

鍾夫人沒發現異樣,但覺得鍾遙與薛枋走得太近了,這樣不好,讓鍾遙在家好好休息,幸好這時新的邀函來了,是陳落翎送來的,邀她去逛書肆。

鍾夫人不知事情真相,對陳尚書府有些畏懼,又擔心長子,最終還是讓鍾遙去了。

“今日多虧了你,不然我就出不來了!”見了陳落翎,鍾遙第一句話就是表達感謝。

她昨夜沒來得及細想大哥與陳落翎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既然大哥都說她不是壞人了,鍾遙就相信了。

陳落翎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約在一家書肆,書肆奢華,共有兩層,還有專門讓貴客休息的雅間。

進了雅間後,兩人在陳落翎侍女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繞去後門上了馬車,去往鍾嵐所在的小商鋪。

上了馬車,陳落翎才主動道:“是謝世子讓我邀你出來的。”

鍾遙覺得是謝遲猜到了她娘會加以阻攔才貼心地讓陳落翎來邀她,點了點頭,未做多想。

兩人不熟,以前還能就鍾嵐的去向你來我往地試探,現在人找到了,就有些無話可說。

鍾遙對陳落翎相關的事情最在意的就是她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但這個問題太冒昧,她在略顯尷尬的氛圍鍾思索了下,道:“多謝你這段時日照顧我大哥。”

此言一出,陳落翎頓時尷尬得手足無措。

迷藥的事瞬間闖入鍾遙的腦海中。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試圖緩解氣氛,問:“我大哥回京多久啦?”

陳落翎低聲道:“他是與我一同回京的,被我藏在馬車裡……”

鍾遙算了算日子,再加上從江洲到京城的路途,也就是說,大哥被她關了有一個多月。

過分!

“你不用這樣,我不生氣的。”鍾遙看著陳落翎,認真道,“我和我大哥關係不好,就算你把他關了一個月、喂他吃迷藥,哪怕是打了他,我也不會生氣的。”

“……”陳落翎張口欲言,欲言又止,最後緊緊閉上了嘴,甚麼都沒說。

一路無話地到了地方,掌櫃的說鍾嵐剛喝了藥,陳落翎不願意進屋,留在了院子裡,只有鍾遙單獨進了房間。

房間裡鍾嵐的精神比昨日好了許多,正在寫信。

鍾遙湊過去看了看,見裡面除了向鍾夫人報平安和慰問的話,還提醒鍾夫人,他的親事自己已經有了主意,讓鍾夫人萬不能擅自為他做主。

他昨日親口說了上一封信的內容有誤,事情與陳大小姐無關,又說自己的親事已經有了想法,結合他這段時日遇見過的人,鍾遙哪裡還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呢?

她食指輕輕一抬,向著外面指了指,小聲問:“是她嗎?”

“有些事情我不願意讓人知道,但謝世子說的對,想要徹底解決,必須將首尾理清楚,快刀斬斷其根源。”鍾嵐道,“與其讓你亂猜,不若我直接說了,左右將來你總會知道。”

鍾遙不知道這怎麼又跟謝遲扯上關係了,但見兄長願意說了,就沒有出聲打攪。

而鍾嵐決定將事情盡數告知給妹妹,卻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沉默半晌,道:“我從未真正見過陳大小姐,以前是,現在也是。”

這句話乍聽沒甚麼問題,但仔細一想,若他不曾見過陳大小姐,那出現在江洲的那位是誰?

只是假的。

又是誰能在陳落翎與胞弟的眼皮底子下假扮成陳大小姐,而不被發現呢?

是他們自己的人。

而與陳大小姐最為相像的,毫無疑問是她的親姐妹。

親姐妹,姿態上總是有幾分相像的,若是再有親弟弟配合,外人如何想象得到帷帽下的臉究竟是甚麼模樣?

陳落翎為甚麼要假扮她姐姐?她姐姐那時候又在何處呢?

鍾遙順著這些疑點細細思索下去,記起了許多曾經不以為意的細節。

陳大小姐不願意嫁給太子……

陳大小姐死了……

在陳落翎落水後,鍾夫人才說過陳尚書夫婦倆重視名聲大過女兒……

“她假死逃婚了?!”鍾遙恍然大悟。

陳大小姐是不願意嫁給太子的,想要逃離這樁婚事又不連累父母姐弟,便只有去死這一條路。

然而太子喜愛她,聽聞她的死訊,必會仔細調查,調查她死前最後出現的地方、接觸過的人……

陳大小姐早就悄悄遠走了,陳落翎之所以假扮做她在江洲停留,根本不是因為甚麼傷寒,而是想要張御史、鍾嵐做人證,證明在江洲時,陳大小姐還健在,以迷惑太子!

鍾遙恍惚道:“你撞破了這個秘密,但因為不認得她們姐妹,把陳落翎當做了陳大小姐,所以寫了那封信回來。而陳落翎為了守住秘密,就綁走了你……”

鍾嵐默不作聲。

鍾遙怎麼都想不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平心而論,這個計劃其實是很好的,有兩位可靠的官員做人證,陳落翎與她弟弟只需要在離開後製造一出遇險假象,稱陳大小姐不知所蹤,生死不明,就能成功騙過許多人。

“這麼說的話……”鍾遙緊著眉頭道,“那豈不是你壞了人家姐弟的計劃?”

