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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我要下山,去做拓跋讓……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154章 第 154 章 我要下山,去做拓跋讓……

葉長歌話音方落, 四周暗衛瞬間刀劍出鞘,如臨大敵一般齊齊護在湛讓身前。

湛讓卻渾不在意地輕笑一聲,隨意抬了抬手:“都退下。”

說完, 他目光沉靜地轉向葉長歌,神色從容道:“前輩說笑了,晚輩自然是想要活的。”

葉長歌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哼音:“要活的,那就好說。九轉雪蓮拿來, 老婆子自會放你離去。”

湛讓恭敬道:“已經叫底下人去取了, 想來再有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該拿回來了。”

聞言, 葉長歌眉梢微動,帶著幾分玩味的審視偏頭看向秦般若:“丫頭,你身邊這些個姘頭倒是個頂個的識時務、知進退。”

秦般若抿著唇,眼觀鼻,鼻觀心, 只當沒有聽到。

湛讓順勢將視線落在秦般若身上,溫言道:“宗兄如今生死未卜, 皇后代朕前去探望,於情於理......都是應當的。”

秦般若:......

這人登基之後,連話都說得越發圓融周全,密不透風了。

湛讓深深看著她, 聲音也低沉了幾分:“昨晚, 朕同皇后說的......無論多久,一直做數。”

秦般若抿住了唇,默然不語。

如今天色漸明, 一線稀薄的日光從東方慢慢透出,落到湛讓身上,顯得明暗不清。男人立在原地不知沉默了許久, 忽然噓然一嘆,出聲道:“還記得老和尚嗎?”

惠訥?

秦般若倏然抬眼看向他,當年那些被深藏的秘辛,無論是小九還是眼前的湛讓,都默契地將她排除在外。

如今卻忽然提起......

湛讓迎上她複雜的目光,甚麼也沒說,只是嘴角那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更深了些:“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我不會回來的。” 秦般若抿緊了唇,聲音平靜而決絕。

湛讓不置可否地輕輕搖頭,篤定依舊:“你會的。只是莫要讓我等得太久。”

說到最後,那語氣近乎嘆息。

心頭猛地掠過他身上的奇毒,秦般若偏頭看向葉長歌,沉聲道:“師叔,他身上到底中的甚麼毒?”

葉長歌聞言頓了一下,下一秒身影猶如鬼魅一般,剎那間枯瘦的手指就已精準地扣住了湛讓腕間脈門。

周圍護衛驚駭欲絕,劍鋒再度齊指葉長歌:“陛下!”

湛讓面色平靜,聲音也依舊平穩:“無妨。”

葉長歌始終低著眸子,凝神細探良久,緩緩鬆開手,淡淡道:“小子,你沒幾年活頭了。”

湛讓坦然頷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我知道。”

葉長歌眸色深沉,沉默片刻,終是道:“九轉雪蓮或許也能壓制你身上的毒素。”

“確實可以。”湛讓平靜地再次點頭,彷彿談論的不過是他人之事。

秦般若心頭猛地一窒。

葉長歌眼中精光瞬間暴漲:“可這雪蓮,老婆子我志在必得!”

湛讓神色未變,不疾不徐:“晚輩方才言明,已經叫底下人去取了。此刻想必應已在途中了。”

葉長歌半眯著眼追問,語氣透著審視:“你當真肯撒手?”

湛讓嘴角竟揚起一絲近乎灑脫的笑意:“有甚麼不肯的?這雪蓮於我而言,也不過是吊著這半條命罷了。”

葉長歌凝目注視他良久,忽地從懷中取出一白玉頸瓶,從中倒出一粒烏黑藥丸,揚手拋去:“吞下。”

湛讓眼都不眨,當真沒有任何遲疑地接丸入口,嚥了下去。

“陛下!”暗衛驚呼驟起。

湛讓抬手製止:“放心。前輩若要殺我,何須再浪費這樣一粒良藥?”

葉長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唇角微提:“這藥能壓制你體內那毒三年時間,三年之後......就全看你自己的命數了。”

秦般若上前一步:“白柏不能救嗎?”

