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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母后,你勒得兒子有些緊……

2026-04-04 作者:榴花照

第55章 第 55 章 母后,你勒得兒子有些緊……

皇帝傷得很重, 但幸好沒有真的要了命。

秦般若等太醫署的人都走了,一個人坐在床前靜靜看著他。

男人面色蒼白安靜地昏睡在拔步床之內,平日裡那雙幽深冷峻的眸子緊緊闔著, 薄唇也慘白得厲害,一副全無生氣的模樣。

叫她忽然想到了章平二十三年的事情。

他隨著先太子出宮狩獵,半路身下馬匹失控摔了下來,撞傷了後腦, 整整昏迷了半個月。

太醫署的人說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醒過來了, 她白日裡陪著他, 晚上回寢宮了就忍不住偷偷地哭著求神拜佛。

不止是因為他是她往後的依靠,更是因為......他是她的小九了。

從章平二十一年回宮,他們之間已然有了三年的磨合和默契。

那會兒她想著,若是小九能醒過來,她甚麼也不想同陳皇后爭了。

就連報仇, 也不報了罷。

可若是醒不過來,那大家就一起魚死網破吧。

上天庇佑, 第十七天的時候,小九醒了過來。

那會兒,她好像哭了。

就在他的床前,一聲比一聲響亮的哭。

將人本就蒼白的臉色, 嚇得更白了許多, 連聲道:“母妃,別哭了。兒子沒事了。”

秦般若哭紅了眼,只當沒有聽到。直到哭累了, 方才拉過少年的衣袖擦了擦眼睛,通紅著眼道:“這個仇,本宮一定會給你報的。”

說完之後, 女人猛地站起身就朝外走去:“好好養著,本宮先回了。”

晏衍一把拉住她的衣角,仰頭看著她搖頭道:“母妃,是兒子不小心摔下馬的,不幹任何人的事。”

秦般若碰上他的目光,喉頭一緊:“小九......”

晏衍再次搖頭道:“母妃,再忍一忍。”

秦般若攥緊了拳頭,眼睛紅得越發厲害:“好。這一回,母妃忍了。可這筆帳,本宮早晚會同他們母子算回來。”

“本宮的人,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殿內只點了幾盞燭火,暈黃安靜。

不過數年功夫,當年為小九哭得昏天黑地的自己,如今卻成了傷他的人。

女人心下止不住的唏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好像總是這樣。沉的時候比海還要深厚;可薄的時候,就如同金箔輕輕一碰,說斷就斷了。

那句批言一出,心下自然生了懷疑。

懷疑又生了芥蒂。

芥蒂又生了隔閡。

隔閡一起,兩個人之間就算是徹底疏離了。

她不再信他。

他或許也不信她了。

如此下去,終會走到關係的末路。

不是因著張貫之,也會是因著別的甚麼。

秦般若忽然生出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就好像已知了前途茫茫卻改變不了分毫。

月上中梢,薄雲擋住了天上的月光,只留下一籠輕煙罩在院外海棠花樹上,鮮豔又黯淡。

秦般若慢慢推開殿門,周德順連忙迎上來:“太后。”

“張貫之在哪?”

周德順頓了頓:“應當是在詔獄。”

“承恩侯夫婦都在那裡?”

“他們似乎不在。”

“湛讓呢?”

“似乎沒同張大人一起,如今伏吟衛的人還在找著。”

秦般若應了聲,眉色冷淡道:“帶路。”

周德順有些牙疼,小步上前攔了攔道:“那個地方汙穢得很,衝撞了太后可如何是好?”

秦般若冷笑一聲,繼續朝前走去:“這接連的一樁樁一件件,哀家還怕甚麼衝撞?”

