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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娘娘可是看到甚麼人了?……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68章 第 68 章 娘娘可是看到甚麼人了?……

日光如熹。

秦般若推開殿門, 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新換上來的宮人菱白連忙迎上前去,抬手扶住女人,瞧著她的面色小心道:“太后?”

秦般若沒有說話, 慢慢睜開眼睛瞧了她一眼,又慢慢地掃過殿門等著的所有人,擺了擺手,抬步朝下走去。

可是在下臺階之時, 腳下不知怎的竟是一個踉蹌差點兒摔了下去。身後菱白驚呼一聲, 連忙將人扶住:“太后?!!”

秦般若穩住身形, 目光空洞地對上菱白焦急的眼神,扯了扯唇角,似乎在安撫她道:“哀家沒事。”

這哪裡是一副沒有事的樣子?

菱白擔憂道:“奴婢叫底下人抬輦過來吧?”

秦般若搖了搖頭:“不必,這樣好的天......”女人說到這裡頓了頓,抬頭望著過分晴朗的日光, 又笑了下,“陪哀家走走吧。”

菱白心頭惴惴, 小心地扶著她點頭道:“好。”

暮春和煦,就連風也變得溫柔起來了。

不到半刻鐘的功夫,秦般若迎頭瞧見了澹臺春,倏然頓住。

男人同張貫之差不多的年紀, 花鈿繡服, 衣綠執象,面容堅毅,脊背挺拔, 領著一眾衛士行來,威風凜凜。

澹臺春遠遠瞧見秦般若就快步上前迎道:“太后千歲。”

秦般若沒有理會他的請安,淡淡出聲道:“聽說是你帶人搜的西山?”

澹臺春往日雖然同張貫之沒有多少交情, 但是去年嶺南一行,他對這個人還是相當敬佩的。此後發生的事情,他不敢多查也不敢多問,直至那日......屍骨無存。

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對月倒三杯酒。

“是。”澹臺春垂著頭喉嚨微滾,聲音有些低啞。

秦般若呵了聲:“所以,真的屍骨無存了嗎?”

澹臺春一句話不敢說,喉嚨劇烈滾動了幾個來回,方才道:“誰?”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懶得再說了,只是目光順著他的頭頂往下,落到男人腰間繫帶,笑道:“又升職了?”

澹臺春始終低著頭:“承蒙太后推薦,陛下抬愛,剛升了左威衛大將軍。”

秦般若仍舊笑著:“挺好。”

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落到他腰間佩刀:“也換了新刀?”

澹臺春頭垂得更低了些:“是陛下賜的。”

秦般若點點頭,朝他伸手道:“拿來給哀家瞧瞧。”

澹臺春有些遲疑。

秦般若慢慢收回掌心:“罷了,不看就不看吧。”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澹臺春連忙解下佩刀,跪著往前追了兩步:“臣不敢。刀劍無眼,臣只是擔心會傷了太后。”

秦般若慢慢停下腳步,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瞧了他一會兒。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菱白猶豫片刻,抱著斗篷上前準備給秦般若披上。還沒有碰到秦般若,女人突然從他手中抽出長刀,雪亮的刀身噌然劃出,短促而清脆,犀利的聲響瞬間激起一背的冷汗。

“嚓”地一聲,雪光在所有人的眼前一劃,長刀徑直落到澹臺春的肩頭。

“太后!”菱白幾乎尖聲叫了出來。

秦般若並沒有打算做甚麼,在菱白開口之前就已經停住了不動。

可是這長刀質量確實很好,哪怕沒有碰到也割下了一縷青絲。

秦般若慢吞吞地將長刀翻了個身,刀刃正對男人脖頸,刀身正對著自己,垂眸看去,雪白刀身之中映照出女人慘白慘白的面容以及漆黑漆黑的瞳孔。

秦般若對著刀身中的女人笑了一下,讚道:“好刀!”

話音落下,收回刀去重新交給澹臺春,細細叮囑道:“要好好用這一把刀,別辜負了皇帝的重託。”

女人說得認真,似乎當真如此一般。

澹臺春怔怔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有一瞬間的不忍卒看,低下頭去再次接過長刀。

秦般若轉過身看向菱白,目光慢慢冷了下去:“做甚麼?”