葉長歌搖頭:“百年前的秘藥,那小丫頭還不行。若是給她十年二十年,或許能研製出解藥來。可是,這小子明顯等不到那時候了。”

秦般若一呆,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她縱然不愛他,卻也不想他死。

湛讓面上波瀾不驚,就好像談論的不是他自己的生死,只是深深看著秦般若:“朕等你回來。”

話音落下,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暗衛雙手捧著一方古樸沉重的木匣,躬身疾步上前:“陛下,東西取來了。”

湛讓低應一聲,目光轉向葉長歌,手臂優雅地一抬:“前輩,請吧。日後若是還有需要朕的地方,儘可以開口。”

葉長歌見狀,鼻中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嘴裡嘟囔了聲:“怪不得那臭小子拱得那樣艱難。這一個兩個的,心機手段是一點兒都不遜色呀。”

她不再多言,抬掌虛虛一抓,木匣應聲而開。確認裡面是九轉雪蓮之後,掌心驟然發力,木匣如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瞬間飛入她手。另一手跟著如鷹爪般扣住秦般若肩頭,低喝一聲:“走!”

話音未落,人影已挾著勁風凌空而起,只留下一道渺渺餘音,卻清晰地傳入湛讓耳中:“小子,這情分老婆子記下了!三年後的今天,老婆子必會送她回來一趟。”

風煙散盡,再無佳人蹤跡。

湛讓停在原地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唇邊浮現一絲苦澀:“多謝前輩。”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心機手段都沒有用處了。

男人袖中手指緩緩攥緊。

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只能等。

暗衛統領上前一步,聲音焦灼:“陛下,屬下去追......”

湛讓抬手:“不急,只要走過,就總會留下痕跡。這個時候跟上去,只會徒增前輩惡感,有害無益。過些時候,派人悄悄綴上,只探去向,絕不可打草驚蛇。”

暗衛統領雖心有不甘,卻也知利害,抱拳應下。

湛讓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將晏正的屍體帶回去吧,這一遭當真是......”

話沒說完,暗衛驚撥出聲:“陛下,大雍先太子......不見了。”

風,驟然靜止。

湛讓猛地扭身,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釘向那片空地。血跡斑駁,斷枝凌亂,可唯有那塊沾著暗紅的地面空空如也。

湛讓咬了咬牙,幾乎難以置通道:“他沒死?”

*** ***

秦般若從未見過這樣的宗垣。

面孔蒼白如雪,唇色淡青,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一動不動地躺在寒玉床,就好像一尊毫無生息的冰像。

秦般若指尖顫慄地觸到他的臉頰,冷得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喉間哽咽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師兄,你醒醒。”

沒有任何回應。

“你說過會接我回來的。” 淚水砸在他冰冷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痕,聲音裡是無盡的委屈與控訴,“你失言了,我好生氣......”

“可只要你醒過來,我就不氣了。所以......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宗垣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秦般若哆哆嗦嗦地親吻他的額頭,他的眉眼,還有削薄的唇,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軟與祈求:“師兄,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可是男人冷得像冰一樣,始終沒有任何回饋,也幾乎感覺不到絲毫的氣息。她死死咬住他冰冷的唇瓣,滾燙的淚珠如斷線般落入兩人唇齒之間,鹹澀冰冷:“你個騙子!”

“你說了回來就成親的,如今躺在這裡一句話不說算甚麼好漢!”

依舊是一片死寂。

絕望如同冰水沒頂。悲慟的哭聲再也無法抑制,在冰窟中嗚咽迴盪。

洞外一眾前輩不忍卒聽,紛紛退開了些。葉白柏嘆息一聲,端著藥碗悄然走入,看著秦般若伏在床邊幾近崩潰的背影,輕聲道:“安陽,別哭了。再這麼哭下去,你自己身子也要垮了......”

聽到葉白柏的聲音,秦般若猛地回頭,淚眼婆娑中迸射出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白柏!告訴我,他甚麼時候能醒?一定能醒來的,對不對?”

