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逼,也給朕逼出來。
月色靜謐, 秦般若卻莫名覺得有些難捱了。
女人抿了抿唇正要說甚麼,宗垣已經開口道:“人的勇氣總是在一瞬間突然放大的。若要現在正正經經的問,草民也是不敢的。”
說完之後, 重重嘆了口氣。
一場曖昧尷尬消弭其間,兩個人重又說笑幾句回了殿,發現殿內那兩個人似乎已然睡著了。
孫不為大手大腳的佔了兩個人的鋪蓋,毒娘子滾了個身子, 頭朝向北側, 腳卻轉了九十度朝向了東南, 剛好搭在那孫不為的胸口。兩個人生生把躺的位置佔滿了。
宗垣抿住唇,抬步過去踢了孫不為一腳:“起來。”
男人翻了個身,嘴裡不知哼了甚麼兩聲,呼嚕聲跟著更大了。
秦般若上前拉住男人衣袖,朝著方才宗垣靠著的柱子那裡走去:“不必叫他們了, 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宗垣抿著唇道:“委屈您了。”
秦般若不覺得甚麼,在她做出這個選擇之後, 就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
更何況,這種生存於曠野天地之間的感覺,並不壞。
秦般若當先坐下,笑道:“若是覺得如今這樣就委屈了, 那我還是不要與你同行了。”
宗垣輕笑了聲, 俯身坐到她身側:“是我小看了安陽。”
秦般若抬眼慢慢碰上男人的目光,殿外的霧氣散了,月光也漸漸透亮了起來, 落入人的眼中,顯得安靜又溫和。
竟有幾分像了張貫之。
秦般若閉上眼睛,轉過頭去:“睡吧。”
宗垣應聲轉過頭去, 卻沒有睡,而是靜靜思索方才女人的眼神。
緬懷,悵惘,思念與痛苦。
她這是看著他,想起了別的人?
雖然不介意,但到底不是那麼讓人開心。
孫不為連著打了兩聲超長急促的呼嚕聲,宗垣眼風掃過去,男人正睜著雙眼,衝他努嘴道:這麼好的機會,別錯過呀。
宗垣要被他氣笑了,閉上眼不再瞧他。
他若對一個人有意,哪裡用得著這種幼稚下三濫的手段?
臨近天明時候,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一切都將醒未醒,斑駁的青草味混著冷清的雨聲撲來,一下子就把人驚著了。
宗垣扶住秦般若摔過來的頭,輕柔平穩,沒有一點兒聲響卻仍舊叫人驚醒了過來。
秦般若半睜開眼,聲音也帶著方方睡醒的含混,道:“醒了?”
宗垣饒有興致的打量她片刻,輕笑著虛指了指她的唇角道:“口水。”
秦般若瞬間清醒過來,手背抹上去,並沒有抹出甚麼潤澤來。她轉頭瞪向宗垣:“騙我!”
宗垣眉間眼上都是惺忪的笑意:“我也沒想到你這樣好騙。”
秦般若被他氣笑了,起身抬手去掐他:“好啊!”
兩個人並排坐著,宗垣身後並沒靠多少立柱,女人撲過來時候,身子徑直往後倒去,秦般若撲了個空,不知怎的,腳下也一鬆,照著男人身上撲入,雙手剛好按在男人胸口。
秦般若碰到的時候,不小心又按了一下,肌肉遒勁,緊實有力,一點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樣單薄。
宗垣忍不住生出幾分無奈:“按得舒服嗎?”
秦般若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結果,正對上睜得好大的四隻眼睛。
一個比一個圓。
對上秦般若的眼神,孫不為也不挪移,反而惡人先告狀道:“這裡還有兩個人呢,你們注意些。”
宗垣慢慢坐起身:“不想看就趕緊走。”
孫不為氣得跳腳:“宗在徽你這個狗東西,過河就拆橋。”
宗垣挑了挑眉,意態懶懶:“不然呢?”
孫不為胸口上下劇烈起伏:“我不走。”
宗垣應了聲:“那你就去找些吃的。”
孫不為不忿:“為甚麼你不去?”
宗垣拂了拂長袖:“誰讓你輕功獨步天下。你不去,誰去?”
孫不為被他哄得眉眼一開,跟著又是一沉:“就算老子輕功厲害,老子也不去。不去就不去!”
毒娘子聽不下去了,轉頭朝著殿外走去:“你不去,那你就別吃了。”
孫不為一愣,連忙跟著出去,叫屈:“毒娘子,當初我和那個狗東西一起認識的你,你為甚麼獨獨對他那麼好?”
毒娘子淡淡哦了一聲:“誰讓他長得好看,你要是也長那麼好看,琴也彈得好聽,我也天天供著你。”
孫不為倒吸一口氣,停在雨中,等人走遠了,才怒吼出聲:“你相貌歧視!!”
沒有人再理會他,孫不為大步追了出去。
等兩個人都走了,宗垣方才起身走到秦般若一側:“孫不為向來野慣了,說話也沒個遮掩,太后不要生氣。”
秦般若笑了下:“沒甚麼,哀家也許久不見這樣直率單純的人了。”
正說著,殿前簷下盪出一道身影,聲音雀躍得意:“就知道你們會說我壞話,叫我抓到了吧!”