菱白喉嚨微微有些發乾,將手上的斗篷給她披上,啞聲道:“俗話說春捂秋凍,這個時候寒意還沒散,太后還是披上些吧。”

秦般若靜靜等著菱白將繫帶捆上,垂著眸呆了會兒重新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宮門口,才意識到又走回來了。秦般若仰頭望著永安宮的三個大字,許久都沒有動,直到脖子有些發酸才慢慢吐出一口氣:“罷了,哀家也累了,叫輦吧。”

菱白歡喜一聲道:“是。”

可是還沒等宮人鬆一口氣,下一秒,秦般若就毫無徵兆地往後倒了下去。

宮人們嚇得臉都白了,一窩蜂地接過去:“叫太醫!”

等秦般若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然徹底暗了下去。

燭火昏黃,重重帷幔落下,晏衍立在帳前,眉眼陷於昏暗之中,如同深夜蟄伏的深淵巨獸,煞氣幾乎都要隱藏不住了。

徐長生顫顫巍巍地收回手,眼皮耷拉著,似是心下盤恆了一番才慢吞吞開口:“病從火從心,一個人從孃胎裡出來就帶了火毒。火毒消減,則大病不生;火毒興旺......”

晏衍:“說重點。”

徐長生吞了吞口水:“太后其實沒甚麼大事,只是大悲傷心,心火淤積於胸不得噴發,再加之身體受了寒涼,如今火寒相沖,一時都併發出來了。”

“解鈴還得繫鈴人。藥物終歸是附屬,若要病癒,還得......解了太后的心結。”

“只要心結一解,再輔以湯藥,病情自然就會好轉起來。”

晏衍垂眸望過去,眸色深深不知想了些甚麼。

老太醫低著頭,一句不敢出。

“去開方子熬藥吧。”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於出聲了。

“是。”

宮人領著人下去,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晏衍掀開帷幔,低頭瞧了過去。

女人雙眼睜著,筆直地望向頭頂帳子,似乎失了焦距也似乎失了目標,聽到動靜又慢慢闔上。

晏衍愣了一下,抬手將帳子掛在玉鉤上,低聲道:“母后醒了?”

秦般若將被人放到帳外的左手收了回來,閉著眼扯了扯嘴角:“哀家又不是個死人,被人這樣擺弄也不醒。”

晏衍笑了笑:“母后說甚麼胡話。”

秦般若不說話了。

晏衍唇角收了收又重新勾起,語氣越發低柔:“朕陪著母后去驪山轉轉吧,上次同母後那場比試還沒分出勝負呢......”

秦般若打斷他:“哀家不想去。”

晏衍好脾氣的應下,繼續道:“那不如江南走一走?如今那頭已然回了春,景色怡人......”

秦般若整個人似乎都不見了絲毫生氣,翻了個身,淡聲道:“哀家沒有興趣。”

晏衍唇角的笑容漸漸收了回去,垂眸盯著她止住了話頭。

女人背對著他,只留出弧線分明的秀頸玉肩,溫柔卻又格外冷漠。

沉默一旦開始,就幾乎以不可抵擋的形式蔓延。從呼吸之間,一直蔓延到整個帳內,再順著洞開的帷幔緩緩擴散至整個內殿,將案上的爐煙都生生停滯下來,變得謹慎緩慢。

晏衍心下如同被利刃攪了又攪,又是痠痛又是妒恨,又是難以言狀的怨懟,橫生枝節。

“母后就那般喜愛張貫之?”

晏衍幾乎不再掩飾了,沉甸甸的目光落到女人臉上,又黑又暗。

秦般若眼皮下的眼珠子輕微顫了下,終於出聲了:“哀家沒有那麼喜歡張貫之。”

“這麼多年,哀家早就不喜歡他了。”

女人的聲音幽微又有些輕薄,可是落到心頭卻沉得厲害。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哀家只是忽然覺得沒甚麼意思了。”

“貴妃也好,太后也好,又有甚麼意思呢?”

晏衍瞳孔劇烈震顫,渾身都抖了起來,胸腔之中的詰問和咆哮幾乎要瘋了似的跑出來。

可晏衍只是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又滾,才使聲音不致顫抖:“母后說這樣的話,是要兒子去死嗎?”

