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皇帝倒是孝順。
他愛她甚麼?
這個問題從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份悖論的愛念時候, 就已經詰問了自己千百次了。
他這樣的人,不該渴望那樣美好的東西。
光明,溫暖。
叫人柔軟, 也叫人扼緊了命脈,不得喘息。
她同他不一樣,她自私冷漠,卻不過是表面而已。她的報復只針對那些傷害她的人, 旁的人傷害一分就要歉疚一分, 委實軟弱又脆弱。
回宮跟到她身邊的前半年, 他面上一派恭敬,可心裡卻半是冷漠半是嘲諷的瞧著她。
瞧著她還會因著這性情,栽多大的跟頭。
可她磕磕絆絆,終究是一聲不吭的忍了過去。
他瞧著瞧著,總算想到他們已然是一條船上的人。若她翻了船, 他後面走起來總歸要艱難。於是,倒也真心實意地幫她。
如此下去, 兩個人也總算有了幾分患難與共的真心。
她待他,也不再同當初那樣公事公辦。
她能瞧出他喜歡吃甚麼,知道他一派寡然的面色下,甚麼時候是歡喜, 甚麼時候生了惱怒。還會在他受先太子一黨欺凌的時候, 偷偷摸摸地過段時間叫人小懲大戒報復回去。
她慢慢將他當作自己人一樣,護了起來。
她忘了他們原本只是合作關係。
這個轉變於他而言不是壞事,他又何必提醒?
他甚至享受著女人的溫柔和愛護, 會故意在她面前露出軟弱,叫她心疼,叫她掛念。
直到, 她徹底將他放在心上。
可是,他卻瞧見了那不該看見的一幕。甚至,在當晚生了夢境。
日復一日,他開始莫名其妙地循著暗道追了過去。隔著重重黑暗,聽著那些淫言蕩語,任由慾望在心口生出幽暗的曼陀羅花。
血有多熱,落出手上的就有多黏涼。
可一地狼藉之後,他眼裡湧出的只剩下自棄和厭惡。
厭惡她,更厭惡自己。
他甚至生了要殺掉她的心思。
殺了她,他就不會再做出這樣反覆,失去控制的事情了。
可第二日對上她的眼睛,他只剩下滿心的嫉妒和憎恨。
她不該屬於老皇帝。
她看的是他,她在意的也是他。
那也合該只有他,才能擁有她。
他從出生起,就是一個徹徹底底惡到骨子裡的人。
所以,這一切都怪不得他。
是她自己湊上來的。
晏衍垂眸望著她眼中的顫動,慢慢退開一些啞聲道:“因為母后聰慧......”
秦般若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晏衍已經繼續開口了:“章平十八年,兒子選擇和您結盟。”
“因為母后心善,結盟之後對兒子百般維護。明知道兒子當年是裝的,卻仍舊忍不住心疼兒子。”
“因為母后維護,被陳皇后屢屢欺凌罰跪。那時候,兒子發誓這一生定然不會再叫母后屈於任何人之下。”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至此,都是母后之恩。”
“可偏偏母后容傾天下,偏偏叫朕瞧見了不該瞧見的那場歡愛,偏偏叫朕生了不該生起的妄念......”
“足足有六年。”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朕每一天都努力將這份心思按捺下去。”
“可母后,是你終結了我所有的理智,叫我百般剋制也沒了用處。”
秦般若頓住了,她竟然沒想到這個混賬起心動念那樣早。
晏衍容色冷峻,目光卻炙熱坦誠,如同火山之下將息未息的熊熊烈火,頃刻間就要將人燒成灰燼。碰到女人錯開的目光,皇帝抬手慢慢摸上她的眼角,聲音也跟著再次低啞起來:“母后問朕為甚麼愛你?”
“朕說。”
“當年長安殿前的那場歡情,起心動欲;十餘年的生死艱難,刻骨銘心;時至今日,兩廂默契,如何還能再叫旁人入眼半分?”
“母后,朕早已經成了你的掌心囚徒。”
“除了你,朕還能愛上甚麼人?”