周德順撲通一聲跪下,哀聲道:“太后,您要是放了張大人,那奴才們的腦袋怕是都得沒了。”

秦般若停了一停:“放心,哀家不會叫你難做的。”

詔獄四面石牆,滿地石面,一水的花崗岩石鋪就而成。獄深有一丈有餘,下了石階就是幽深不見頭的石道,還有撲鼻的血腥味。

兩側鐵門伸著大大小小的手臂,嘴裡疊聲叫喊著道:“冤枉。”

領頭的一鞭子甩過去,壓著嗓子厲聲道:“叫甚麼叫?閉嘴!”

秦般若就著頭前的燈籠打量了一眼,慢慢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了。

一路轉過一條又一條的石道,領著的人終於停下了,朝著周德順道:“周公公,就是這裡了。”

周德順傾著身子瞧了一眼牢內,一地稻草,一個人。瞧不清模樣,但是盤坐的脊背卻挺拔得很。

他就著牢外的燈籠,覷著眼看進去,眯了眯眼回身歡喜道:“太后,沒有人對張大人動刑呢。”

秦般若早瞧見了,一動不動地立在門外瞧著他。呆了許久,一句話沒說轉身朝外走去。

“哎?”周德順一愣,擺了擺手,重新跟了上去。

張貫之虛虛瞧了眼,又重新閉上眼睛。

秦般若一口氣出了詔獄,立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仰頭望著頭頂明月一字一頓道:“傳哀家的懿旨下去,哪個若是傷了張貫之分毫,哀家定扒了他皮,抽了他的筋。”

周德順聽得心驚肉跳:這不是跟陛下直接犟起來了嗎?

他小聲道:“太后,便是沒有懿旨,那些人也不會不長眼的敢對張大人出手,您放心......”

秦般若回過頭來,目光冷得比天上月還要凜冽,字字句句道:“哀家不放心。”

“哀家就是要護著他。哀家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有誰敢對張貫之動手,就是跟哀家過不去。”

話音落下,女人轉身離去:“回去守著皇帝去吧。”

皇帝一連昏睡了三天才醒過來。

醒過來的時候,秦般若正在吃早膳,聽完傳訊淡淡應了聲,沒有別的甚麼反應。等人用完了早膳,繪春端著羹湯走了進來。秦般若前頭還沒留意,直到繪春低聲道:“今日天寒,太后用些枸杞燕窩羹吧。”

秦般若一愣,抬頭看向她,眼睛倏然紅了。一時沒有說話,上下打量了兩圈,啞聲道:“可有大礙?”

繪春笑道:“沒有。他們對奴婢還算客氣,不過嚇唬了兩句,又警告了一番,就將奴婢放了回來。”

秦般若拿巾帕擦了擦眼角,低聲道:“那就好。這一遭是哀家連累你了。”

繪春連忙跪下道:“太后說的甚麼話,都是奴婢應該受的。”

秦般若抬手將人拉起來,聲音發沉道:“往後不會再有了。”

繪春沒有說話,不過望向她的目光頗為動容。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體己話,眼瞅著就到巳時了,秦般若方才站起身來:“哀家該去紫宸殿走一趟了。”

“是。”

秦般若到了紫宸殿的時候,殿門緊閉,周德順立在殿外垂首侯著。女人眼皮一跳,快走了幾步上前:“怎麼沒在裡頭守著?”

周德順連忙道:“陛下宣召了張大人。”

秦般若沒有說話,抬步上前還不等推開殿門,就聽到裡頭一聲平平靜靜的詢問,聲音雖然虛弱卻浸滿了兇厲:“張貫之,知道朕為甚麼不殺你了嗎?”

秦般若一頓,生生停在了那裡。

張貫之的聲音有些乾澀嘶啞:“陛下仁慈。”

皇帝冷笑一聲:“朕仁慈?你去看看午門外的鮮血染紅了多少臺階,再來說這話。”

“朕甚麼人,你清楚得很。”

“朕為甚麼不殺你,你應當也清楚得很。”

張貫之沒有說話。

皇帝低咳了兩聲,繼續道:“母后不想你死,朕也不想母后傷心。只是......寅夜闖宮、勾結北周,樁樁件件簡直是膽大妄為。張貫之,你覺得朕該怎麼處置你才好?”