秦般若慢慢睜開眼睛,眸色不見一點兒光亮。

可對上晏衍的目光仍舊笑了一下,明明是溫柔至極的微笑,看起來卻酸澀得緊:“哀家太累了,這十二年好似一場大夢。”

“看似得到了一切,卻又失去了一切。”

“做甚麼用呢?”

女人說完之後重新閉上了眼,甚麼也不看甚麼也不聽,就好像也跟著徹底死在了那冰河之中。

晏衍臉色沉得厲害,卻一個字說不出,周身都要湧出滾滾黑霧,將整個人徹底拉入黑淵地獄之中。

一片靜默。

整個宮殿好像在四月死去了一般,不見一點兒呼吸聲。

揚州的春天卻剛剛興起,綠柳繁花,春和日盛。

白衣紅拂,往來憧憧。

杭州渡口,一艘雕樑畫棟的畫舫緩緩靠了岸。

一行十來個護衛先行下船,左右各八個人高馬大地停在碼頭兩岸,將周邊的閒雜人等都驅在外側。緊跟著,又出來八個綵衣侍女,手中各提著香爐,盒粉等物往前,行過之處香風陣陣。

一眾百姓早就看呆了,立在遠處遠遠眺著。

只見那幾人之後,方才慢慢又露出一綠衣女子,容色清麗,模樣姣好。

就在眾人以為這是那是這畫舫主人的時候,那女子冷眼左右打量了一圈,隨後慢慢折了回去,扶著身後出來的白衣女子緩緩往船下走去。

那女子一身素衣,頭戴白色紗笠,看不清模樣,可身姿纖弱清瘦,行動間自帶一股風流氣韻,叫人只望一眼就忍不住酥了骨。

這是哪家的少婦人?

眾人心下猜疑不定的時候,已經有宜寧公主府的人慌忙上前,遠遠躬著身恭敬道:“公主聽說您來了揚州,連忙叫微臣先行一步來請您,她在後面馬上就到。”

女人頓了頓:“今兒個是宜寧的誕辰吧?”

那人眼裡光彩更亮了兩分,連忙道:“是是是,貴人若是賞臉,不妨去捧個場。”

“走吧。”女人擺了擺手,聲音也低下去些,“哀家也多年不見宜寧了。”

來人正是秦般若。

宜寧是淑妃的女兒,淑妃聰慧嫻雅,不爭不搶卻也活得安穩,也是先帝時期的一個妙人。只可惜,曾經生宜寧時候傷了身子,勉強撐了七八年也就去了。

去的那一年,當時秦般若剛剛入宮。

每次見了,都是腫著一雙淚包眼。秦般若對她的印象到底不壞,後來宜寧的外祖父給力,為她尋了個江南士族家的公子嫁了,夫妻情深,每日裡蜜裡調油,過得也算有滋有味。

秦般若出宮的訊息知道的人並不多,只是不知宜寧公主如何知曉的。不過她也沒做甚麼遮掩,有心的人到底能探聽出一二來。

揚州城不大,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秦般若一下馬車,宜寧公主就朝著女人撲了過來,眼角帶淚,聲音哽咽:“兒臣以為這輩子都再難見娘娘一面了。”

跟在身側的婢女下意識抬手攔住,秦般若擺了擺手,嘆道:“有甚麼難的,想見哀家就去長安找哀家就是了。”

宜寧公主眉眼一亮,話語卻說得歡快又小心:“那今年過年時候,兒臣是一定要回長安了。兒臣早就想平康坊的油酥餅了,還有宣陽坊最裡頭那家的飥爾木泡羊羹,還有還有......”

宜寧公主一連說了十幾味坊間小吃,模樣嬌俏可愛,叫秦般若忍不住輕笑了聲,“都是當了母親的人,還是這樣貪嘴。”

宜寧公主眨了眨眼:“兒臣這一生沒甚麼求的,就想吃好喝好玩好。這跟兒臣是不是母親都沒甚麼關係,總不能有了孩子,連自己都不要了吧?”

