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你終於來了。
就在孫不為以為他要冷臉說甚麼的時候, 男人朝著寇伯道:“寇伯,今天誰也沒來,記住了。你回去吧。”
寇伯點點頭, 轉身就回門房去了。
寇宵這才再次看向孫不為:“孫老弟,你能想到老哥實在太好了。走,往裡去。有甚麼事,只要在這方圓百里的地塊, 哥哥都能給你擺平了。”
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身後的毒娘子, 笑容更深了些:“鮮少見到傅女俠, 今日到了敝舍,當真是蓬蓽生輝啊。”
毒娘子哼笑了聲:“寇大俠,英姿依舊啊。”
寇宵呵呵只道哪裡哪裡,說著就看向最後面的秦般若:“這位是?”
女人一身灰色布衣,姿色平平, 聲音溫和,禮儀周到:“小女子安陽。”
寇宵連忙道:“安姑娘, 請。”
一行人進了正堂,孫不為沒有同寇宵說別的,只說他們現在被人追蹤,想到他這裡有地宮, 就想到這裡來避上一避, 順便等一等宗垣。提起宗垣,寇宵的熱情又上來了,嘆道:“老哥也已經許久沒見他了。”
說著叫人燒了三桶熱水, 又親自帶著人下了地宮:“老弟放心,我這個地宮只要進來了,任他們無論誰來, 也不可能找得到。”
孫不為上前一步,附在寇宵耳旁道:“若只是我和毒娘子兩個人,也不會特意來大哥這裡,只是這秦姑娘是宗垣那廝好不容易瞧中的心上人,小弟想著還是閃失不得......”
寇宵頓時瞪大了眼睛,回頭朝著秦般若覷眼瞧了過去,又重新折回來:“那這這這應該不是秦姑娘的本來容貌吧?”
孫不為拿手指比了比唇中,輕輕噓了聲。
寇宵頓時明白過來,賊笑了一聲。
毒娘子耳力頗尖,聞言冷哼了聲,不再理會這兩個人男人。秦般若就算沒有聽見,卻也能從這兩個人的面部表情上看出幾分端倪來。
不過女人始終面色平平,安靜地綴在最後面。
等寇宵將兩個女人安排到了地宮之中,轉頭朝著孫不為道:“兄弟,上去喝兩杯聊一聊?”
孫不為想了想,毒娘子在這,也不會出甚麼大事。更何況,他在上頭,有甚麼風吹草動也能快速反應。當即道:“好,今晚陪著哥哥不醉不歸!”
寇宵大笑兩聲,同孫不為勾肩搭揹出去。
花廳早已經備好了酒菜,二人洗手坐下。孫不為嘆道:“說來這幾天一路走來,當真是沒有一點兒鬆懈的。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哥哥這裡,且容我吃上三碗酒。”
寇宵朗笑道:“別說三碗,就是三十碗,三百碗也得給老弟安排上。”
孫不為連忙道:“那可不敢。弟弟這點兒酒量自己心裡也有數,也就這幾碗的功夫了,等喝完之後,給弟弟找上個地睡一覺,就行了。”
寇宵道:“那還不容易!來,喝。”
孫不為同人碰了一下,仰頭直接幹了這一碗酒,嘆道:“寇大哥,不知怎麼的,我這兩天眼皮一直在跳,總感覺會有甚麼不好的事情發生,若是一招不慎,把命丟在這裡了,還得勞煩哥哥給我家裡人傳個信。就說不孝子,沒有辜負了門楣,叫他們再培養一個盜聖吧。”
寇宵手中的酒碗頓了頓,垂下眸子,也跟著嘆了口氣,將酒碗啪地一聲放下:“老弟,這一回到底是怎麼個事。你給老哥我透個底,若是你覺得老哥我不行,咱還有大把的兄弟呢。我現在就去叫人來,不出兩三個時辰,方圓百里的江湖好漢都得過來。”
孫不為對上他的視線,搖了搖頭:“這件事,大哥還是少知道為好。老弟不是故意要瞞你,只是這個事若知道了,對您沒有一點兒好處。若是甚麼都不知,還能全然脫身。”
寇宵聽了這話,愣了片刻:“可是同那個秦姑娘有關係?她到底是甚麼人?哥哥瞧著那女人相貌雖然遮住了,但是周身氣度卻渾然不是一般人的模樣。”
“宗垣這樣眼界高的人,他能瞧上的,怕也不是尋常人吧?”
