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 174 章 喜歡我這次送你的見面……
三春再醒過來的時候, 整個人已經呈大字型被禁錮在了刑架木質之上。
頭腦發沉,渾身使不出一點兒力氣。
他明明記得,之前在給秦般若守夜, 後來......她給了自己一杯茶。
想到這裡,他身體猛地一震,帶動四肢的鐵鏈發出一陣響動,徹底清醒過來。
“醒了?”女人的聲音響起, 帶著一絲等待許久的沙啞和慵倦。
三春抬頭看過去, 對面一桌一椅。桌上一盞燭火如豆, 火光勉強照亮秦般若的半張臉,另一半則隱沒在濃稠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她靠坐在木椅之中,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件物事,像是......長鞭。
三春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聲音沙啞,充滿了恐懼與不解:“娘娘, 奴婢是做錯了甚麼嗎?”
秦般若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狹窄的石室裡層層迴盪,莫名的瘮人。她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地一步步逼近刑架前的人影, 聲音溫柔:“沒有, 你最近做得很好。”
“這是......賞你的。”
話音未落,一聲脆響。
“咻——啪!”
秦般若手腕一抖,長鞭帶著凌厲的勁風撕破空氣, 狠狠抽在三春的胸膛之上。
三春猛地弓起身體,冷汗跟著一下子落了下來,目光混沌地看向秦般若:“謝娘娘賞。”
秦般若嗤了一聲, 手下沒停。
一下,又一下。
女人甩過去的每一下都避開了要害,可卻精準地疊加在前一道傷口的旁邊,疊加痛苦。
足足甩了十七下,秦般若方才手腕一頓,停下手來。
她微微喘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卻慢條斯理道:“知道為甚麼嗎?”
三春重重喘息了兩下,聲音微弱而嘶啞:“奴婢知道。”
“哦?”秦般若微微挑了下眉,輕呵出生,“那你自己說說?”
三春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秦般若也不惱,踱步到他側面,指尖輕輕拂過刑架冰冷的邊緣,帶起一絲塵屑。
“你進宮有十幾年了吧?”她的語氣像是在聊家常。
三春應道:“奴婢進宮十五年了。”
秦般若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回憶的溫軟:“跟在我身邊也有五年時間了。這五年來,哀家對你如何?”
“恩重如山。”這幾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也異常清晰。
秦般若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惋惜:“只是可惜啊......”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終究還是抵不過大雍皇帝對你的恩澤深厚,是嗎?”
三春猛地抬起頭,面上霎是惶恐,試圖辯解:“娘娘,奴婢.....”
秦般若抬起食指輕輕抵在自己朱唇上,輕輕噓了聲:“小九的本事,哀家是知道的。不過沒想到,他竟然那麼早就埋了你這樣一顆釘子。”
“真是好本事呀!!”
三春身體一顫,徹底垂下頭,不再言語。
秦般若走到他面前,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她伸出鞭柄,抬起他的下頜,強迫他看向自己,聲音一字一頓道:“這些年都揹著哀家做了甚麼?”
“說出來,哀家可以饒你不死。”
三春被迫直視著她幽深的眼瞳,嘴唇翕動片刻,忽然扯出一個極其艱澀的弧度。最終,他沙啞著嗓子出聲:“如果奴婢說......奴婢甚麼也沒做過呢。”
秦般若眸光一頓,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甚麼都沒做?你覺得哀家信嗎?”
三春迎向她的審視,眼中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甚麼:“娘娘身邊護衛這麼多,若奴婢真的做過些甚麼......怕是一早就被發現了吧。”
秦般若盯著他那雙眼睛,看了足足有數息。最終,她驀地鬆開了鞭柄,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緩緩後退一步:“這倒也是。”
三春不再說話,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空氣在這個時候凝滯下來。
秦般若在他身前緩緩踱步,走了幾個來回,最終停在他的正前方,看起來商量道:“看在這麼多年的主僕情分上,哀家給你個選擇。”
三春抬眼看她:“甚麼?”
“想活,還是想死。”
三春抿著唇沉默了一秒鐘:“娘娘,奴婢......”
