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大雍太后死了。
在看到女人活生生地出現在皇帝寢宮就有了這個猜想, 可始終不及落下來的這話震撼:“這這這......陛下他......”
澹臺春哆嗦了半天,可沒將剩下的話說出來,只得道:“太后, 微臣能做些甚麼?”
秦般若目光慢慢轉向他:“若皇帝當真立哀家為後,到時候必然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若他到時候已然厭了哀家......”
澹臺春臉色一變,不等說話,女人跟著慢悠悠道:“哀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你的性命......”
“也留不下。”
如今幾句話的功夫, 澹臺春早已經想清楚了利害, 他深吸了口氣,面色鄭重了許多,望著秦般若認真道:“微臣明白,但請娘娘吩咐。”
秦般若嘆了聲:“哀家本也不想拖你下水。只是......哀家身邊沒人,你是哀家最信任的人了。”
澹臺春再次俯身道:“微臣如今的一切都是娘娘給的, 微臣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秦般若望了他一會兒道:“放心。皇帝縱然再無情,也不會在這一兩年就對哀家下手。這兩年, 哀家會全力扶持你。你的兄弟、子侄......”
澹臺春打斷她的話:“那些人沒甚麼出息,還是不要出來給娘娘惹禍的好。”
秦般若垂眸應了聲:“隨你吧。”
澹臺春:“多謝娘娘。”
秦般若:“下去吧。該說的,不該說的;該做的,不該做的, 你也該清楚了。”
澹臺春:“是。”
等人走了, 秦般若這幾天睡太久,如今已經睡不下了,擺了擺手叫宮人挑兩本書送過來打發打發時間。宮人先送過來了三個話本, 都是些甚麼姐弟、母子一類的悖逆之說。前頭有多正經,後面就有多荒唐。
秦般若翻了翻,將話本子扔到地上, 也不說話地瞧著那宮人:“誰讓你送過來的?”
宮人跪下道:“是奴婢找的。貴人想看甚麼,奴婢再去找。”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來:“我自己去。”
紫宸殿東有一麟趾殿,專用以帝王研習讀書。秦般若扶著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過去,剛剛入內,晏衍就忙不疊地跟了過來,擺手將人都揮下,扶著人道:“母后想看甚麼書,叫底下人去找就是了。您怎麼還自己來了?”
秦般若瞧也沒瞧他,只是淡淡道:“我不能來嗎?”
皇帝帶著人往裡走:“母后說的哪裡話?”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帶著人往內走去,低聲詢問道:“母后見過澹臺春了?”
秦般若沒有應他,若非他的允准,那些人敢叫澹臺春進來見她?
晏衍停下腳步,眉間眼上都是喜悅之色,啞聲道:“母后的意思,是應下了?”
秦般若也不瞧他,繼續往前走:“哀家還有別的選擇嗎?繼續同你鬧同你僵持下去,又有甚麼用?最壞不過是皇帝膩了哀家,而後將哀家關入深不見底的詔獄之中,求生不得求死......”
晏衍從後抱住人,俯身下頜搭在女人頭頂低聲道:“不會的。若真有那麼一天,母后親手殺了兒子。”
秦般若目光幽幽望著前頭,走到這一步,來日究竟如何怕又是一場大霧瀰漫,稍有不慎,怕是連死都死不成了。
想到這裡,皇帝忽然直起了身,開口道:“隱澤,隱月。”
一男一女立時現了身,跪地道:“陛下。”
晏衍握著秦般若手掌,看向那二人:“隱澤擅於分析情報,隱月擅於出手刺殺。以後你們的主子,就是母后了。”
“是。”二人沒有絲毫表情,點頭應道。
“下去吧。”
等那兩人下去,晏衍重新帶著秦般若往裡走去。
麟趾殿內的藏書多是帝王之用,經史子集之類的佔了多半,還有前朝諸子百家的各類典籍。前朝帝王燒盡民間收藏的百家典籍,卻不想那些最精粹的東西仍舊留在皇宮。
秦般若沒有說話,只是順著最外側一路瞧了過去。碰到感興趣的就翻兩頁瞧瞧,倒是尋到了兩本感興趣的道家理論遞給一旁的皇帝。一路到了裡側的方榻,一側放著金漆三足憑几,身旁書架同樣擺滿了各式書籍與文玩。
秦般若走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神色疲倦地坐到榻上,半倚著憑几道:“皇帝不必陪著我,我在這裡歇一會兒。”
皇帝應了聲,轉身出去,沒一會兒的功夫又折了回來,坐到她的身側道:“兒子叫他們將摺子送了過來。”
秦般若眼皮抬都沒抬,只是靜靜地翻過一頁。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周德順領著兩個小太監抱著摺子過來,將那一堆的摺子放到對面的御案之上,然後頭也不抬地重新退了出去。
皇帝坐到御案後,硃筆時不時批覆一些甚麼,還有一些被他直接扔到地上,畫下一個大大的紅叉。
秦般若撩起眼皮瞧他一眼,男人瞬間就感應她的視線,抬頭看了過去,彎了彎眉眼:“吵到母后了嗎?”
