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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 都要走了麼?

2026-04-04作者:榴花照

第169章 第 169 章 都要走了麼?

滿城縞素, 目之所及,盡是翻湧的白幡。

明堂之上,鴉雀無聲。

上官石託著遺詔宣讀:“天下至大, 宗社至重,執契承祧,不可暫曠。皇太子可於柩前即皇帝位,其服紀輕重, 以日易月, 於事為宜。軍國大事有不決者, 兼取皇后進止。”

詔書宣畢,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最前頭的新君身上。

少年新君埋首俯身,看不見面容,只是跪在靈前三天三夜,直至脫力暈厥, 做足了純孝的典範。

深宮後殿,秦般若一個人立在窗前。殿內幽暗, 窗外素白幡影搖曳,映得她一張臉無悲無喜,冷淡如冰。

身後門軸輕響,葉白柏悄悄進來, 掃過身後紋絲未動的菜餚, 無聲地嘆了口氣:“安陽,多少用些東西吧。”

聽到她的聲音,秦般若緩緩側身, 上前兩步,拉著她坐下:“醒了?這一趟奔波辛苦你了。”

葉白柏搖搖頭,面上浮起些許感傷:“抱歉, 我沒能將他救回來。”

秦般若臉上沒甚麼情緒,只是又淺淺扯了下唇角:“沒關係,人總免不了這一遭。”

“我已經習慣了。”

秦般若偏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女人歉疚的臉上,溫和道:“更何況,這事也怪不得你。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葉白柏動了動嘴唇,似有千言萬語梗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那我回去了。”

秦般若微怔了下:“不再多留兩天了嗎?你這連番趕路,太辛苦了一些。”

葉白柏下意識搖頭,唇瓣囁嚅:“這一次神轉丹失敗,我回去還得重新研究。”

女人話雖然這樣說,可秦般若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葉白柏語氣裡還有別的意思。她心下不知為何,驀地一沉,聲音不自覺收緊:“白柏,你別騙我。”

“是不是......宗垣情況不好了?”

秦般若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幾乎要將女人徹底看穿。

葉白柏喉頭哽咽,眼中瞬間蒙上水汽,聲音艱澀發顫:“宗垣......如今的情況,最多也只能再撐五年。”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讓淚落下,“這次丹方失敗,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五年內練出來。”

說到最後,她幾乎說不下去了,語氣裡充滿了懊悔與絕望:“也許,這個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秦般若如遭雷亟,渾身一僵,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瞬間褪盡,顯出幾絲脆弱的空白。

半響,她才重重闔上眼簾,再睜眼時,眸中洶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她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傾身抱住她:“白柏,不要懷疑你自己。”

她的聲音低沉而穩固,似乎還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鎮定的力量:“師叔說你是藥王谷百年不遇的天才。若連你都不行,這天下就再沒有人能做到了。”

秦般若目光虛虛地望向前方,聲音沙啞:“無論最後是甚麼結果,你我無愧於心就夠了。”

葉白柏也閉了閉眼,抬手抱住她,半晌,似是從女人懷裡汲取了足夠的能量,方才低低應了一聲。

等葉白柏走了之後,秦般若又獨自站了一會兒,目光渺遠地投向宮牆之外的無盡蒼茫。她似乎在想甚麼又似乎甚麼都沒想,只是將所有的思緒都放空,任由那無邊的孤寂與冰冷將自己淹沒。

直到暮色四合,凜冽的晚風猛地灌入,臉上傳來異樣的冰涼溼潤。她方才回神,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潮溼,呢喃出聲:“都要走了麼?”

*** ***

二月初七,新帝登基大典。

各國使臣來朝,秦般若卻始終未曾露面。

直至皇宮夜宴,華燈初放,秦般若才掐著點出現。可也不過停留了片刻功夫,就起身離席。拓跋良濟瞧見了,幾乎是立刻隨之站起,就要相送。

秦般若擺了擺手,徑直扶了內侍的手腕,隱入迴廊的陰影。

拓跋良濟看著那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立了瞬息,眸色幾番變幻,最終重新坐了下去。

夜風料峭,不過片刻功夫就吹散了一身酒意。

秦般若步履緩滯,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几筵殿。

几筵殿還停著湛讓的屍身,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才會放入地宮。

守靈的宮人原本倚柱打著瞌睡,聽到腳步聲猛地驚醒,掉頭就跪。

秦般若擺了擺手,溫聲叫人下去,又屏退了所有侍從。

一時之間,偌大殿堂,唯餘她與那巨大的楠木金棺。

秦般若在靈前點了三炷香,靜靜瞧著香菸繚繞片刻,而後慢慢靠著棺身滑坐於蒲團之上,半闔上眼睛。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秦般若的身子忽然一個激靈,猛地驚醒過來。

殿內一切如常,只是夜更深了些。

這個時候,窗外不知何處捲來一陣怪風,吹得長明燈燭火劇烈搖晃,在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女人緊抿著唇,幾乎是憑著本能反應,右手迅疾地拔下髻間一枚看似尋常的玉簪。手腕一抖,玉屑紛飛,一柄寒光凜冽的細長利刃赫然在手。

仍舊沒有甚麼不同,四周似乎唯有風聲嗚咽。

秦般若喉間滾動,啞聲喝道:“來人!”