張貫之啞聲道:“臣謹聽陛下吩咐。”

殿內似乎陷入了沉默。

秦般若撤回手,立在殿前也好像在等著甚麼。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於出聲了:“你去嶺南吧,替朕把嶺南整理好,不要再回來了。”

頓了大約半秒鐘的時間,張貫之方才緩緩出聲:“臣叩謝陛下隆恩。”

皇帝閉上眼,再次低聲咳嗽起來:“去吧,朕不想再見到你了。”

“是。”

腳步聲從殿內傳來,越來越近。

吱呀一聲,殿門開啟。

晨光順著洞開的殿門落到男人臉上,無端生了幾分柔和。

他看著面前的秦般若停了會兒,慢慢垂下眸子,俯身行禮道:“微臣見過太后。”

秦般若越過張貫之的肩頭,看向殿內正中的皇帝,雙眼漆黑如注,眨也不眨地望著他們。

女人慢慢收回視線,客氣道:“張大人要去嶺南?”

張貫之垂著頭道:“是。”

秦般若沉默了一會兒,再次抬眸瞧了他一眼,語氣稀鬆平常道:“嶺南山高水長,多多保重。”

張貫之應道:“是。”

“去吧。”

張貫之側過身子,等著人從身邊走過之後方才重新回身出了殿門,聽著身後周德順將殿門轟隆一聲關閉,腳步也跟著停了一瞬。

周德順瞧著他動也不動,上前提醒道:“張大人還有事?”

張貫之回眸朝他看了眼,微笑道:“沒有,勞公公費心了。”

周德順笑得滿臉褶子道:“張大人快回去吧,侯爺和侯夫人怕是要等急了。”

張貫之垂首道:“多謝公公。”

話音落下,男人迎著朝陽下了殿前臺階,最終慢慢消失於宮牆之後。

秦般若進了內殿,立在中央瞧著皇帝道:“皇帝醒了?”

皇帝看著她一時沒有說話,片刻功夫方才道:“母后如今可滿意了?”

一聽就還是慪氣的口吻。

秦般若沒有理會他這話,轉而道:“皇帝身子好些了嗎?”

皇帝仍舊不冷不熱的懨懨道:“母后前幾日不是來瞧過一次了嗎?總還好好活著,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這是含沙射影地說她過來得少了。

秦般若被這混賬氣笑了:“既然如此,那皇帝就好好養病吧。”

話音落下,女人轉身就要往外走。

皇帝頓時手指微蜷,想要開口說甚麼,還沒說出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秦般若恍若未聞,朝著殿外高聲道:“周德順,叫太醫過來。”

皇帝掩下喉間的咳嗽,跟著叱道:“都不許進來。”

秦般若停也不停,照舊朝外走去。皇帝瞧她當真不再理會,猛地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女人衣袖,擋在她面前,神色外露,雙目通紅:“母后,朕沒有殺他。”

秦般若抬眸對上他,淡淡應了聲:“哀家聽到了。”

皇帝抓著她的衣袖,甚是委屈道:“所以母后還要同兒子生氣嗎?”

有一瞬間,秦般若只覺得又回到了皇帝還沒有登基之前的年歲。她的脾氣算不得好,大多時候只是能忍。可同小九相處,卻鮮少忍耐,任何情緒當時就出了。小九性子沉穩,從來不同她爭吵,只是低著頭認錯。氣急了,也是轉身就走,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又會折回來硬梆梆的低頭。

秦般若怔怔瞧著他,有瞬間的心軟。

都說對男人心軟,那這個女人就要倒黴了。

可她是他的母后,心軟也就心軟罷。

倘若他真的對她有了殺意,這一次就是最好的時機。

可他寧可自戕自證,都沒有朝她出手。她又如何再狠得心來先下手為強?