葉白柏避開她灼熱的目光,緊抿著唇,默默將藥碗遞到她手邊:“有老前輩們在,宗垣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秦般若用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接過藥碗:“你說的對。有師叔師伯在,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葉白柏不忍再看,悄然退了出去。

冰窟內重回死寂。

秦般若坐在床下,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濃黑的藥汁,試圖喂入宗垣口中。然而男人薄唇緊閉,藥汁一點兒也沒有喂進去,反而順著下頜蜿蜒而下,浸溼了衣襟。

眼底的酸澀再次洶湧而來。

她狠狠閉了閉眼,將心下的絕望壓下,抬手用衣袖胡亂擦了擦臉,然後仰頭含住一大口苦藥,俯下身,慢慢撬開他的齒關,送入他的口中。

這一回,男人總有些許反應了。

他似乎主動吞嚥了下去。

不過是極其微弱的反應,可秦般若已經滿足了。她欣喜地又灌了一口,再次餵了過去。

一碗藥喂完,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藥碗空了,女人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被抽走。

她不再言語,只是輕輕俯身,將額頭深深埋進他冰冷的頸窩之中,雙臂環抱著他,無聲地汲取著虛幻的暖意。

積蓄到了極致的悲傷和疲累終於席捲而來,在這絕望的擁抱中,女人慢慢昏睡過去。

等到呼吸平穩,白雲老人才面無表情地進了洞,目光沉沉地掃過寒玉床上毫無生息的宗垣,又落在伏在他頸邊的秦般若身上。

不過停留了極其短暫的片刻,便沉默地轉身,出了冰窟。

葉長歌始終等在洞口,盯著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沉默了許久方才澀然開口道:“素心呢?”

白雲老人仍舊面無表情地朝前,聲音也冷得不聞一絲煙火氣:“死了。”

葉長歌呼吸一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追問:“我當然知道她死了,我問的是她的屍體去哪裡了?”

白雲老人腳步停也沒停:“燒了。”

話音未落,腳下虛影連閃,人已徹底融入黑暗,再無蹤跡可尋。

葉長歌胸口起伏,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別問了。”邵龍道人的聲音從後響起,帶著沉重的嘆息,“最難受的,莫過於他了。”

葉長歌嘆了一聲,沉默了良久:“這麼多年,他將素心封在這裡,如今若是臭小子在這裡了,那素心她......”

說到這裡,她有些說不下去了。

邵龍道人苦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誰也沒有想到。上次他眼睜睜地看著臭小子逆轉經脈,在雪地裡躺了那麼久都無動於衷。”

“可是這一次將臭小子救回來之後,也是他......立時將人送進了冰窟。”

他嘆息一聲,目光投向白雲老人消失的黑暗,“他是真將臭小子當兒子了呀。”

秦般若剛回到山上,兩個孩子一時竟僵在原地,圓睜著眼裡全是陌生與驚疑。秦般若強顏歡笑,剛想靠近,兩個孩子才猛地反應過來,“哇”地一聲就撲進她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他倆一哭,秦般若淚水也跟著如開閘般洶湧而出。

哭過之後,兩個孩子就揪著秦般若的衣角不撒手了,生怕一眨眼孃親又消失不見。秦般若壓下滿腹的心酸,每日裡哄著兩個孩子,哄睡了就撒開手將孩子遞給奶孃,轉身回到山洞之中。

葉長歌說過了這裡是最適合修煉寒玉心經的場所,再加上寒玉床的影響,這裡一年抵得上在外頭修煉十年。

山間無歲月。

一晃兩年就過去。

許是修行了寒玉心經,秦般若身上曾經的鮮活明豔被一種近乎剔透的冰冷取代,容色越來越冷,話也越來越少。

葉白柏瞧著她,開始還心疼,後來連那份心疼也變得麻木而無奈。她也終於明白,為何眼前這女子能在大雍深宮中一路殺出頭來。

以成人之身,日夜與寒玉床相伴,甚至為精進修為,時不時自虐一般地找葉長歌疏通經脈。每一次都如經歷酷刑,嘔血不止。可每一次,她都只是漠然擦去唇邊血跡,然後轉身,重新回到寒玉床,依偎在宗垣身側昏昏睡去。

兩個孩子開始還不明白為甚麼孃親回來了,卻仍舊不陪她。後來葉長歌帶他們悄悄去看了冰床上相擁的兩個身影。小小的孩童似乎瞬間讀懂了甚麼,從此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每當秦般若去看望他們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異常乖巧,不吵不鬧,只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依賴又懂事地看著她。