來人出現的突然,秦般若一時沒留神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剛好退到宗垣身前。宗垣一手扶著女人後腰,一邊抬眸朝孫不為睨去:“你再不走,當心毒娘子給你落毒。”
孫不為嘿嘿一笑:“走了走了!”
話音落下,男人身子一晃,眼前一花就再瞧不見身影。
宗垣慢慢鬆開手,置於身側,望著孫不為的背影搖了搖頭。
秦般若眼裡流出幾許羨慕和讚歎,忍不住道:“這樣俊的功夫,怕是得從小就學的吧。”
宗垣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重重雨幕:“確實。三歲啟蒙,五歲出道。至今整個江湖能追上他的,也不超過三人。”
秦般若更加驚奇了,好奇的轉頭看向他:“出道?他是做甚麼的?”
宗垣淡淡一笑:“神偷。”
秦般若:……
“啊?”
宗垣笑著道:“江湖上的第一神偷世家,永南孫家。”
秦般若呵呵兩聲:“挺好。”
宗垣笑道:“名聲雖然不大體面,但卻響得很。”
秦般若歪頭瞧他:“那你當初在揚州急需錢財,怎麼不找他?”
話裡的意思很是明顯,也很直白。
宗垣笑了笑:“一來,他們家講究盜亦有道,向來不涉金銀,只取世間珍寶;二來,再多的銀兩對於那些孩子也不過破竹之功,用處不大。他們更需要的,是朝廷的關注。”
秦般若詫然望過去,男人神色悠悠,目光溫和篤然,碰上她的視線,不躲不避,反而越來寧靜。女人應了一聲,收回視線,看向殿外。
細雨如絲,密密麻麻。
皇帝安靜坐於堂上,手指搭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咚”地一聲一聲,每響一下,地下跪著的男人就抖一下。沒一會兒的功夫,男人就渾身抖成了篩糠,整個人伏在地面上,牙齒嘎嘚嘚的響。
旁邊的女人倒是跪得筆直,脊柱挺拔,目光下垂,神色平靜。
“還沒有甚麼可說的嗎?”
楊錚哐哐的在地上磕頭,聲音發顫:“臣委實不知那琴師的來歷呀。一個多月前,他突然出現在揚州,平日裡除了給各府彈琴,幾乎閉門不出。若是貴人出了事,一定是這個女人勾結那琴師暗自搗鬼!!”
說到最後,男人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手惡狠狠地指向一旁的女人。
孤兒所那已亡故掌孤的夫人,付希雲。
付希雲聽到他的指控,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楊大人,講話是要講憑據的。民女區區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做出這樣殺頭滅族的事情?更何況,貴人對孤兒所有再造之恩,民女就是黑了心肺,也不可能做出半點兒傷害貴人的事情!”
“至於宗先生,怕更是無妄之災了。他同亡夫生前曾有數月相交,去年他恰好遊歷至此,過來拜訪才知孤兒所不得官府過問,貧困無……”
話沒有說完,楊錚瞪著眼打斷她:“胡說八道!本府如何不曾過問了,一應事物都要經過……”
皇帝懶懶地擺了擺手,有暗衛將楊錚拖了下去。
等人下去了,皇帝才慢慢將目光轉向付希雲:“朕沒有時間同你多話,那個人究竟甚麼來歷,你知道多少。說你知道的,就甚麼事情也沒有。”
付希雲抬頭筆直地看過去,絲毫不見退縮:“民女只知道他是亡夫的朋友,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也從不過問。不過民女敢擔保,他不會傷害貴人的,宗先生是一個很好的人。”
皇帝呵了一聲,眉間現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付姑娘,你若是堅信那琴師是個好人,更應該告訴朕他的訊息了。若是果真不關他的事,這件事情同那宗先生,同你們孤兒所,就再沒有關係了。”
付希雲一怔,不過怔過之後仍舊搖頭:“民女除了他叫宗垣之外,別的一無所知。”
皇帝慣來冷峻的臉上現出難得的溫和,讓人瞧起來如同一代明君:“不知道也就罷了,那他的朋友,你可知道一些?”
付希雲道:“民女不清楚。”
皇帝輕笑了一聲:“那你可能找到他?”
付希雲仍舊搖頭:“民女無法聯絡宗先生。”
皇帝嘆了聲:“那就可惜了。”話音落下,男人閉了閉眼,整個人靠到身後椅背上,輕描淡寫道:“去吧。”
付希雲以為是讓她下去,可是還沒等她站起身來,身後就多了兩個強壯高大的男人,各自立於兩側,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後拖去。
付希雲臉色一白:“陛下?”
皇帝疲倦地按了按眉心,神色倦怠,可是卻甚麼也沒說,任由人將女人拖了下去。
過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有暗衛回來,低聲道:“那琴師在七日之前去過衢州。”
皇帝慢慢站起身來,眸色低沉,面色清和:“那就去吧。”
“找不到人,就找他的親人朋友。”
“逼,也給朕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