女人心下嘆氣:六七年相互依靠的情份,又豈能說斷就斷。

若是往後哪一日,他先變了心思......

想到這裡,秦般若垂了垂眸,若是他起了殺心,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說到底,她其實就是在賭。

賭一個帝王不會變心。

賭一個帝王能好好善待她。

她這一回信了他,可這信任又能持續多久呢?

她不知道。

或許也沒有人能知道。

皇帝立在她的身前,看她神色變幻,低了低眸道:“母后在想甚麼?擔心朕會中途變卦,反手又殺了他張貫之?”

對這一點,秦般若倒沒甚麼擔心。皇帝的心思雖然深沉,但是還不至於去做這種奸險齷齪之事。

秦般若搖了搖頭,嘆道:“不是。哀家只是在想......”女人說到這裡,清亮眸子幽幽望過去,似秋水泠泠照見深潭,緩緩道,“皇帝還會這樣對哀家多久?”

話一出口,女人說得越來越順:“哀家知道這次為難皇帝了,心下也定然怨懟橫生。時間久了......”

秦般若頓了頓收住口,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認真極了。良久,再次道:“哀家固然捨不得張貫之死,可是......哀家更不想同皇帝疏遠了。”

皇帝目光一頓,眸色倏然就深了下去。

“小九,宮裡這些年幾經生死,陪著哀家的,始終是你。哀家最後的信任,也只給了你。”

“哀家害怕再出現那天的場景,也害怕......你我走到相疑、相負、相殘那一步。”

皇帝瞧了她一會兒,聲音微有些啞:“不會的。母后,不會的。”

他撩袍跪了下去,仰頭望向秦般若道:“天地可鑑:若真有那一天,就叫母后親手殺了兒子......”

秦般若抬手捂住他的嘴:“又開始胡說了!母后怎麼捨得親手殺你?”

皇帝拉下她的手指,再次道:“那就叫母后再不回頭多瞧兒子一眼,叫兒子只能守望著記憶潦倒度日。”

秦般若扯回手,唾道:“整日裡胡說八道!如今是因為你我母子感情猶在,所以你覺得哀家不看你,就是痛苦至極的事情了。可若那時候你我已然相負相殺,哀家瞧不瞧你......於你又有甚麼影響呢?”

皇帝心頭猛然一跳,就好像聽到了來自天外的某種讖言,臉色難看道:“母后,別說這樣的話。”

秦般若瞧他面色大變,慢慢住了口:“是哀家失言了。以後,哀家不再說這話了。”

二人又絮絮說了一會兒的話,秦般若主動道:“湛讓是北周人,是哀家不查。可他到底沒有旁的甚麼心思,只是宮裡餘下那些北周內線,卻不一定了。皇帝,也該好好清理一番。”

皇帝點頭:“不止皇宮,整個京城的也都在清了。”

秦般若微怔了下,沒有多說。只是再次道:“當初哀家讓你去尋的那個人,可有蹤跡了?”

女人目光清亮地望著他,還帶著些許期待。

皇帝頓了頓,微啞著出聲:“似乎有些線索了,只是還沒找到人。兒子再催著他們一些。”

秦般若垂了垂眸子,落向地面:“這麼長的時間,怕是已經......”剩下的話沒有再說,神色已然黯淡。

皇帝連忙安慰:“說不定只是被絆住了腿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得等最後一個結果。”

秦般若嘆息著點了點頭,不再說甚麼了。

片刻的功夫,似乎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感情。

皇宮內外,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二月二十一大早,張貫之重新出了京,朝著嶺南方向而去。承恩侯府的爵位被收了回去,但皇帝開恩——承恩侯夫婦仍舊可以住在原來的府邸,只是不再允許私自出京。

澹臺春走了一圈嶺南,從原本的左威衛中郎將一躍而成左威衛將軍,掌宮禁宿衛。

三月初三,皇帝領太后等一眾皇親國戚趕赴驪山春搜。

春日樹木新發,萬物茵茵。

晏衍開了箭之後,就任由底下的官宦子弟去狩獵,自己歪頭朝著秦般若道:“母后可有興致跑一跑馬?”