孫不為搖了搖頭,仍舊緊閉著嘴道:“大哥,我還是那句話。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寇宵嘆了一聲,不再問了,一時沉默下去。過了片刻功夫,男人又開口了,幾乎同人掏心掏肺的講:“老弟啊,這話哥哥只說一次。當你好的時候,親情、愛情、兄弟情,甚麼都不會有問題。可一旦你不好了,或者威脅到生命了,那你就會發現......甚麼都他媽的不一樣了。人心易變啊,兄弟,別那麼相信別人。最後會害了你的。”
孫不為知道他曾經被兄長和妻子一同背叛過,走過很長一段艱難路程。後來他和宗垣幫過兩把,才慢慢好了過來。孫不為以為他是喝了酒,突然有感而發,應和點頭:“是,大哥說得是。我也不是誰都信的,也就信一信宗垣和大哥你。”
寇宵頓了頓,眼裡湧出些許晶亮:“江湖,是人的江湖。只要有人,就有變數。只要有人,就有人性反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孫不為終於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了,忍不住道:“寇大哥你?”
寇宵搖了搖頭,慢慢站起身來:“老弟,這就是大哥教給你的最後一課。”
“在這個江湖,別再那麼輕信人了。想活著,那就只活自己吧。”
孫不為徹底明白了,猛地站起身來,就要長哨示警,可是腦袋卻是一暈,差點兒沒有站穩,緊跟著就被寇宵一掌拍向了牆面。男人先前所有的和煦化為冷漠:“對不起,兄弟。可是我得活著。”
男人說完之後,就轉身出了房門。外頭有兩個黑衣人走了進來,一個手刀就將人打昏了過去,然後像是拖野狗一般,將人拖了出去。寇宵眼風動也沒動,徑直朝著門外的男人道:“那兩個女人在地宮,大人現在去拿下嗎?”
仡樓長點點頭:“走吧,貴人早就等急了。”
“早點找到人,咱們也好早點結束。”
*** ***
地宮寂靜,除了窸窣的水聲,再沒有別的聲響。
秦般若泡在浴桶之中,垂頭低思。她本想同毒娘子回山悄悄解了蠱,隨後如宗垣說的那樣,離開大雍,四處走走。可如今蠱毒未解,皇帝卻先一步找到了她。
宗垣被他不知用手段叫了去,這兩個人......怕是也到了黔驢技窮的地步。只剩下那一個劍客......可那個人至今都沒有現身。
若是真的到了最壞的情況,那劍客沒有到來之前,皇帝的人再次來了。她該怎麼做?
這個寇宵的地宮,能藏那麼久嗎?最重要的是:這個寇宵,能信嗎?
牽涉的人越來越多,縱然多了機會,卻也多了風險。
那毒娘子和孫不為,心思簡單,縱然手段毒辣,卻也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可這寇宵一瞧,就是個玲瓏之人,越是玲瓏之人,考慮的也就會越多,心思也就會多了。
毒娘子和孫不為可以為宗垣一句話,全心護著她。
那寇宵呢?
他心下會不會打起了別的算盤。
若是真的起了別的心思,那她們如今不就成了甕中的老王八。
思及此,秦般若猛地站起身來,跨出浴桶,簡單擦拭了一下,換上衣服就朝著隔壁走去。
“咚咚”兩聲,秦般若敲門的聲音也忍不住沉了兩分。
“誰?”毒娘子昏昏欲睡的聲音從內響起。
“是我。”
“稍等。”毒娘子慢步從浴桶中起來,只披了一件輕薄的衾衣就出來給秦般若開了門,“怎麼了?”