秦般若垂下眼睛,沒有理會他,重新翻閱手頭的書籍。
皇帝勾了勾唇,低下頭又大大畫了個叉,扔到地上,弄得女人再次擰著眉抬頭看她。皇帝正巧直勾勾地望著她,對上她的視線,忍不住輕笑著道:“母后總是看我做甚麼?”
秦般若翻了個白眼給他,低下頭不再搭理他。
過了一會兒,皇帝再次故技重施,可惜女人頭也不抬了。皇帝遺憾地輕嘆了聲,目光卻緊緊攫著她的面容。
女人今日一身海棠紫撚珠撒花宮裙,頭上簡單挽了個單螺髻,只簪了一件大赤金五彩嵌紫寶蝴蝶簪,耳下垂著赤金鑲紫寶蝴蝶墜,如今低著頭看書,露出一頸細白,端莊嫵媚,又儀態萬方。
皇帝瞧著瞧著不禁入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終於抬頭,橫波流轉著瞪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皇帝被這一眼驚回了神,閉了閉眼,心下唸了幾句清淨經,方才垂頭批起了摺子。
直到日頭高懸,周德順踮著腳進來,小聲道:“陛下,該用膳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秦般若一側:“母后若是喜歡,等午後再過來繼續。”
秦般若應了聲,放下書籍就順著皇帝的手起來去用午膳。午膳過後就有些貪覺,可是秦般若又惦念著方才沒看完的書籍,眸光掃了皇帝一眼。
皇帝頓時意會,十分乖巧道:“兒子先陪著母后午睡,一會兒叫母后起來過去。”
秦般若淡淡的嗯了聲,回了帳子。身後男人也跟著一起躺了下去,不由分說地將人抱在懷裡,率先閉上眼睛。
秦般若:......
“皇帝也要午睡嗎?”
晏衍含糊地應了聲。
秦般若:“皇帝從前似乎沒有這個習慣。”
晏衍慢慢睜開眼睛,湊近咬住女人下唇,喑啞道:“從前是沒有,如今有了。”
秦般若張了張口,還沒說話,男人已經撬開她的唇齒吻了進去,十分熟稔地□□她的舌尖,又勾著人細細地吮吻,直到兩個人再次氣喘吁吁,方才退了出去,將頭埋進女人胸口,啞聲道:“母后,睡吧。”
秦般若瞧著男人頭頂反覆呼吸了片刻,慢慢閉上眼睛。
本以為會很難睡著,不曾想竟然真的很快睡了過去。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皇帝抱著在路上了。
秦般若愣了片刻:“皇帝?”
晏衍垂頭瞧著斗篷裡的人:“母后睡得熟,又捨不得叫醒母后,又害怕母后醒了說兒子失言,想了想就抱著母后一起來了。”
秦般若斂了斂眸子:“知道了,放我下來吧。”
皇帝沒有將人放下來,反而加快了步伐,沒有半盞茶的功夫就重新回了麟趾殿的方榻,輕輕將人放下,低頭又深深吻了下去。
吻了片刻功夫,男人喘息著退出來,轉身回到御案重新批覆摺子。
秦般若嘴都要被這個狗東西親麻了,臉上卻毫無異色。等人走了,就拿起上午瞧過的書籍繼續看了下去。半下午的時候,秦般若方才將這一本看完了,抬手又挑撿著身側書架的一本繼續看了下去。
到晚膳時候自然是又沒看完,兩個人誰也沒說將書借回去瞧。皇帝扶著人回去用了晚膳,又親力親為地伺候著人洗漱。
這時候,皇帝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是既折磨女人,又折磨他自己。
可是卻渾然不想撒手。
最後將人抱回寢殿之後,又轉身去洗了個冷水澡。
等再折回來的時候,女人已經睡著了。
睡顏恬靜,白皙如玉。
晏衍立在床前望了許久,突然覺得人生至此已經徹底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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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可找到您了。”
大雄寶殿的燭火已經將近了尾聲,如同一灘融雪在青銅燭臺之中靜靜燃燒。天仍舊黑著,可是殿外的芍藥卻在燈火下照出了幾分光亮。
燁燁生輝。
來人一身潦倒跪在男人身後,哭聲道:“大雍太后死了。”
“嘎噠”一聲,男人手上的佛珠倏然崩裂,三十六顆菩提子接連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沒有回頭,也沒有睜眼,仍舊跪坐在佛前。
來人低垂著頭,知道那人的心緒並不像他表現得這樣平靜,於是一字一句地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半月前有刺客夜闖大雍皇宮,不知怎的,闖到了永安宮那裡。”
“秦太后,重傷身亡。”
男人慢慢睜開眼睛,仰頭瞧著面前佛像,目中似乎一片茫然。
竟是許久不見的湛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