秦般若在宮裡懶了許久了,眼瞧著一水的俊俏少年騎馬入林,心下也確實有幾分意動了。女人應了聲,回帳子換了身騎射服回來,窄袖緊身、翻領著靴,頭上高髻孔雀冠,俊美華麗。

晏衍瞧著似乎有瞬間的晃神,秦般若低頭打量了一圈,笑道:“怎麼了?不合身嗎?”

晏衍搖頭笑道:“不是,兒子想到去年秋獼時候,您也是一身這樣的裝束,不禁有些晃神。”

秦般若也想到了那一場驚心動魄的秋獵,當日幾次險些都要以為自己死了,卻不曾想還會有今日。

不過轉念的功夫,女人翻身上馬,朝他笑道:“去年沒能好好跑一場,今日哀家必然要盡了興。”

晏衍跟著上馬笑道:“那兒子就陪母后一起盡興而歸。”

秦般若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掃過,笑聲道:“駕!”

驪山圍場是皇家圍場,大雍建國八十餘年,從沒出過甚麼差錯。可自章平二十一年起,不過短短十年間已然發生了三次意外。

一次是黑熊出山,險些撲了章平帝。

還有一次刺客突襲,險些要了當時秦貴妃和九皇子的性命。

如今,又不知哪裡來的黑衣刺客,再一次朝著秦太后和皇帝追來。

二人速度一點兒沒含糊,將一眾衛士遠遠甩在身後,只有零星一些暗衛跟了上去。如今,晏衍護在秦般若身前,再次被逼上了驪山。

剩下的暗衛數量不多,黑壓壓的都是不知哪裡來的刺客。

秦般若望著對面那些刺客厲聲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是想造反嗎?”

沒有人同她廢話,領頭的抬手一揮:“殺!”

晏衍護得她密不透風,很快身上就掛了彩。可山下的千牛衛還沒找上來,身邊暗衛剩得越來越少,若是繼續下去,怕是後果不堪設想。

這群人就是衝著她和皇帝的命來的。

又一劍凌空照著晏衍後心刺去,秦般若咬了咬牙,撲身擋了過去。

晏衍一直聽著身後的動靜,一劍掃開身前兩人轉身瞧見身後這一幕,幾乎目眥盡裂,一把抓住女人手腕帶著人往側一歪向後退去,同時手中長劍脫手,照著那人前胸擲去。

落定之後,男人驚魂未定地看向身前秦般若,喝聲道:“母后不要命了嗎?”

秦般若沒有說話,她也嚇壞了。就算心中計算了那人刺中的位置不是要害,仍免不了害怕。

晏衍眸色幽深,眼圈發紅:“母后......”

秦般若心頭咚咚跳得要命,卻也倏然想到了這個局勢是最好刷感情牌的時候。

她的眼睛也跟著紅了,啞聲道:“小九,你沒事就好。”

晏衍閉了閉眼,幾乎再按捺不住胸口情緒將人一把按入懷裡,跟著抬腳朝再次殺來的刺客踢去,反手奪過長劍,一劍封喉。

“殺!”男人的語氣再不聞絲毫和煦,只剩凜冽的殺意。

秦般若被他箍得生緊,甚麼也再瞧不見,只能聽到利刃破空與砰然倒地的聲音。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山風寂蕩。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晏衍仍舊死死箍著她的腰,不見絲毫鬆動。

秦般若艱難地轉了轉脖子,瞧了一圈確定安然無恙,方才小心地推了推晏衍:“小九,放開哀家吧。”

晏衍一臉的血腥,眼睛更是紅得嚇人,垂眸看向秦般若的時候,顯得兇殘極了。

他定定瞧了她幾秒鐘,慢慢鬆開手,聲音卻溫柔得要命:“母后沒事吧?”