每到這個時候,秦般若心裡就止不住地翻湧。一邊是為兒女的早慧心疼,另一邊又有著難以言喻的驕傲。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女人才會露出幾分淺淡卻真切的微笑。

然而,宗垣仍舊沒有任何變化。

山上的前輩們輪番出山,尋藥,喂內力,施針用灸......可是不過堪堪吊住他心頭最後一縷生氣,始終沒有任何效用。

直到一次偶然,秦般若立在洞外陰影處,聽到葉白柏與万俟生的對話。若再沒有辦法,宗垣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寒風似乎一瞬間凝固。

秦般若站在原地,臉上無悲無喜,連一絲漣漪也無。她就如同從未聽過這些話一樣,面無表情地折身,躺回到宗垣的身側,額頭抵著他的頸窩,許久,才發出乾澀沙啞的三個字:“我不信。”

師兄,你會醒過來的。”

她猛地側頭,死死盯著他沉睡的容顏,聲音冰冷,字字如刀:“師兄,你若是再不醒,我就走了。去做別人的妻子,給別人再生一個孩子,還有那些奶水......”

她頓了頓,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才吐出最後那幾個帶著羞恥的字眼,“也不再給你吃了。”

可是宗垣始終沒有絲毫反應。

回應她的,只有洞窟裡死一般的寂靜和她自己壓抑到窒息的哽咽。

淚水終於無聲滑落,浸溼了他的衣襟。

轉機來得很快,發生在第三年的初春。

白雲老人例行探查過宗垣後,在洞口駐足,長久沉默後,目光飄向剛剛過來的葉長歌:“還有沒有甚麼辦法?”

葉長歌也嘆息一聲:“這些日子,我和小葉子也一直在研究。若真的叫人醒過來,或許找到傳說中的神轉丹才有用。”

白雲老人佝僂的身影猛然一震。

葉長歌深吸一口寒氣,繼續道:“藥王谷最早的秘典殘篇中有記載,逆生死,奪造化,唯神轉丹耳。”

白雲老人聲音顫了下:“這怎麼可能?”

“數百年傳說的虛無縹緲之物,怎麼可能?”

“既存於藥王谷典藏,未必為空xue來風。”葉長歌語氣凝重,“只是丹方與煉製之法早隨歲月湮滅。所以小葉子決意重返藥王谷禁地,傾盡所有,也要將那失落的丹方秘法找尋出來。”

“只要找到煉藥的秘籍,她就能煉出來。”

白雲老人目光緊緊盯著她:“將所有的時間、人力,都花費在這個上面,如果找不到呢?就算找到之後,如果煉製不成呢?”

寒風裹挾著沉重的沉默。

葉長歌無言以對。

白雲老人擺了擺手也不再說話,沉默地朝遠方走去。那離去的背影,在陡然蕭瑟的晨光裡,竟似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葉長歌嘆息一聲,再次朝著冰窟瞥了一眼,最終轉身離去。

洞內寒玉床上,秦般若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目光空茫地望著頭頂冰冷的岩石,似乎悄然醞釀起某種無聲的風暴。

接下來的三個月,葉長歌隨葉白柏奔赴藥王谷禁地。其餘前輩亦盡皆下山,搜尋任何可能的線索。可是每個人回來,卻都是滿臉沉默,一片陰霾。

秦般若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甚麼話也沒說。

直至四月底,山花已悄然綻放。

當白雲老人再次檢查完宗垣狀況後,轉身欲離之際,秦般若突然出聲,聲音平靜無波,卻彷彿深潭投石:“我要下山了。”

白雲老人腳步一頓,略帶愕然回頭:“不用,尋藥的事自有我們這些......”

他勸慰的話語尚未說完,便被秦般若清冷的聲音打斷:“師公。”

白雲老人一怔。

秦般若已然雙膝著地,對著他,深深叩首。一個,兩個,三個……

白雲老人更是一怔。

秦般若可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更沒有這樣跪過他。

叩首完畢,女人慢慢抬起身,蒼白的面容在寒冰微光之下有種玉石般的決然。她看著徹底愣住的白雲老人,一字一句道:“師公,我要下山......”

“去做拓跋讓的皇后了。”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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