秦般若被這鮮活氣也帶出一絲雀躍來,勾了勾唇道:“今日是你誕辰,想要甚麼,哀家叫底下人去準備。”

宜寧心下一喜,攬著女人就府內走去:“那兒臣要娘娘陪兒臣過這一整天的誕辰。”

秦般若頓了頓:“就要這個?不要別的了?”

宜寧重重點頭,說著又委屈又眼巴巴地瞅著她:“娘娘不會連這個都不肯滿足兒臣吧。”

秦般若輕笑了聲:“這有甚麼難的。”

公主府內,一片宣和。

揚州城裡的大小官員一早就來公主府給宜寧公主賀壽,原本一眾夫人正愉悅說著話,突然不知來了甚麼訊息,宜寧公主臉色一變,匆匆叫了駙馬出府,緊跟著自己重新整了裝在府門口等著。

就算叫他們自便,可這些人哪個不是耳目靈通之輩,早就安排人打聽去了。

如今見宜寧公主攬著一個女人進了府,誰不趕緊湊上來巴結?

宜寧公主眼神瞬間就沉了下去,面上雖然仍舊不顯,可轉身就叫管家將那些人都轟了出去。

這一下,往這邊湊的人登時都安靜了下來。

就在宜寧公主扶著秦般若朝後院走去的空檔,湖心亭突然傳來一陣琴音,清澈乾淨,行雲流水之間頗具逍遙大自在的禪意,同這喧鬧的公主府,甚至同這溫婉風流的揚州都迥然不同。

秦般若腳步一下子就停下了。

宜寧公主也跟著停住。

直到一曲終了,秦般若才重新抬步走了起來:“這樣的琴聲,當真難得。”

宜寧公主笑道:“此人琴技確實一絕,母后若是不嫌棄,不如......”

秦般若明白她的意思,搖頭道:“罷了。入了宮的樂師怕是再也彈不出這樣的曲子來,哀家還是放了他吧。”

宜寧公主頓了頓也不再多說,轉了另外的話題。

大半個下午,宜寧公主就陪著秦般若在後院小樓裡敘話,時不時有琴音傳來,叫人心曠神怡。

天一擦黑,府裡就放起了煙花。

外頭熱鬧得更厲害了,秦般若立在扶欄的位置朝外看去:“每年在宮裡看那些煙花,早沒甚麼意思了。如今到這江南來瞧,倒生了不一樣的感覺。”

宜寧公主笑道:“兒臣也是來了揚州之後才發現這諸多種類的煙花,還有一種拿在手上......”

話沒有說完,只見身側女人臉色一變,口中不知叫了甚麼人的名字,轉身跌跌撞撞地往下走去。

“太后?”

秦般若甚麼也沒聽到,她只知道自己好像看到了張貫之。

就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衣。

遠遠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湮入了人群。

湮入黑暗。

“娘娘,娘娘......”侍女緊跟在身後,忙聲道,“您看到甚麼了?”

秦般若誰也沒有理會,徑直朝著前院人喧處跑去。

僕人瞧見了,沒等說話就瞧見自家主子也跟在身後跑著,連忙噤了聲,避到一側。

來赴宴的那些人瞧見女人周身模樣俱是一愣,這就是那貴客嗎?

可不論心下如何驚疑不定,也都跟著避到一側。

這一系列的動作太大,人群之後的人都露了出來。

秦般若腳步倏然停下,目光一點一點地從人群之中掃去,沒有他。

都不是他。

宜寧公主這時候也終於追了上來,低聲喘息著道:“您可是看到甚麼人了?”

秦般若垂了垂眼瞼,眸色黯淡。

怎麼可能是他呢?再也不可能了。

秦般若慢慢轉過身來,聲音淡淡道:“沒甚麼......”

話沒有說完,女人目光瞬間停住了。

一動不動,呆了似的。

宜寧公主順著她的目光轉過身去,看到了今日請進府中的白衣琴師。

一身白衣,面白如雪,頭髮卻烏壓壓的黑,昏沉沉的光從後落下來,將那份玉白襯托得更加瑩潤好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琴師身上。

男人神色卻坦然得很,甚至抬手輕輕擦了下臉頰,溫和出聲:“宗某臉上是有甚麼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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