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對,往下再按一按。
太后回宮, 整整熱鬧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秦般若一身疲倦回了永安宮,擺擺手將人都打發下去, 緩步朝著後殿溫泉走去,脫了鞋履就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衣帶的漣漪。
可是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人攥著手臂拖了上來, 聲音嘶啞低沉:“太后這是做甚麼?”
秦般若被泉水灌得雙耳嗡鳴, 她好像聽到了宗垣的聲音。
女人凝眸看過去, 來人一身青綠色宮裝,頭上挽著髮髻。
分明是個宮女模樣。
秦般若閉了閉眼,喝道:“誰讓你進來的?”
宮女手一鬆開,背過身去:“冒犯了。”
秦般若猛地睜開眼睛,再次看向他。
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是宗垣的聲音。
秦般若低著嗓音, 厲聲道:“你是誰?”
宮女聲音沙啞道:“抱歉,我沒想到万俟生直接將你扔下。”
秦般若震驚地看著她, 原本臉上的麻木之色也轉為不可置信。
宮女聽不到身後女人回應,轉頭疑惑地看了過去,不過瞧了一眼又偏頭看向一側。
秦般若仍舊呆呆地看著她,從宮女的臉上一直往下, 落到宮女的喉結位置, 沒有男人明顯的凸起。再往下,胸口高高挺起,形狀豐滿得厲害。
比她的似乎都鼓。
宮女對上她的目光, 無奈道:“假的。”
秦般若仍舊沒有回過神來,目光繼續下滑,落到宮女的腰腹位置。
霧氣氤氳, 又隔著重重水汽,看不清甚麼。
秦般若自然地伸手摸了過去,宮女似乎沒有料到她竟然直接摸過來,瞳孔一縮,似乎嚇了一跳,慌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聲音還是男人的聲音。
秦般若也連忙往後退出一步,叫道:“宗垣?真的是你?”
宮女保持著原本的聲線:“嗯,是我。”
當真是他。
秦般若又跟著一連往後退了數步,將整個人沉在水中。
自被皇帝找到後,秦般若就著人詢問了。
不過那次一戰後,宗垣就徹底沒了訊息。
這個時候,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她也就不再多問,卻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進到宮來。
宗垣也連忙側過身去看向一側,先行解釋道:“太后宮裡的人太多,也只有這裡才少了些人。若是出了池子,怕是立時就會叫人發現。所以......得罪了。”
男人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了水霧的磁性沙啞。
瞧見他這副模樣,秦般若還是忍不住面色扭曲了一瞬,又慢慢呼吸了數個來回,方才道:“你怎麼這樣一副模樣?還有,你是怎麼進的宮?”
這個宮女面容姣好,眼下一顆硃砂痣豔麗生姿。可是偏偏這雙眼睛卻沉靜無波,消弭了七分的媚意,只留下三分姿色。
宗垣望著她長話短說道:“我找到万俟生之後,就折回去找你,一直沒找到。後來聽到你的訊息,卻始終不得靠近。於是直接陸路到了長安,又尋機入了宮。今日聽說你回宮,方才藉著送水的名義進來。”
秦般若看著他一言難盡,卻又十分讚歎道:“江湖之人,果然本領重重。”
宗垣臉上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等他說話,秦般若連忙道:“孫不為怎麼樣了?”
宗垣淺淺勾了勾唇,安撫道:“無妨。當時万俟生到的及時,等再找到一味藥材就可以修復他的腳筋。”
秦般若聽到這話,當真是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他沒事就好,不過到底需要甚麼藥材,皇宮之中可有?”
宗垣原也準備一探皇宮寶庫的,聽到她問,抿了抿唇,對上她疑惑的眼神,出聲道:“火蓮草。”
秦般若對於這些藥材並不甚清楚,不過聽著有些熟悉:“皇宮珍稀藥材都放在西苑玲瓏樓的第五層。稍後我將令牌給你,你以哀家的名義去詢問掌管寶庫的宮人,若是有的話你就直接取回來。”
宗垣聞聲雙手一拱:“多謝。”
秦般若嘆了聲,忙道:“孫不為落到如此境地原本就是受我所累,我做這些也不過彌補一二罷了。”
宗垣沉聲道:“到底是我籌劃不周,既沒有帶你解蠱,還害得孫不為重傷。此次等我取回火蓮草,再帶你出宮......”
秦般若愣了下,牽了牽唇角道:“取回火蓮草,你就直接出宮吧。不必再管哀家。”
宗垣眸色一頓。
秦般若抿了抿唇,她到底不能直接同男人說她中的是雙生蠱,只能大概說道:“這個蠱,不會害我的性命。”
“皇帝,也不會傷我。”
“叫你們平白折騰了一趟,哀家對你們不住。”
宗垣沉默了許久:“不是血蠱嗎?”