秦般若微微傾身向前,靠近那張佈滿汗水和血汙的臉,聲音沙啞而誘惑:“別說讓哀家不開心的話。”
女人周身馥郁的冷香,與他身上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無端多了幾分旖旎與扭曲。三春的身體繃緊到極限,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聲:“娘娘......”
“想活,還是想死。”秦般若又問了他一遍。
三春垂下眼瞼:“奴婢......”
他停頓了好久,沒有再說出口。
秦般若也不著急,慢悠悠地看著她。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分一秒流逝。
過了不知多久,三春終於啞聲開口:“娘娘想讓奴婢做甚麼?”
秦般若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卻也更加冰冷:“晏衍是不是也來了平鄴城?”
三春垂著頭:“奴婢不知道。”
秦般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垂眼看他。
壓迫感如實質一般襲來,三春再一次道:“奴婢確實不清楚......”
“三春啊......”秦般若輕輕喚他的名字,語氣裡卻沒甚麼溫情:“若是你連這個都騙我,那咱們之間......也就沒有再談的必要了。”
說到這裡,她輕呵了聲,補充道: “你以為哀家分不清你同他的區別嗎?”
三春身子一僵,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娘娘想做甚麼?”
秦般若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做甚麼?”
“哀家想殺了他,你覺得如何?”
女人說得輕描淡寫,三春瞳孔卻劇烈震顫了一下,聲音也有些發抖,嘴角勉強扯了扯:“為甚麼?娘娘前些日子不是還想和大雍通互市嗎?如果大雍皇帝死在了北周,那麼好不容易剛剛平息的戰亂就又會......”
秦般若淡淡打斷他的話:“你的話太多了。”
“不讓他死,有很多個理由。可讓他死,只有一個理由。”
三春喉頭髮緊,心臟狂跳得幾乎衝破胸膛,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兩個字:“甚麼?”
秦般若的目光直視著他破碎絕望的眼瞳,紅唇開合,清晰無比道:“他在哀家的身邊安插了你,這還不夠嗎?”
三春眸色頓時有些激動,忍不住道:“奴婢最開始到娘娘身邊,並非陛下刻意安排。”
秦般若哦了一聲,那聲調拖得又慢又長:“那還有一個理由......”
她停頓了一下,幽幽道:“他殺了張貫之的人,以至如今......哀家同張貫之之間,再沒了可能。”
三春瞳孔中那點掙扎的火焰徹底暗淡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只扯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弧度。
秦般若的目光牢牢攫住三春,一字一頓道:“這算理由嗎?”
三春垂下頭,目光盯著地面那片血汙與塵垢,聲音乾澀:“娘娘覺得算,就算......”
“咻——啪!!”
秦般若抬手又一鞭子甩了過去:“哀家問的是你。”
新傷與舊痕交錯,激起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三春艱難地喘著粗氣,從齒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算。”
秦般若發出一聲古怪的輕哼,微微歪著頭瞧他:“哀家聽著這語氣,並不太情願呢。”
三春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婢不敢。”
“咻——啪!!”
鞭子再次撕裂空氣,秦般若干脆道:“重新說。”
三春咬著牙道:“算。”
秦般若眼中終於流出幾許糅雜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的暢快,她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誘哄般的沙啞:“所以,你要不要幫哀家......殺了他?”
三春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閉上眼,喉頭滾動:“奴婢不知該如何幫娘娘?”
秦般若靠得更近了,那馥郁而冰冷的香氣幾乎徹底滲入他的身體:“也簡單。等他過來,你喂他喝下迷藥......昏迷之後,再一刀結果了他不就好了嗎?”
三春猛地睜開眼,那雙曾經恭順無比的眼眸裡,此刻充滿著血絲、痛苦以及某種更深沉的絕望。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沙啞著道:“奴婢......奴婢......做不到。”
秦般若再次強硬地抬起他的下頜,目光直視著他:“為甚麼做不到?”
三春閉上眼,不再做多解釋,只是聲音慘淡道:“娘娘殺了奴婢吧。”
秦般若輕呵了聲:“哦,那你就是想選死了?”
