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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湛讓,你究竟想做甚麼……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141章 第 141 章 湛讓,你究竟想做甚麼……

湛讓神色沒甚麼變化, 只是極其細微地挑了下眉梢,帶著一種近乎嘲諷和洞悉一切的疏離:“哦?你確定是他?”

秦般若干脆利落,目光如刃, 死死釘在湛讓臉上:“我確定。”

湛讓倏然低笑一聲,那笑聲短促、冰涼,叫人心下低顫。可他笑過之後,不再言語, 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回到院中涼亭。

秦般若心如火焚, 再次逼問道:“他到底在哪?”

湛讓下頜微緊, 目光凜冽,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然覺得他在我這府上,那就多等一會兒吧。”

“該來的,總會來......”

花海深處,承恩侯夫人的嘶喊愈發淒厲, 幾近力竭。

而就在這令人心膽俱裂的哭嚎達到頂點時,一道異常清潤, 卻又帶著幾分病弱氣息的嗓音從院落的另一頭幽幽傳來:“娘。”

承恩侯夫人驟然閉嘴,身體呆在了原地,只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一點一點看向聲音的來源。

秦般若也呆住了, 腦中轟然炸開一片空白。

她猛地轉頭, 目光驚懼又貪婪地望向那個從月洞門後緩步走出的身影。

張貫之?

真的是他?!

一瞬間,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她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化作一尊泥塑木雕。只有那雙眼睛, 死死地黏在那個身影上,不敢眨動分毫。

宗垣站在秦般若側後方半步之地,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卻能感受到了她的痛苦。他望著她的背影,一聲不吭,眸子裡似有暗流洶湧,可最終卻又盡數斂回平靜的海面之下。

湛讓低垂眼瞼掃過秦般若的臉龐,又抬眼睇了一眼宗垣,眸底掠過一絲極其幽微的暗光,快得幾乎無法捕捉,最終凝成一片寒潭般的冷漠。

宗垣卻猛地抬眼對上湛讓的目光,雙眸微眯,眸色暗沉。

秋風蕭瑟,卷著枯葉草木的腥氣撲面而來,也將張貫之的目光拽了過來。

張貫之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院門口矗立的三人,在秦般若的面龐上定定地停留了一瞬,眸光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又彷彿甚麼都沒有。旋即,他便毫無波動地移開了視線,朝著湛讓輕輕點了下頭。

隨後,他快步朝著院中的母親走去。

秦般若胸腔裡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緊跟著,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竄上,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定定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那承恩侯夫人面前。

看著他俯身,用那熟悉清潤的嗓音耐心低哄。

也看著承恩侯夫人再次大叫一聲,向後跌去。張貫之低呼一聲,連忙將人打橫抱起,腳步匆匆地朝著他們身後的內室走去。

就在他抱著人從他們身邊疾步走過的剎那,秦般若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去抓甚麼,可是最終卻甚麼也沒做。

而張貫之的視線始終往前,一眼都沒有施捨給她。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拐過廡廊消失不見,秦般若才彷彿找回了呼吸的能力,又像是徹底跌入了更深的海底。

她慢慢低下頭,一步一步退回到宗垣身側,聲音乾澀沙啞:“走吧。”

湛讓撩起眼皮看向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意外:“認出來了?”

秦般若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頭頂那高遠空曠、不帶一絲溫度的碧藍天空。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淚水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她擦了擦眼角,輕啟唇瓣,吐出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隨即慢慢消散。

“不是他......”

湛讓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不知是譏是諷:“姨母的身體每況日下,如此下去,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我沒有辦法,只能尋一個同他有幾分相像之人。”

秦般若閉了閉眼,乾澀的喉嚨裡發出一個破碎的單音:“嗯,我知道了。”

湛讓也不再說話。

宗垣卻在這時候偏頭瞧了他一眼,眸色不知閃過甚麼情緒,不過轉瞬即逝,垂下眼簾將目光穩穩地落回秦般若身上。

秦般若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我走了。”

湛讓終於給出些許的反應,聲音啞得厲害:“去哪?”

秦般若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你要做北周皇帝了?”

湛讓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身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嗯。”

秦般若眸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心想說甚麼,可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卻又沒有辦法說甚麼,嘴唇反覆翕動了幾次,最終只出聲道:“一切小心。”

湛讓眸色微亮,向前無聲地迫近一小步,聲音低沉喑啞:“這是對我的擔心嗎?”