對上秦般若已經呆滯的眼神,他再次吻下去,溫柔繾綣:“母后,怨不得朕。”
“是你叫朕愛你的。”
“如此,你也只能愛朕。”
秦般若:......
好話,壞話都叫這個男人說盡了。
秦般若呆了許久,任由他帶著輾轉啄吻,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麼多年,數次在懸崖生死之間往復。
她護著他,他也護著她。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已經剪不斷理還亂了。
又豈能說一刀兩段就徹底斷了的。若要先斷,兩個人連了這麼多年的筋骨血肉怕也得一齊傷個血肉模糊才行。
可是,這太瘋狂了。
他做這麼多,真的只是因為愛她?
真的就只是想要她的愛。
秦般若大腦一片混沌,迷濛著雙眼望著頭頂,嘴唇微動:“小九......”
晏衍的吻已經越發猖獗了,聽到這一聲更是毫不客氣地重重嘬吻了口,繼續往深了探去。
秦般若雙手抓住他的頭髮:“小九,別......”
晏衍似乎全然沒有聽到,勾抹託打勾著她深吻不停。
女人聲音喘得越來越厲害:“別......徐太醫說了不行......”
話音落下,皇帝動作徹底停住,起身埋到女人肩頭,低蹭了蹭:“朕知道。”
秦般若被他也挑得不上不下,難受得厲害,閉了閉眼,推他:“起開。”
晏衍磨蹭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她,目中露出深色來:“書裡說還有別的法子。”
話音落下,男人作勢再要翻身壓了下去,驚得秦般若往後縮去:“不行。”
晏衍低著眸認真看了看她,再次道:“那母后幫幫我。”
秦般若偏開了頭,聲音低啞:“怎麼幫?”
晏衍慢慢坐起身來,手掌握住她的腳腕放到那處,低聲道:“這樣。”
女人的手足生得好,纖巧白皙,瑩潤如玉。
他不止一次地渴望過這裡,觸控它,舔吻它,作弄它。
如今終於得償所願,男人的喉嚨都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秦般若心下控制不住地一抖,跟著下意識撤回右腳,卻被他攥得更緊了些,手上一邊細細摩挲一邊語氣纏綿地喟嘆道:“母后就連腳心都是軟的。”
秦般若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男人卻神色坦然,目光幽幽地回望過去,黑沉沉的,如同山林中的野獸下一秒就想要將人徹底吞吃入腹。
可是聲音卻又充滿了蠱惑的味道,每一道都幾乎是從喉間溢位,喑啞性感。
秦般若:……
變態!
秦般若雖然沒有罵出聲,可是目光中卻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來。
皇帝似乎從這袒露的目光裡面得到了甚麼快丨感,眸色立時激動起來,動作也越來越快,喘息聲也越來越大,就彷彿灼熱的氣息盡數撲在她的耳邊,燙得人渾身不安。
秦般若重重嚥了口唾液,控制不住地盯向著他手上的動作。
這個舉動似乎給了他鼓勵和暗示,晏衍悶哼一聲,髒了一片。
秦般若:......
秦般若眉頭擰著,面上嫌惡,還沒說話,男人已經抬手拿過她的小衣一點一點擦去,而後攔腰將人抱起,嗓音低沉,還帶著情慾饜足之後特有的慵懶感:“兒子去給母后洗洗。”
秦般若咬了咬牙,方才升起的嫌棄和怒氣慢慢落了下去。
可說是清洗,男人動作卻又漸漸不安分了起來。
尤其瞧見秦般若沒有阻止,晏衍如同得到了鼓勵一般,更加曖昧地摩挲。
酥酥麻麻,興起慾望。
秦般若:......