秦般若面色凝重,聲音卻輕鬆得很:“進去說。”
毒娘子點點頭,瞧著不遠處守著的侍女道:“給我們送一些吃的過來。”
那侍女應了聲,轉身出去了。
毒娘子將門關上,看向秦般若道:“出甚麼事了?”
秦般若抿著唇:“這寇宵同你們有甚麼淵源?”
毒娘子愣了一下,出聲道:“我同他沒甚麼太多交集,不過來過他這莊子兩次。倒是那宗垣和孫不為同他的交情頗深,應該得有個七八年的交情了吧。”
“你懷疑他?”說著擰眉思考了半響,“應該不會可能。早年寇宵運勢不好的時候,他們曾經救過他的命。”
秦般若搖了搖頭:“不是懷疑他。我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毒娘子輕笑一聲:“你就是精神太過緊張了。我覺得寇宵應該不會,不說他是撫州一帶有名的大善人,就說他和宗垣的交情,他也不可能賣了你......我。”
說到最後,女人唇角勾出細微的笑意,帶了明顯的逗弄。
秦般若卻沒有半分玩笑的心思,看著女人堅持道:“既然你相信他,那我也相信。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同我做個試驗。”
毒娘子:“甚麼?”
寇宵正帶著人往地宮方向走,忽然就見地宮下的侍女匆匆忙忙跑過來,急聲道:“不好了,老爺。那秦姑娘和傅姑娘不見了。”
寇宵臉色一變,厲聲道:“甚麼叫不見了?你和春雁不是一直守在下面嗎?”
侍女幾乎要哭了:“本來還好好的。後來,傅姑娘叫奴婢去給她們弄一些吃的,誰知等再回來的時候,就瞧見了春雁被打昏在地,兩個姑娘都不見了蹤影。”
寇宵氣得跳腳,狠狠甩了女人一巴掌:“廢物!老爺養你們有甚麼用?”
那侍女側臉瞬間腫了起來,唇角都溢位鮮血,眼淚跟著嘩地落下來,可卻死死咬住嘴不敢再吭聲。
寇宵橫了她一眼:“哭甚麼哭,還不往前給大人們帶路。”
“是。”
寇宵回頭看向苗疆酋長:“大人這......”
那苗疆酋長搖頭道:“不必擔心,跑不遠的。”一邊說著,一邊再次掏出那紫檀盒子來,對上那蠱蟲僵直模樣,一愣,大聲叫道:“退後!她在這裡。”
話音落下,一道暗器已經照著那盒子射來。與此同時,長長的鞭影照著寇宵甩去:“好你一個老匹夫,你竟然當真賣了我們!孫不為呢?”
寇宵連退三步,瞧著毒娘子道:“你現在把貴人放了,我還能在大人面前求個情......”
“啊呸!”毒娘子氣得臉都青了,沒想到竟真讓那小太后一語成讖了:“求你娘個腿!老孃先把你解決了,再去把這些人都殺了,也算是給孫不為報仇了。”
秦般若:......
女人卡在橫樑之上,上不去下不來,整個人都麻了。
毒娘子氣性說來就來,說幹就幹,她怎麼辦?
直接留給他們嗎?
果然,片刻之間,就有兩個暗衛照著她這裡撲來。
毒娘子這才突然想起來身後還有一個毫無武功的秦般若,可是鞭子已經甩了出去,再轉不回來了。女人當即也不回收,鞭影重重,繼續朝著寇宵追去,可就在長鞭落下的那一瞬,鞭梢再次打向了旁邊的仡樓長,徑直將那紫檀盒子,敲了個粉碎。
裡頭的蠱蟲似乎也被鞭風甩了個汁液橫流。
仡樓長慘叫一聲:“我的蠱!!”
毒娘子冷哼一聲,折身朝著秦般若救來,一手持鞭,一手照著腰間摸去:“看我金線蠱!”
那兩個暗衛都見到了金線蠱的厲害,神色一凜,手中長劍幾乎甩成了殘影,幾乎將所有都隔絕在外了。與此同時,又一道身影悄無聲息捏過秦般若肩頭,輕輕一拽,就帶著人遠遠避開這裡。
等落地之後,暗影才恭敬地鬆開人:“太后受苦了。”
秦般若閉了閉眼:“你們怎麼找過來的?”