秦般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她的喉嚨上下滾動了個來回,抿著唇終於出聲道:“是。”

湛讓眼中終於透出幾分明媚:“我會的。”

秦般若看著那雙陡然亮起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澀。她倉促地偏過頭,躲開那過分灼熱的凝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我走了。”

湛讓眼中的明亮瞬間凝滯,隨即被一層更深的幽暗覆蓋。他上前一步,目中露出些許卑微的哀色:“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在府上用過午膳吧?”

秦般若心緒紛亂如麻,下意識便要拒絕:“不了……”

話沒說完,身側宗垣的聲音平靜地插了進來:“既然陛下盛情相邀,安陽,我們便叨擾陛下,用過午膳再行啟程吧。”

秦般若微微一愣,仰頭看向他。

宗垣面色如常,迎上她探尋的目光時,幾不可察地對她投以一個極淺的頷首。

攝政王府的宴席自是極盡精奢。瓊漿玉液,珍饈美饌,色香味形無一不精,無可挑剔。

然而這一頓飯卻吃得機鋒隱晦,暗流洶湧。

秦般若不動聲色地瞧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話,垂下眼瞼安靜地吃飯。

膳畢。

宗垣自然而然地執起秦般若的手向湛讓告辭。湛讓也沒有任何挽留,目光平靜,甚至稱得上是淡漠地望著他們離開。

等上了馬車之後,宗垣緊抿薄唇,神色明顯暗了下來。

秦般若一早意識到男人的不對勁,輕聲道:“師兄,怎麼了?”

宗垣垂眸看了她一眼,隱秘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秦般若心頭猛地一沉,指尖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她將所有的疑慮硬生生壓回喉嚨深處,同樣選擇了沉默。

一時間,車廂內只剩車輪滾動聲和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不知行了多久,宗垣撩起車簾望向窗外。皇宮裡換了皇帝,底下的老百姓卻似乎沒有絲毫影響。

不遠處的茶樓內人聲鼎沸,門口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他叫停了馬車,出聲道:“這家茶點不錯,我去買一些路上吃。”

男人聲音平靜,語氣自然得彷彿尋常之事。

秦般若聞聲一頓:“師兄,我同你一起吧。”

宗垣低低應了聲,牽著人下車進了茶樓。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二人重新相偕著出來再次上了馬車,順利出了城。

而就在他們出城的功夫,兩道尋常百姓的身影也隨著消失在人流之中。

等七繞八拐,巧妙地避開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線,回到之前那座宅院。秦般若才猛地轉身,帶著一路壓抑的所有驚疑,急切道:“師兄,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宗垣背對著門,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他沉默了許久,最終迎上她焦急燃燒的視線,沉聲道:“王府中的那人,不是我們在城門口見到的人。”

轟——!

秦般若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在瞬息之間凝固倒流。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宗垣,聲音更是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師兄,你......確定嗎?”

*** ***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跪在門外陰影中,聲音壓得極低:“陛下,他們在城中徹底消失了痕跡。”

湛讓執筆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只是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意料之中、卻又帶著幾分病態玩味的弧度。

暗衛沒有得到回應,隨即如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退下。

書房重新恢復死寂。

等人走了之後,湛讓這才從容地擱下硃筆。他沒有看向面前的門扉,反而轉身走向靠牆的博古架。指尖熟稔地拂過架上某個不起眼的玉貔貅鎮紙,向左三旋,再向右歸位——

“咔噠”一聲機括輕響,沉重的書架悄然無聲地向側面滑開,露出其後幽深黑暗的甬道入口。

他抬步走了進去,身影被黑暗徹底吞沒。而書架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不留一絲痕跡。

甬道盡頭是一間不大的暗室,冰冷的石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天光與喧囂。室內唯一的擺設是一張石床和一張木桌,就在最深最沉的陰影角落裡,一道清癯的身影靠牆坐著,幾乎與那冰冷的石壁融為一體。

聽到進來的聲音,那個身影動了動,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出聲道:“湛讓,你究竟想做甚麼?”

“我想做甚麼?” 男人悠然反問,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 “表兄以為呢?”

話音落下,湛讓緩步上前,動作優雅地點亮了石桌上的唯一一盞燭臺。

昏黃、跳躍的火苗驟然撕破了濃重的黑暗。

那道人影也徹底暴露在光下。

面色蒼白如雪,但那眉眼輪廓卻仍帶著浸淫到骨子裡的清正雅緻。

赫然是又一個張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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