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我中的是甚麼蠱?
交淺言深。
她不信他們。
小滿挑了挑眉, 看向宗垣的眼神頗有幾分幸災樂禍:弄得這樣縝密慎重,人家根本不承你的情。
宗垣一貫溫和的神色漸漸落了下去,琴音也跟著停了下來, 整個馬車只剩下噠噠的行進聲。
小滿把手一攤,既然如此,那老孃就走了。
宗垣抿緊了唇,一貫溫和的眉眼生出幾分凜冽, 低眸不語。
秦般若也不再說話。
先是在宜寧府上遇見這樣一個像極了張貫之的人, 緊跟著, 又叫她發現這男人的純善之處,一點一點打動她,叫她險些引之為友。
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生了某種疾病。
就在她心下疑惑的時候,這個人又突然告訴她, 她其實是中了蠱。
可這蠱毒他不能解。
要想解蠱,還得跟著他們去甚麼梵淨山......
樁樁件件, 若說是巧合,怕也太巧了些。
這些人到底是這些人自導自演,還是另有原因?
她自會慢慢查清楚。
秦般若眸光慢慢變涼:“好啊,那我就在揚州多住幾天。”
“菱白, 回去。”
外頭菱白一愣, 重新叫人折了回去。
回到榴園之後,秦般若當先下了車:“送宗先生和那兩個孩子回孤兒所。”
“是。”
可人剛剛進了園子,就又莫名昏過去了, 一片混亂。
當晚,月上中梢。
晏衍悄悄到了園子,秦般若人仍舊沒醒。
男人一身玄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 只露出雪白凌厲的下頜,行色匆匆,聲音冷峻:“把人都打發了。”
“是。”
皇帝步履沒停,將所有人都留在外間,徑直入了內室。撩開帳子,女人於床榻之上靜靜躺著,氣息平穩,面色潮紅,似乎就是睡著了一般。
海棠春睡,梨花如雪。
屋外春色繁茂,帳內卻一片靜謐。
時隔月餘沒見,女人越發清減了,不過氣色卻比在宮中好了許多。
晏衍望著她目光痴痴,嗓音也有些啞,沙沙的磨入耳朵:“母后瘦了。”
自然沒有人回應他。
他也不在意秦般若有沒有回應他,只是低著頭靜靜瞧她,瞧到碩圓月亮掛於簷下,方才又叫了她一聲:“母后。”
這一聲母后,幾乎道盡了纏綿悱惻。
可這一聲之後,卻再沒了別的聲響。
四月夜風穿堂入帳,吹得金絲紗幔一團迷亂。
秦般若雙手交疊在小腹位置,始終一動不動地昏睡著。
他出宮之前問過那苗疆酋長,雙生蠱因宿主體質問題可能會出現不同的反應。暈厥是那蠱蟲在提醒宿主,該吃藥了。
晏衍勾了勾唇,如今他就是她的藥。
男人的目光一點一點從眉眼流轉至臉頰,鼻尖,最終落至紅唇。
烏雲鬌,膚色瑩白,兩頰潮紅,唇珠飽滿潤澤,染盡了江南嚲媚綽約之態。
男人喉嚨微滾了滾,俯著身子往下探去。
一點一點,一步一步。
整個帳內靜得可怕,就連呼吸也跟著一同停住。
直到晏衍將薄唇輕輕碰觸女人的一瞬間,整個人如同被燭火燙到一般猛然彈起,跟著背過了身去。
不過短短几秒鐘的時間,男人周身已然出了大汗。
尤其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將黑漆漆的眼瞳襯得越發清澈幽亮。
他不能......
不能在這個時候。
他要母后在清醒的時候,主動接受他。
過堂風倏地劇烈起來,燭火在風下忽明忽暗,晃動起一片波瀾。
晏衍已經割了掌心鮮血落入茶盞之中,混著茶水重新坐回寢般若身側。
他將茶盞放到一側,將人半抱起身,低聲哄道:“母后,喝藥了。”
秦般若如何能回應他?
晏衍也不需要女人回應,將茶盞送到女人唇邊,小心地一點點送入。可送了多少就流出來多少,晏衍輕嘆一聲,偏頭柔聲道:“母后,張嘴。”
秦般若仍舊沒動。
晏衍喉嚨動了動,沙啞出聲:“若是這樣的話......母后,兒子就冒犯了。”
話音剛剛落下,女人嘴唇就輕輕張開了些。
晏衍一愣,微眯了眯眼瞧了半響,搖頭笑道:“兒子差點兒以為母后醒了呢。”
說著將血茶送入女人口中,看女人這一回終於吞嚥下去,忍不住嘆息一聲道:“可惜了。”
晏衍嘴上雖然嘆息著,可動作卻始終老實,沒有半點兒不敬。重新將女人放回到床榻,他也跟著躺在一側,歪著身子瞧她:“聽說母后最近開心多了,笑得也多了。”
“可都不是對著兒子。”
皇帝說到這裡,語氣帶了些許委屈,手指掐住了女人青絲。
一個用力,掐斷了一小縷。
男人眨了眨眼,將青絲反手扔到床下,重新勾起另一縷把玩:“那個琴師......兒子不喜歡他。”
“他同張貫之太像了。”
這一句落下,屋裡憑空多了幾分殺氣。
“罷了,他替兒子給您解開了心結。”
“兒子總該感謝他。”
皇帝的聲音又變得溫和起來,絮絮叨叨道:“母后若是喜歡孩子,等回宮之後,朕在宗室之中挑一些聰慧乖巧的,母后可以養著來玩玩。”
“不過母后喜歡他們,不能超過朕。”
“朕下朝之後,也只能陪朕。”
說到這裡,晏衍動作一頓,也不再說話了,只是低頭直勾勾地望著女人。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將頭埋在女人肩頸位置,發出一聲喟嘆:“母后,你甚麼時候回宮呀?”