暗影道:“一步一步找過來的。”
秦般若要被這些人氣笑了:“皇帝呢,他怎麼不來?”
暗影搖頭:“陛下在衢州等您。”
秦般若愣了一下,回過頭去看他:“他在那裡做甚麼?”
暗影仍舊恭敬道:“那裡有您的一位故人。陛下在同他談話。”
“宗垣在那裡?”秦般若聲音變得冰冷篤定起來。
暗影垂了垂首,不再說話了。
秦般若猛地甩過去他一巴掌,清脆響亮,幾乎把對面的混戰也給叫停了:“說話。”
暗影瞳孔一縮,聲音響亮:“是。”
眾人一致停戰,兩方各自對峙。
秦般若冷著臉,繼續問道:“孫不為呢?”
暗影回頭擺了擺手,孫不為被人拖了上來。
“他死了?”
暗影搖頭,給了身後那人一個眼神。那暗衛明白過來,抽刀挑了孫不為的腳筋,鮮血飛濺,驚起一陣慘叫。孫不為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暗影重新回過頭來,一臉認真地望向秦般若:“沒死。”
秦般若雙手死死地攥緊了拳頭,眸色一片冰冷:“放了他們,哀家同你們回去。”
暗影頓了頓:“他們劫掠太后,都該是滅九族的死罪。若是放了他們,往後......”
秦般若厲聲打斷他道:“你要是敢殺了他們,哀家就敢讓你拿一具屍體回去交差。”
暗影聞聲不敢再動。
秦般若再次道:“放了他們。”
暗影眸子微動,擺了擺手:“是,不過太后該回去了。”
秦般若最後看了一眼毒娘子,又歉疚地望了眼孫不為的傷處:“抱歉。”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秦般若閉了閉眼,看向毒娘子:“你們先走。”
毒娘子知道她的意思,單手持鞭一步步上前,將孫不為扶起來就往外走去。
那苗疆酋長眼都紅了,腳下跟著往前走了兩步。
毒娘子回頭看過去,冷聲道:“老匹夫,你還想做甚麼?”
仡樓長咬著牙道:“此女已然在練苗疆禁蠱,倘若叫她練成,日後怕會釀成大患。今日老夫可以放你們走,但是金線蠱......必須留下。”
毒娘子呸了一聲:“你做夢!”
仡樓長轉頭看向秦般若:“太后應該也見識到了此蠱的威力,此蠱一旦徹底練成,那時候怕是無人是這女子對手。太后難道要放任這樣的事坐視不理嗎?”
好一個老匹夫。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
這些人為她傷亡至此,她若是管了,此後別說朋友做不成了,怕是會成了徹頭徹尾的敵人。她的蠱,也再不要想透過這些人來解了。
“好啊,如今倒是都聽哀家的了,是吧?”秦般若風眸一掃,寒聲道:“既然聽哀家的,那麼就都滾出去,此間之事自有哀家同毒娘子商談。”
“不可!”暗影連聲道,“此人如此兇惡,太后如何能單獨同這些人再在一起?”
秦般若:“有甚麼不可?既然當初他們沒有傷害哀家,如今又豈會再傷哀家?”
“此一時彼一時。”說到這裡,暗影給了仡樓長一個眼神,“你們苗疆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處理。如今陛下還等著太后呢,太后,咱們還是先走吧。”
仡樓長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秦般若看向毒娘子,嘴唇微動:走!
毒娘子咬了咬牙,扶著孫不為一步步往外走去。那些暗衛則退著往後,呈半包圍的姿態,只留下一方出口。
走至府門的時候,一道飛箭從後穿過雨幕,照著毒娘子後心而去。
來勢洶洶,快如閃電。
等毒娘子反應過來的時候,孫不為已然將她推開,自己卻被一箭貫穿了去。
毒娘子瞪了半響,猩紅著眼慢慢轉頭看向屋簷之上手持長弓的寇宵,一字一句道:“寇宵,老孃要你的命!”
孫不為咬著牙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走!”