果真是剛開了葷的雛兒,動不動就發情。
晏衍斟酌著女人的面色,雙手握住她的腰肢按在池沿,低頭照著女人紅唇吻了下去。
輕柔地□□,著重地吮吸。
酸一會兒,麻一會兒,攪弄起一片混亂風雲。
秦般若身子一顫,弓著腰似乎想躲,卻被緊緊夾在池壁與男人中間,躲不開分毫。
晏衍低著頭看她,明晃晃的佔有慾侵滿了全身血液,沸騰逆流,逼得秦般若心跳越來越快,痛楚也越來越強烈。
可卻始終如光掠影,淺嘗輒止一般,不得終結。
秦般若再受不住這樣的折磨,終於沙啞著嗓子開口道:“夠了......”
晏衍停了停,深吸一口氣,鼻尖貼著女人鼻尖輕輕觸碰,聲音卻有幾分咬牙切齒:“還有七十四天。”
秦般若垂了垂眸:“嗯。”
晏衍靠著她緩了許久,方才慢慢將那股衝動緩下去。再回到內殿,房間內的氣息和鋪蓋已經煥然一新,香爐內也升起了嫋嫋雲煙,香味是她之前慣用的味道。晏衍將人重新放入床榻,跟著坐在外沿,目光安靜地瞧著她,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朕的條件,母后慢慢考慮。”
“您甚麼時候考慮好了,澹臺春、隱龍衛,朕甚麼時候給你。”
秦般若一頓,沒有說話,轉了個身閉眼睡去。皇帝勾了勾唇,從後面緊緊抱住人一同睡了過去。
第二日,等秦般若醒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宮人進來眼觀鼻鼻觀心地伺候了女人梳洗、早膳,只當是伺候後宮主子一般。秦般若瞧著這宮人忙忙碌碌,頭也不抬,忍不住輕笑一聲:“知道我是誰嗎?”
宮人低著頭:“是主子。”
秦般若嗤了聲:“前頭太后的喪事如何辦的?”
宮人有些遲疑,慢吞吞道:“陛下說先帝和先皇后感情甚篤,可已經封了地宮,不便打擾。著工部在陛下的寢陵中修建太后陵墓,將永安宮設為了‘暫安奉殿’,放置太后棺槨。”
秦般若靜靜聽完,冷笑一聲:“皇帝倒是孝順。”
宮人不敢搭話,靜靜立在一側。
秦般若垂著眸想了片刻道:“叫澹臺春來見我。”
宮人頓了頓,彼此對了個眼神,俯身道:“是。”
秦般若也不管她們的眼神官司,撐著身子慢慢在臨窗的軟榻坐下,望向窗外。她可能會懷疑十年後的皇帝,但是如今的小九......
她已然信了十之八九。
少年情愛赤忱而熱烈,望向她的眼睛永遠亮著光。
她當初信他,是因為他的真誠。可他說他愛她,是因為她望過去的目光和溫柔。
從前種種,早已經難辨緣由。
到底,他們之前的感情沒有摻過一絲虛假。
不過就是歪了些。
秦般若閉了閉眼:世間諸事原本就是一場豪賭,結局不過輸贏兩字。輸了是轟轟烈烈一場,贏了也是轟轟烈烈一場,都沒甚麼不同。
走至如今,命運已然足夠垂憐。萬般福,萬般苦,都叫她享過了。
如今應下他,又有甚麼不可?不過一個生死大字。
她不會給他機會,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會在他失控的那一天,徹底了斷。
“主子,人來了。”
秦般若低應了聲,掀眸開過去:“出去吧。”
“是。”
澹臺春已然呆若木雞,立在中間眼睛眨也不眨。
秦般若慢慢坐直身子,抬手撿起案上一個果子扔過去,淡淡道:“怎麼,不認識哀家了?”
澹臺春下意識接過之後,撲通一聲跪下,驚得上好白玉磚生生裂了紋路。男人俯身以頭觸地,嗚咽出聲:“太后......”
秦般若瞧著他嘆了聲:“你有這份心。哀家就是真死了,也不枉扶持你這麼些年。”
澹臺春紅著眼睛抬起頭來看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今太后在皇帝的紫宸殿召見,又是這樣一副常服模樣。這這這......
秦般若嘆了聲:“就是你想的那樣。”
澹臺春又呆住了。
秦般若偏開了頭,轉向一側:“皇帝要立我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