暗衛翻身落下,跪地聽令:“娘娘。”

秦般若面色沉凝如水,握著簪刃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皇帝那邊宮宴如何了?”

話音剛剛落下,淒厲的金石交擊驟然撕裂了夜色的寧靜。

緊接著便是震天撼地的廝殺吶喊洶湧而來。

殿內所有隱在暗處的身影瞬間一齊現身:“娘娘,有人逼宮。”

秦般若寒著臉:“皇帝呢?”

已經有暗衛從章華臺趕了過來,急聲道:“暗衛已經帶著陛下往後殿避去。”

秦般若怒了:“這樣大的事情,上官石怎會一點兒也沒有察覺?”

暗衛臉色也不太好看:“上官大人他......死了。”

秦般若登時一愣:“你說甚麼?”

暗衛長話短說道:“上官大人在宮宴當場斃命,似是中了毒。”

“上官石向來機警,怎麼會如此輕易中招?”秦般若說到這,忽然想到甚麼,臉色鐵青,更加難看,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後咬著牙道:“這個蠢貨!!”

秦般若閉了閉眼,眼中寒芒大盛 :“走!哀家倒要看看,是甚麼人有這樣大的膽子?”

暗衛立馬急了:“娘娘,如今敵暗我明,不如暫且先離開......”

秦般若臉色冰冷,抬手一指身後金棺:“離開?我們能輕易離開,先帝棺槨如何離開?如今這些人不過是藉著宮中細作打了個措手不及,人數必然不多。”

“人數若真能成勢,豈能瞞天過海至今?!”

話音未落,她身若驚鴻,已率先衝出殿門。迎面一名身著禁衛甲冑的叛賊揮刀砍來,秦般若不退反進,手腕一翻手中短刃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流光。

血色淌過,那叛賊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轟然倒地。

她單膝穩穩落於階前血跡之上,清亮而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瞬間蓋過所有喧囂:“先帝在此!哀家在此!今晚所有犯上作亂者,殺無赦!!”

所有暗衛呆了一瞬,跟著齊聲應諾,殺聲震天:“是!”

長夜漫漫,血光幾乎浸透了漢白玉階。

而今夜,只是個開始。

因為,八百里加急戰報來了。

吐谷渾聯合蘇毗,從西南大舉犯邊。

靺鞨、高句驪則借道室韋,齊攻北周。

當年七國攻打大雍的一幕,重新在北周上演。

舉朝震動。

其實理清這其中邏輯也不難。

當年七國戰敗,一連二十年的納貢稱臣,心下早存了恨意。如今大雍難以報復回去,可對上這風雨飄搖的北周,不正是好時候?

秦般若在前朝宣佈全面宣戰。

滿朝文武憤而應戰。

拓跋良濟端坐於御座之上,一言不發。

直到散朝之後,拓跋良濟才小心跟在秦般若身後:“母后辛苦了。”

秦般若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起手臂,示意他扶著自己進了內殿。宮門合攏,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後,秦般若方才慢慢收回手,轉身坐到軟榻之上,抬頭看向眼前一身龍袍的少年。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殿內靜得幾乎只聽得到燈芯細微的噼啪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拓跋良濟面上極力維持的鎮定終於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和心虛,不等少年說話,秦般若忽然輕輕笑了。那笑極淡、極冷,還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上官石死了,皇帝可有新的廷尉卿人選?”

拓跋良濟沉默了好久,低垂著眼瞼道:“兒臣對於政務還不熟悉,母后可有人選?”

秦般若頓了頓,溫柔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不如就公西邦吧?”

“他跟在上官石身邊有一段時間了,一應事務也熟悉。如今多事之秋,還是撿著能幹得來用更好一些。皇帝覺得呢?”

拓跋良濟抬起頭來,衝著女人露出一個溫軟無害的微笑:“都聽母后的,那就他吧。”

秦般若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濟兒,雖然你我不過是個嬸侄。但你既然喊了我母后,那我也就將你當作我的孩子看待了。”

拓跋良濟乖順地坐到她對面,滿臉孺慕的看著她:“母后。”

秦般若看著他,聲音溫軟:“先帝留下那樣的旨意,是念著你年紀尚幼。等你成年之後,這北周的江山還是要徹底交到你的手上。”

“母后說的這是甚麼話?”拓跋良濟慌著就要起身跪下,被秦般若按住肩膀,打斷道:“濟兒,我也累了。先帝不在了,我一個人守著這江山有甚麼意義?等你再大些了,我就去城外的寺裡吃齋唸佛,也算是為你為先帝為北周......祈福了。”

拓跋良濟眼圈發紅:“母后......”

秦般若收回手,朝他緩聲道:“去吧。你這一天也累了。”

拓跋良濟這才慢慢起身,雙眼感動地朝著女人鄭重行了一禮:“母后,兒臣過去若有行事不周的地方,在這裡給母后賠不是了。以後母后怎麼說,兒臣就怎麼聽。”

秦般若也是滿眼慈愛地受了這一禮,抬手將人扶起來:“別人說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永遠是站在一條線上的。”

拓跋良濟用力點了點頭,又陳情了幾句話,最後倒退著離開。

等轉身之後,臉上方才的感動神色瞬間收了回去,一臉冷漠。

秦般若也扯過一絲帕子輕輕擦了擦指尖,又冷笑著扔下,起身朝內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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