秦般若搖了搖頭:“不是。是甚麼,我不能跟你講。但是不會危及我的性命。所以,哀家不會想再去解蠱了。”
這一回,宗垣沉默的時間便久了些。
直到水霧將眼前一切都變得縹緲遙遠起來。
宗垣方才道:“好。”
秦般若點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哀家這裡為是非之地,不要再來了。”
宗垣如何聽不出她的意思,斂了斂眸道:“宗某明白。”
殿內一時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方才扯了扯唇角道:“遇見你們,哀家很開心。”
“那些哀家不能看的風景,你就去替哀家看看吧。”
宗垣低低應了聲:“好。”
“時候不早了,你......”
話沒有說完,宗垣猛地眸色一變,轉頭看向殿外。
秦般若也跟著偏頭看過去,片刻功夫,外頭傳來腳步聲和問詢聲。
是皇帝。
秦般若面色一變,身子往前一撲,聲音一下子變得沙啞起來:“對,往下再按一按。”
宗垣整個人一愣。
秦般若已經貼到了白玉池壁之上,一身白玉肌膚背對著他,雙手抓住他的雙手按到肩頭:“嗯,輕一些。”
女人肌膚如雪,瑩潤如玉,薄背削肩,輕盈若水,觸指生溫,如上好的海棠新荔,輕輕一碰就紅了大片。
宗垣也是見慣了風月場的人物,可霎時還是有些呆住了,指尖一動不動,耳根潮紅一片。
秦般若卻也沒看他,目光始終望著外頭,語氣慵懶靡麗:“皇帝怎麼來了?”
皇帝停在浴殿屏風之後,沉默了許久方才道:“兒子想問問母后西苑那邊的人該怎麼處理?”
宗垣潮紅未退,眸色已然暗了下去,眉頭微擰,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秦般若頓了下,疑惑出聲道:“西苑那邊怎麼了?”
晏衍又沉默了會兒,嘆了口氣語氣平常道:“母后忘了?南下之行您挑了不少的秀女,如今已然進京入住了西苑。”
秦般若眨了眨眼:“這麼快就到了嗎?”
晏衍應了聲,不鹹不淡道:“您當初說朕準備九月大選,大選前三個月就要入宮,如今眼瞅著六月了,這些人也是趕趕慢趕方才趕到。不過這些人來了,京城那些人也該意動了。明日早朝,又是許久不見的大朝會,那些人怕是要吵鬧個不休。一後、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底下的那些且不說,那一後四妃,母后可有打算?”
“那些朝中諸臣,又該如何平衡。因此,兒子漏夜前來想與您商談一番。”
這是要商量正經事了。
不過,宗垣還在這裡,如今到底不是恰好的時候。
秦般若抿了抿唇:“這事雖重,卻不急在一時。那些年歲合適的,還是一同先招進宮來,最終選定哪些,怎麼也有三個月的時間考量。”
晏衍頓了頓道:“母后說的也是,那兒子就先行告退了。時候不早了,母后早些安寢吧。”
秦般若應了聲:“好。皇帝也早些休息。”
話音落下,皇帝轉身推門而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背對著男人,沉聲道:“你快走吧。”
宗垣慌忙轉身,退出浴池,避至一側:“冒犯了。”
秦般若慢慢抬頭看過去:“無妨。”
說到一半,女人勾了勾唇,出聲道:“你衣服溼了,換身衣服再去辦差事吧。”
宗垣垂眸瞧了眼,面上雖然瞧不出甚麼變化,不過整個人卻似乎僵住了一般。男人甚麼話也沒說,轉身朝外走去。
瞧著人落荒而逃離開,秦般若轉過身去背靠著池壁輕笑一聲:這人一貫表現得清風明月,卻也還是有些俗世慾望的呀。
秦般若閉上眼不再想他,思考皇帝今晚過來這一趟的目的。
那事可大可小,皇帝自己也能解決,何必非要過來這一趟呢?除非還有甚麼......
想到這裡,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兵戈之聲。
秦般若瞬間睜開眼睛,殿門已經被重新推開了。
腳步輕緩,從容不迫。
秦般若猛地站起身,一把撿過托盤之上的寢衣披上,溼漉漉的水汽還沒擦乾一經寢衣包裹,瞬間溼了個徹底。
可女人沒有心思再管這些,厲聲道:“誰?”
來人沒有說話,步子卻一步步逼近。
秦般若眼皮狂跳,突然之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危險朝著她裹挾而來。女人三兩步走出浴池,一眼就瞧見了來人,一身玄衣,腰間繫著三指寬的鎏金腰帶,顯得利落挺拔,腰窄腿長。
皇帝。
皇帝甚麼時候又回來的?
秦般若一頓,生生停住腳步。
皇帝見她停下,唇角微勾了勾,一步一步朝著女人走來,明明仍舊一副俊美少年的模樣,可週身卻堆滿了無端戾氣,每一步都似乎帶來了無窮的壓迫感。
秦般若下意識後退了兩步,不知為何,她心頭那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漲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