秦般若搖了搖頭,剛剛退開兩步,腳下卻一軟跟著踉蹌了下,差點兒跌倒,再次被皇帝扶住手臂。

他憂聲道:“母后?”

秦般若心臟仍舊砰砰跳個不停,出聲道:“沒事,腿有些不聽使喚了。”

晏衍垂眸瞧了一眼,女人長久不騎馬,乍一跑馬痠軟疼痛也屬正常。更何況,又被追著顛簸了這許久。男人重新抬眸看向秦般若:“母后,得罪了。”

話音落下,晏衍直接將人攔腰抱起,朝著山下走去。

秦般若身子驟然一空,雙手下意識抓住男人衣袖,心跳如雷,喉嚨乾澀:“不用......你將哀家放下來,慢慢走就是了。”

晏衍面不改色地朝前走去:“母后,天色不早了。如今圍場不安全,咱們今晚轉回行宮安置。”

從圍場轉至行宮約摸要兩個多時辰,如今已然申時了,耽擱下去這天怕是就徹底黑了。秦般若低低應了聲,可是這樣被男人抱著,心頭沒來由得彆扭。

她輕咳了聲:“那皇帝揹著哀家吧。”

晏衍頓了頓將人放下,蹲下身子道:“那母后上來吧。”

秦般若也不是沒有被小九背過,去年秋獼她發燒昏迷,就是他將她背下山的。她停了好一會兒,才彎下腰伏到男人身上,雙手抱住他的頸子,雙腿在後夾住他的腰身。

晏衍頓了頓,雙手扶住她的大腿外側,起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路程,秦般若就忽然意識到還不如叫小九抱著呢。

她的月信就在這幾天了,如今胸口漲得厲害,沉甸甸的往下墜。

偏偏山路崎嶇,男人脊背也硬得厲害,每往下墜一次就撞得發疼。可偏偏,她身為母后又不能說這話,只能努力往上離開一些。

可上身離開了,為保持平衡,雙手雙腿只能死死抓緊。

沒一會兒的功夫,晏衍聲音有些嘶啞地開口:“母后,你勒得兒子有些緊。”

秦般若手上力道一鬆,可男人腳下卻像是沒有踩穩,踉蹌了下,胸口跟著再次落了下去。

軟綿綿地撞上堅硬,女人疼得眼角瞬間紅了。

晏衍眸色沉沉,咬緊了牙關,才沒有悶哼出聲。

還好這份尷尬持續了沒有多長時間,下了山之後,秦般若直接鑽進馬車不再出來了。

等到了行宮,已近戌時,晏衍身上的傷口也包紮好了。

秦般若虛虛瞧了一眼,扶著人上了輦:“折騰這一天,皇帝早些回去休息吧,哀家也回去了。”

“兒子送母后?”

“不必,哀家身上髒得很,先去趟舒千池。”

晏衍垂著眸點頭:“好。”

秦般若入了溫泉之後,就將一應人都打發了出去,整個人靠在池壁前目光發直。

過了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女人才一身潮紅地從浴池之中出來,身上只裹了件薄薄的輕紗,朝著外頭宮人緩緩道:“過來給哀家按一按。”

“是。”

行宮裡的宮人手藝絲毫不差,甚至比西大內的宮人還要好。沒有一會兒的功夫,女人就伏在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人睡沉了,宮人方才垂首恭敬著退下,殿內香爐之上煙霧嫋嫋,榻前的白色紗帳隨著夜風左右飄個不停。不知何時,帶出了一道挺拔硬實的身影,氣息冷冽,望過去的姿態卻滿是虔誠。

作者有話說:愛你們,今天加2500的營養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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