鍾嵐道:“是,我要說的就是這事。”

後面的事情是重點,但切入點有些令人難為情,鍾嵐醞釀了片刻才道:“那日我剛寫完案件最後的摺子,有個官員邀我過去宴飲,就當是為我與張御史踐行,我本不想去,卻不好太過清高,可不過兩三盞酒水下肚就頭暈眼花,被扶回了房間……”

他省去了一部分,再道:“我一直以為是二小姐做的手腳,不肯同意幫她遮掩,直到昨晚謝世子來找我,說了二弟與爹孃的事情。”

“謝世子昨晚偷偷回來找你了?”

“這不是重點。”鍾嵐無奈地看了小妹一眼,道,“重點是若非二小姐……我得罪的就是太子。而二弟這麼巧同時得罪了徐國柱與皇后,緊接著,立刻就有人拉攏爹孃,要他們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鍾遙道:“這還用你說?”

鍾懷秩夫婦倆早就這樣猜想過了,然而意識到了這點又能怎麼樣?

兩個兒子一人結下一個強勁敵人後就渺無音訊了,想要保住自家,當時根本別無他選。

不說當時,即便是如今峰迴路轉的情況下,哪怕將二哥也平安地找了回來,他們也報復不了分毫,只能當做甚麼都不知道,以保全自己。

鍾遙心有慼慼道:“我都懷疑我之所以遇到那事也是被人算計的。”

鍾嵐驚詫了下,隨即連聲否定:“不不不,你與薛枋小姐遇險那事完全就是個巧合。”

鍾遙有些生氣,覺得不公平,憑甚麼大哥二哥出事是被人算計的,她出事就是巧合?

做妹妹的就這樣不夠資格嗎?

但她想了想薛枋又覺得平衡了,薛枋這個做弟弟的比她還慘呢,又被謝遲當了一回守護他清白的擋箭牌。

鍾嵐不知她心中亂糟糟的想法,道:“謝世子幫忙阻止了爹孃做傻事,但這事已經鬧大了,我們家已經被捲進去,必須要有個結果。小妹,後面的事情很亂,你不能再插手了,你聽我說,再過幾日,我會與陳小公子一起‘返京’,帶回陳大小姐身亡的訊息……”

這事確實很亂,光是聽著,鍾遙就覺得頭暈。

鍾嵐考慮到了這一點,講得很清楚。

“太子將會查出這事與四皇子有關,四皇子難以捉摸,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甚麼瘋狂的事情,為安全著想,小妹,過幾日你就與娘謊稱要去胥江找爹和二弟,實際悄悄回祖籍去,等事情結束了再回京城來。”

鍾遙萬萬沒想到他竟要自己離開京城,彷徨道:“那二哥與爹呢?”

“爹遠在胥江,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二弟沒有訊息,或許就是好訊息。還有一點,我這麼做,相當於站到了太子這邊,屆時可以從四皇子入手找你二哥的下落,退一步來說,即便查證二弟當真殺了徐宿……”

他沒說完,但鍾遙懂了。

若真有那一日,只要太子肯稍加維護,他們一家就不至於輕易被徐國柱與皇后滿門覆滅。

“好複雜啊……”鍾遙雙手扶著額頭哀聲道,“難怪爹不願意在朝堂上鑽研。”

也難怪謝遲想要從中脫身。

就是好像太子無端被連累了……

不對,也不算。

鍾遙心想,這事的最終目的是爭奪皇位,嚴格來說,是這個位置導致了她家中的災禍與陳家姐弟三人的遭遇,而太子是儲君,是最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他才是最根本的導火索。

他不能只拿好處,任由別人因為他遭遇危險、被迫幫他穩住這個位置。

“是很複雜。”鍾嵐神情放鬆了些,伸手拍了拍鍾遙的頭頂,輕聲道,“小妹,你做的很好,比我和二弟做的都好。這段時間,你受苦了……”

鍾遙原本從未想過自己受了甚麼苦,冷不丁地聽見這話,鼻子卻莫名地一酸,熱淚一下子滾落了下來。

她撲進兄長懷裡哭了起來。

哭了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抽噎著道:“我為了大哥你受了這麼多苦,不管我犯了甚麼錯,你以後都不許再打我,若是二哥欺負了我,你也要毫無理由地幫我打回去。 ”

“好。”鍾嵐含笑答應了,答應完的下一刻,他腦中湧出了許多舊事,突然警惕,“不,等等,我不能盲目答應,這要視具體情況而定。”

“……”鍾遙默默從他懷中退出,哽咽著捶了他一圈,悲傷道,“白找你這麼久了!”