三春沒有睜開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艱澀死寂:“是。”
秦般若沒有立刻回答。她仔仔細細地盯了他半響,忽然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好啊,看在這麼多年的主僕情分上,你想怎麼死?”
三春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引頸就戮的絕望:“娘娘給個痛快就好了。”
“痛快?”秦般若慢慢踱向那面掛滿森然刑具的石壁,指尖緩緩滑過那些冰涼的金屬表面,“如何算得痛快?”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還是一盞穿腸毒藥,算作痛快?”
三春垂著頭,聲音低不可聞:“娘娘喜歡甚麼就做甚麼吧。”
秦般若的唇角彎起一個意義不明的弧度,最終指尖停在了一柄寒如秋水的匕首上。
她拿過匕首,轉身重新走回刑架前,又問了他一遍:“你決定了?”
匕首在她指間靈活地翻轉,反射出燭火跳動不安的幽光。
三春沒有抬頭,也沒有睜開眼,再次低聲道:“是。”
秦般若握緊匕首,手腕緩緩揚起:“既然如此,那哀家就給你這個痛快!”
話音落下,幽冷的寒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男人的胸膛狠狠刺下。
三春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可是身體卻始終一動不動。
“鏗鏘!!!”
一聲刺耳至極的金石交擊之音,猛地炸響。
那匕首並未刺入血肉,而是在瞬息之間擦著男人左側的肋骨邊緣,狠狠地扎進了他身後的石壁之中。匕尖深深沒入石縫,只留下刀柄在劇烈顫抖嗡鳴。
秦般若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瘋狂,直到最後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湊到男人面前,聲音喑啞:“瞧你,嚇壞了吧?”
“小九。”最後兩個字,女人說得輕飄飄的,幾不可聞。
可是兩個人都知道,他聽到了。
“三春”睫毛劇烈顫抖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
秦般若的笑意更深,也更危險。她猛地抽回嵌入牆壁的匕首,鋒刃與碎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不過這個時候,沒有誰在意這些,她握著匕首慢條斯理地輕輕貼上他的臉頰:“當真一動不動地讓我殺?”
“三春”仍舊沒有說話。
秦般若呵了聲:“你在哀家宮裡埋伏人也就罷了,甚至無聲無息地潛伏進哀家的宮裡這麼些日子,難道還不準哀家報復你一下?”
話音未落,匕首已順著他的下頜滑落,一路向下,劃過起伏的胸膛。鋒銳的刃尖卻並未深入皮肉,而是繼續向下,直到在腰腹位置輕輕一挑,太監服的袍帶應聲斷落。
她不疾不徐,刀尖靈巧地鑽入衣襟,一層又一層地將所有衣物剝開,只餘下一條染血的褻褲,勉強掛在腰間。
男人身上縱橫交錯的殷紅鞭痕,猙獰地盤踞在結實的肌理之上。
秦般若面無表情地掃過那些皮開肉綻的印記,刀尖自上而下一點點劃過他滾燙的肌膚,最終停在那唯一蔽體的褲腰邊緣,輕輕拍了下:“為了扮個太監,這裡也沒了?”
“三春”猛地睜開眼,眼眶通紅,胸膛也劇烈起伏。
秦般若恍若未絕,目光帶著審視在那一處逡巡:“這是甚麼功法?身材一樣也就罷了,這裡也跟著一樣?”
“三春”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平靜的語調:“娘娘說甚麼,奴婢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秦般若輕呵一聲,竟是隨手將匕首丟開,發出鏗然脆響。她轉而將那條長鞭重新勾起,在掌心優雅地繞了一圈,鞭梢垂地:“哦,好辦......”
話音猶在半空飄蕩,那鞭子已然帶著尖嘯,狠狠抽出。
這一次,鞭影並非落在前胸,而是精準無比地打在他腰腹之下......