毒娘子眼都紅了。
孫不為一口鮮血噴出:“走!”
毒娘子最後看了他一眼,腳下一點,翻身就朝著遠處掠去。
一見毒娘子跑了,寇宵大叫一聲:“別叫她跑了!”
仡樓長冷聲道:“跑不了。帶老夫追去。”
秦般若已然呆了,看著在大雨之中怦然倒地的孫不為,喝聲道:“誰都不準去。”
話音落下,女人轉頭看向跳下房簷的寇宵,一字一頓道:“把他壓過來。”
寇宵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暗影:“大人?”
暗影上前一步,出聲道:“太后若是生氣,不妨交給屬下來處理......”
秦般若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盯著寇宵:“要哀家殺他,還是殺你?”
暗影沒話說了,退後一步。
秦般若又說了一遍:“押過來。”
寇宵咬了咬牙,轉身就要走,被暗影飛身上前,一腳踢了下來,正好落到秦般若身前。
男人偏頭嘔了口鮮血,動作卻很迅速地起來朝秦般若跪道:“太后饒命。”
秦般若慢慢轉身抽出身邊暗衛的長劍,幽幽道:“背徳背友,該殺。”
話音落下,噗嗤”一聲,長劍刺入身體的聲音響起。
秦般若面無表情地收手,然後又狠狠刺了進去。
如此反覆,一直刺了十來劍,直到將那人捅成了篩子,再跪不穩了,方才鬆開長劍,一把扔到一側。
砰地一聲,那寇宵摔在地上,雙目圓睜,似乎死不瞑目。
秦般若閉了閉眼,一字一頓道:“走!”
“走去哪裡?”
一道突如其來的冰冷聲響在房簷之上響起,來人披著一身蓑衣,頭上罩著斗笠,背對著亮光,瞧不清具體模樣,只是低頭瞧著院中這一片亂局,冷冷道:“死了嗎?”
聽見來人說話的聲音,孫不為顫巍巍睜開雙眼,啞聲道:“你終於來了。”
來人看見孫不為的慘狀,面上似乎更多了一片陰翳。
“把人......攔下來。”話音落下,孫不為整個人也不知是死還是暈了過去。
一瞬間,來人的目光落到了暗影身上。
就在那一剎那,暗影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危險。隨後,他做出了將近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動作,下意識退後一步......
這一步既出,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要死在這裡了。
哪怕下一秒,長劍就出了手,可是終究來不及。
行動比思考更快。
可比他動作更快的,是來人的劍。
沒有一個人看到他的劍是如何出鞘的,可等看到的時候,暗影的雙瞳已經圓睜,呆呆怔怔地望著前方。
下一秒,脖頸間現出一條紅線。
整個人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這一聲驚起了所有人,剩下的暗衛臉色劇變,彼此對視一眼:“帶太后走。剩下的人,同我一起將這人攔下......”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攔得住他。
院中數百暗衛,在這個男人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屠殺,是單方面的屠殺。
而那個男人,卻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
秦般若立在原地,整個人幾乎繃成了一條弓弦,就連呼吸也不敢大聲。
風雨還在繼續,大雨順著男人的斗笠往下淌成一線,混著血水流成了河。
直到院中只剩下他一個人背對著女人站著。
秦般若一動不敢動,下一秒,瞳孔不收控制地瞬間一縮。
男人抬頭看了過來,臉色極白,身量極高,眼睛......
二人視線相碰的瞬間,女人顫了下。
那不是一雙人應該有的眼睛。
冰冷,殺戮,無情。
淺灰色的瞳孔,看不到絲毫情緒。
被他的眼睛盯著,就好像被西北雪山之上的頭狼死死釘住,不知甚麼時候殺戮就會降臨,落下個饗宴狂歡。
風雨呼嘯,兩個人卻安靜地誰也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鮮血順著秦般若指尖,滴答落下。
大雨順著男人面前的蓑笠形成一片雨幕,幾乎遮擋住了万俟生的眉眼,神色不清,語焉不明道:“你很好。”
秦般若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甚麼,可是下一秒,眼睛一眨,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520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