鍾遙不能出來太久,弄清楚兄長的遭遇與後續計劃後,就在陳落翎的掩護下回了書肆,之後每日除了偷偷出來看望兄長,便是為回鄉下祖籍做安排。

那些複雜的權勢鬥爭她插不上手,但幫大哥說服孃親、好好照顧母親和自己,這一點她是可以的。

她做了許多準備,眼看大哥擬定的回鄉日子一天天接近,始終沒再見到謝遲。

大哥說過,謝遲悄悄去找過他,陳落翎也說過,是謝遲授意她來接自己去看望大哥的,又那麼巧,大哥與計劃與謝遲的目的一致,所以那事肯定有他的手筆。

鍾遙想見謝遲一面,感謝他,也問問他的人有沒有爹和二哥的訊息,可一連數日,不管遞甚麼帖子去侯府,謝遲都未回信,就像是無聲地拒絕和她見面一樣。

她猜對了。

有鍾嵐在,謝遲覺得自己可以不再與鍾遙見面了。

將四皇子這個禍水引回到太子身上的計劃種子已經埋下,只等陳大小姐的死訊傳至京城,他就可以用剿滅霧隱山賊寇的理由離開,從這場混亂中脫身了。

“你給我回一封信啊,一直不理我,顯得我好卑微!”

謝遲開啟最新收到的一封信,心說他不可能回信的,他會繼續幫忙尋找鍾家二哥,但他與鍾遙的關係該恢復至原本的模樣了。

而且這信讓他怎麼回?

他拿過旁邊一疊書信,粗略掃過——

“我娘最近不檢查我的信了。”

“我好像有根頭髮髮尾劈叉了。”

“私庫再加三百兩,嘿嘿。”

“做個好妹妹真的好難!”

——全是廢話,謝遲一個字都不想回。

他把信件全部收起來,也將腦海中那道喋喋不休的輕軟嗓音驅逐,靜下心來,繼續翻看關於霧隱山賊寇的記載。

他面前的幾份文書是那一帶的官府歸整出來的,記錄了霧隱山附近的地勢、氣候,那些賊寇這些年的惡行,以及這些年已知的幾個頭目的更換。

那邊的密林地勢與氣候是他們最大的優勢,也是導致官府未能將他們連根拔起的根本,謝遲重點翻閱的便是這一項。

他不打沒準備的仗,已經將這些內容看了許多遍,正在思索應對林中瘴氣的辦法,忽有一陣風從視窗襲來,吹得手邊的文書嘩嘩翻了好幾頁。

謝遲不經意地掃去,看見了一個不起眼的名字,他神色一頓,忽地伸手按住了翻動的書頁,確認沒看錯後,他眉梢一挑,輕笑了一下。

“來人。”

謝遲命人備了馬車,動身去找鍾嵐。

他運氣不好,剛進後院就看見了要離開的鐘遙。

兩人數日沒見了,乍然相遇,謝遲皺起了眉,鍾遙則板起了臉。

還生氣了呢。

生氣的模樣倒是比笑嘻嘻的模樣好看幾分。謝遲心道。

在冷臉這一方面,他從未輸給過鍾遙,於是謝遲也板著冷臉,視若無睹地繼續往裡走。

小商鋪的後院很大,縱然堆積了些雜物,也足夠數人並肩行走。

謝遲往裡走著,鍾遙也一聲不吭地往外走,哪怕是橫向距離,兩人之中也是有足足半丈遠的,足夠兩人如陌生人一樣錯開。

可就在擦肩而過時,鍾遙腳步一歪,突地用力朝謝遲撞了過來。

謝遲先前刻意忽略了她的身影,此時餘光瞥見一道影子惡意襲來,身體下意識對抗地繃緊了。

有一個柔軟的身軀狠狠撞在了他肩膀上,非常用力,簡直是抱著將他撞倒的心思撲來的。

可惜在謝遲下意識的牴觸中彈飛了出去。

“哎呦——”

隨著一聲慘叫,鍾遙踉蹌著連退好幾步,最後狼狽地撞到了院子裡的梨花樹被擋了一下,才沒摔倒在地上。

“……”

謝遲實在不知道要說她甚麼才好。

他重重閉了下眼,就要抬步去看鐘遙撞傷了沒有,見她低著頭,撐著梨花樹站直了,拍拍裙子,邁著小碎步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離開的身姿纖弱柔美,姿態也端莊得體的很,仿若方才甚麼事都沒發生。

若不是肩膀上還殘留著那溫軟的觸感,身側還環繞著一股淡淡的女子香,謝遲真就要以為方才那一幕是他的錯覺了。

他方才可沒留情,不知她撞傷了沒有。

會不會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走出去就嘴一癟,哭哭啼啼地說他欺負她?

這事鍾遙絕對做的出來。

“世子,可要屬下出去檢視一下?”有侍衛熟知兩人的往來,閃身出現在謝遲身後,低聲詢問。

謝遲靜默片刻,道:“不必。”

兩人已無需再有關聯,且鍾遙只是跌撞了一下,出不了甚麼事,不需要他去關心。

謝遲很清楚這一點。

正事要緊,他抬步繼續往屋中走,走著走著,忽地停了下來。

侍衛以為他有甚麼吩咐,快步跟上,卻見謝遲眉頭緊緊皺著,帶著些煩躁地低聲自語。

“莫名其妙!”

侍衛:“……”

您也挺莫名其妙的。

作者有話說:這章的錯字修晚了,後面會慢慢檢查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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