“唔!”三春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弓起復又砸落,一聲沉重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衝破喉嚨,額頭瞬間青筋暴起,冷汗涔涔滲出。
“一下。”秦般若饒有趣味的看著他,甚至故意停頓了片刻,方才繼續道,“第二下要來了。”
話音未落,第二鞭如影隨形,仍是分毫不差地落在方才痛極之處。
一瞬間,男人整個身體瞬間繃成了硬弓,雙拳緊握,骨節爆響,每一寸肌肉都控制不住的痙攣顫抖。然而先前灌下的軟筋散藥力未退,如今也只能如砧板上的魚般微弱掙扎。
秦般若噙著笑問他:“這回明白了嗎?”
“三春”死死咬著牙道:“不明白。”
秦般若不怒反笑,慢慢向後退開了整整一大步,手腕高揚,帶著凜冽的殺伐之意破空而下。可是力道拿捏得卻恰到好處,痛徹骨髓,卻又不至於徹底廢掉那份男人的根本。
“呃啊——”
“三春”幾乎再也抑制不住,一聲低吼從喉底迸發。那被再三蹂躪之處終於無法偽裝,難以抑制地展現出明顯的生理變化。
秦般若的目光直刺向那隱秘的變化,輕笑一聲:“小九,還要跟哀家犟下去嗎?”
“三春”沒有說話,只有破碎的喘息在方寸之間反覆迴盪,額角的汗水幾乎匯成小溪,浸透凌亂的髮絲。
秦般若嘆息一聲:“要第四下了。”
話音落下,男人身體下意識地僵住。可女人手裡的鞭子鞭子卻遲遲沒有落下。直到他因這難耐的等待抬眼望來的一剎,長鞭再一次順著那裡落下。
“啊哼......” 一聲混合著痛苦與快丨感的哀鳴衝口而出,再也無法掩飾。
秦般若低低笑出聲:“要藏不住了啊。”
男人抬眸,眼中再無之前的隱忍,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烈火看向秦般若,幾乎要將她點燃。
秦般若不為所動,反而蓮步輕移,更近一步:“生氣了?”
“三春”也不說話,只是狠狠盯著她。
秦般若輕呵一聲,將長鞭在手中繞了一圈,不輕不重地抵了上去:“嗯?怎麼不說話?”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氣似乎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的女人。那眼神混雜了痛苦、暢快和某種被極端刺激挑起的原始慾望。
秦般若呵了聲:“怎麼這麼看著我?想吃了我嗎?”
“三春”沒有說話,只是喉結上下滾了又滾,死死盯著她。
秦般若抬手慢慢摸上他的臉頰,動作旖旎溫柔:“小九,告訴我,你現在想做甚麼?”
男人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數次,終於一聲低沉、沙啞的嗓音從他喉中艱難擠出:“你怎麼認出我的?”
秦般若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幾分奇異的柔軟。她不再折磨他,反而抬起手輕輕撫上他因為緊咬牙關而繃緊的下頜,動作溫柔詭異。
男人死死盯著她,目光像是要將她每一寸都刻入骨髓。
秦般若並沒說話,而是照舊順著他的下頜線探向耳後。指尖細細摩挲,直到停在一處極其細微的褶皺凸起,指下一個用力,就將那製作精良的人皮面具生生撕了下來。
一張熟悉到極致的俊朗面容重新暴露在燭光下。
男人臉上還殘留著面具邊緣拉扯出的紅痕,汗水浸溼了他額角的烏髮,劍眉緊蹙,眼眸沉痛,顯得有幾分狼狽,卻仍舊無損於那份刀削斧鑿的冷峻。
她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飄渺,彷彿穿越了經年的風雪塵埃,重新落回到男人的心口:“小九,在這個世上,無論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能將你認出來。”
晏衍心下酸澀酥軟,怔怔地看著她。
可是溫柔不過轉瞬,女人眼底所有的柔軟與喟嘆瞬息褪盡,她猛地撤身後退半步,再次抬手狠狠抽在晏衍腰腹的位置。這一回,只是擦過卻沒有絲毫碰觸,可仍舊叫男人身體瞬間一僵,冷汗跟著如瀑而下。
秦般若垂眸,看著他的狼狽姿態,無動於衷道:“所以,喜歡我這次送你的見面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