“朕想每日都能看到你。”
“想每日都能和你說話,吃飯,做......快樂的事。”
皇帝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耳根無端紅了紅,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
*** ***
白日茫茫,秦般若盯了頭頂帳子好一會兒了。
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她聽到了。
昨夜男人說的一切,她都聽到了。
那股濃郁的血腥味漫入唇間的時候,秦般若整個人都要僵了。
儘管有一千個猜測,可是在最終結果到來之前,她仍舊不敢相信......
為甚麼他要給她喝血?
為甚麼要給她喝他的血?
所以,她是真的被種下了蠱毒?
被她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種下了蠱毒?
秦般若面上一片平靜,可心裡的咆哮和尖叫幾乎要蓋過海嘯的聲音了。
這個混賬東西,他竟然,竟然......
秦般若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終猛地坐起身道:“來人,去孤兒所。”
昨日她昏迷得突然,宗垣面上雖然不顯,到了晚間直接拉著人準備夜探榴園了。
結果還沒入園,就發現一行人夜騎進城,跟著馬不停蹄地入了園。
等他們靠近的時候,四周的守衛已然比之前多了一倍有餘。
毒娘子把手一攤:“瞧著這是不用咱們了,回去睡覺。”
說完之後,直接掉頭就走。
宗垣抿了抿唇,跟著轉身離開。
枯等了一夜的訊息,聽到秦般若過來,宗垣瞬間起了身朝外迎去。
瞧見秦般若的瞬間,宗垣就愣住了。
相較以往蒼白如雪的臉色,今日女人面如桃花,神光湛湛,如同一株被晨露滋潤豢養的春日海棠。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朝著花廳走去。
宗垣是何等聰明人物,不說女人去而復返,只那一眼之中代表的含義就已然足夠了。
看來她已經驗證過了。
宗垣轉頭朝身後那群小蘿蔔頭,淡淡道:“該做甚麼就去做甚麼。那些偷懶貪睡的,都叫起來。都日上三竿了,再睡下去天都要黑了。”
話音落下,那群小蘿蔔頭一湧而散。
宗垣神色緩緩,從容地隨人進了花廳,又慢慢斟了盞茶遞過去:“貴人今日身體可好些了?”
秦般若接過卻沒有喝,抬眸掃了他一眼:“好多了。”
宗垣應聲道:“好了就好。那貴人甚麼時候啟程南下?”
秦般若咔嚓一聲,將茶盞放到案上。
宗垣接著道:“貴人如今身體怕是還沒有好全,不妨多在揚州停留一些時候。”
秦般若低低應了聲,也沒有做別的回應。
宗垣忍不住眼中氤氳出些許笑意,語氣也溫柔了許多:“貴人今日可要聽甚麼曲子?”
“隨意吧。”秦般若懶懶支著頭,目光望著外頭那一堆小蘿蔔頭,朝菱白道,“把那群小蘿蔔頭叫進來。”
菱白一愣。
秦般若點了點下頜,神色如常:“那群小孩。”
菱白應著笑了聲,將那群小孩喊了進來。
秦般若瞧見這群孩子提著的書箱,一早意動了,不過面上仍舊威嚴道:“這麼早就下學了嗎?”
那群孩子互相看了看,跟著彼此推著慫恿著:“是我們聽說貴人姐姐來了,就想來瞧您。我們怕以後在看不到貴人姐姐了。”
秦般若把臉一板,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胡鬧!不好好上學,倒找起了理由。”
所有孩子一愣。
這是秦般若第一次兇他們。
所有小孩都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慢慢垂下頭去。
“還有門後那個,想跑到哪裡去?進來。”秦般若一早瞧到了那個“小滿”在門口幸災樂禍,如今所有目光一齊落到“小滿”身上,少女咬了咬牙根,也低著頭進來。
秦般若打眼掃了一圈:“既然你們想我,那就在這裡抄三字經吧。抄不夠三遍不許走。”
滿室寂靜,跟著一片哀嚎。
秦般若勾了勾唇:“最先抄完的,一盤龍鬚酥。”
話音落下,再不見任何哀嚎,只剩嘩嘩的動作聲,趴了滿滿一地。
秦般若看向菱白:“今日的獎品,就看你的手藝了。”
菱白應了聲,笑著退出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在屋內轉了兩圈,最後停在“小滿”身側,俯身握著她的筆寫道:我中的到底是甚麼蠱?
作者有話說:哎呀!看小說看入迷了,寫的晚了。想到餘華老師說的:怎麼能寫這麼好呢???真XXX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